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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血族教授何時斬我(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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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血族教授何時斬我(十四)

“先生, 需要幫助嗎?啊——”護士說到一半,看清自己對面的人臉,忽然尖叫。

剛叫出聲, 又戛然而止。

“你什麽也沒看見。”

催眠那護士離開, 蕭淵低下頭, 摸了下自己的臉。

沒遮蔽太陽,他的臉潰爛了。

但他顧不上那許多。他已經聞到了,葉淩血的味道。

從口袋裏摸出口罩和墨鏡戴上, 他閃身進了無人的樓梯間, 循著味道, 快速上樓。

“先生!”梁遷第一眼發現他。

他身旁的小狼, 跟著看過來。

“人在哪兒?”蕭淵大步走過來, 冷靜問。

“手術室, 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梁遷撿緊要答了一句, 靠近蕭淵,低聲說:“先生, 我撐不住了。”

葉醫生的血有異樣的吸引力, 要不是知道先生饒不過他,他真的忍不住。

“你先走。”蕭淵說著,看了眼額頭和手腕貼著紗布的小狼:“受傷了?”

小狼紅著眼圈,木木呆呆的,不吭聲。

“小少爺的傷不要緊。”梁遷替小狼答。

“帶他一起回去。”蕭淵一邊說話, 一邊聽著手術室的動靜。

“我不走。”小狼扒住椅子, 誰要帶他走, 就得連這椅子一塊帶走的架勢。

不走也好。

蕭淵示意梁遷先離開。

“他不會有事的。”梁遷離開後, 他坐在小狼身邊,像是安慰他, 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不會有事的。

他不會就這樣離開。

蕭淵盯著手術室的門,用極大毅力克制著自己,沒有闖進去。

*

葉淩的確沒事。

救護車趕到時,他已經修覆了自己體內最要緊的傷勢。

但救護車來得太快了,他沒來得及修覆外傷,還有個什麽脾臟破裂——他模模糊糊聽見醫生們說的。

不想當面上演“醫療奇跡”,他老老實實被推進手術室,躺上手術臺,好好睡了一覺。

出手術室他聽到一聲“哥哥”。

是小狼。

崽果然沒事,葉淩更安心了。

麻藥勁兒沒過,葉淩反應有些遲鈍地歪頭看向小狼,也看見了牽著小狼的蕭淵。

他朝他們笑了笑。

“先生,您是什麽人?”大概是蕭淵戴著口罩墨鏡,有些古怪,看他要跟進病房,護士不由問。

“他是我家人。”葉淩替他解釋。

“我是他愛人。”蕭淵同時開口。

兩人各看了對方一眼。

“哦,是病人家屬啊,你過來,我正好有術後註意事項要交代給你。”

一個白大褂,叫走了蕭淵。

蕭淵拿出極致的忍耐力,老老實實聽醫生說完了一番交代,又克制著,以正常人的步速,返回病房。

剛才還清醒的葉淩已經睡著了。

小狼站在一邊,看護士拿著沾了碘伏的棉簽,在擦拭葉淩身上那些不需要包紮的小傷。

“我來就好。”蕭淵摘了墨鏡,直視著護士的眼睛說。

護士把棉簽和碘伏交給了他。

他分給小狼兩支,兩人一左一右,各自沈默著,擦拭他身上那些細細碎碎的傷。

擦著擦著,小狼卷起葉淩的上衣,看向他胸腹部包裹的紗布。

“啪嗒”。小孩兒的一大滴眼淚掉出來。

蕭淵遞了一張紙給他:“別怕,是小手術。”

切了半個脾臟罷了。

小狼紅著眼睛看他:肯定在騙小孩,是小傷的話,他自己為什麽一直攥著拳頭?

*

葉淩醒了。

一醒他就叫餓,蕭淵餵他吃了一點粥——剛手術過,醫生交代要飲食清淡。

“你哭了?”葉淩看出來小狼眼睛發紅,伸手拉住他手腕,元靈進入他身體,“哪裏疼?”

小狼不說話,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淚又掉下來。

“他擔心你。”蕭淵替他開口。

“我沒事!我很好。”葉淩再三保證。

他看起來的確沒事,狀態恢覆得很快、很好。

第二天,小狼被他趕去上學。

等小狼走了,葉淩狀態松懈下來,人也懶了,躺在床上不樂意動。

他好餓,好累。

這個世界沒有靈氣,食物裏蘊含的能量也有限,葉淩穿來以後,元靈在治病救人中持續消耗,再加上這次事故的損耗,他的“血條”快沒了。

“我想立個遺囑。”他跟蕭淵說。

“立個什麽?”蕭淵削水果的手頓了頓。

“遺囑。”葉淩說,“我卡裏的錢,留給小狼和寶寶,一人一半。”

他最近又賺了不少診金,跟蕭淵的資產沒法比,但保障小狼和寶寶的生活應該是夠的?

“如果我走了,那些錢夠養他們長大上大學嗎?”他問蕭淵。

“如果你走了?”蕭淵眼底陰沈。

“天有不測風雲。”葉淩說,“就像這次。”

“所以我才想到這個。”

葉淩說著,看向蕭淵:奇怪,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難道是因為他不把遺產留給他?

不可能,他有那麽多錢。

“錢夠了。”蕭淵把削好的桃子給葉淩吃,語氣平靜:“遺囑不著急立。這次只是意外,意外沒那麽容易發生。”

意外沒那麽容易發生,但是你容易餓啊。

想到這個,葉淩看一眼窗外,又看向蕭淵:“快,趁現在沒人!”

“做什麽?”蕭淵眸色沈沈,看著他扒拉開衣領,露出一節白凈的脖子。

“請你吃飯。”

*

蕭淵不肯“吃飯”。

他說要回家幫葉淩拿換洗衣服,離開醫院,返回別墅。

回去他直接進了葉淩的房間。

進了葉淩的房間他直接走進衣帽間。

走進衣帽間,他攬過葉淩的幾件上衣,直接把臉埋在上面。

把臉埋在上面深深嗅了幾口,他攥緊了那些衣服,洩憤一般,指尖發白。

過了片刻,他從衣帽間走出來,左手抱著衣服,右手提著一只行李箱。

把衣服一件一件整理好放進箱子,他巡視了一圈房間,把葉淩放在床頭看了一半的書也給他帶上,又起身,走向窗邊。

窗邊放著花盆,花盆裏是那株嫩綠的小苗苗。

蕭淵從桌上取下花盆。

動作很輕,並沒有驚動盆裏的小草。

那小草兩枚嬌嫩的葉片,依舊毫無戒心地舒展著。

把它藏起來,他是不是就走不掉了?

蕭淵站在暗處,垂眸看著花盆,眼中閃過抹孩童般的固執。

不,藏起來沒用,他大概是有感應,總能找得到。

或者,還是得用那個辦法……蕭淵劃破自己手指,沒有痛覺一般,看著自己濃稠的血珠,斷斷續續滴在小苗苗上。

初擁他,把他轉化成和他一樣,讓他再也走不了。

蕭淵眼裏閃動著瘋狂,但又漸漸冷卻。

轉化葉淩,他不敢。

轉化是可以被拒絕的:只要葉淩在瀕死狀態,拒絕喝他的血。

預知中的場景,極有可能正是這樣。

他一定會拒絕他的。

蕭淵本能知道。

可是,失去他的滋味,真的很痛啊……蕭淵慘淡地勾了勾唇,又平靜下來。

他幽幽看了會兒那綠油油、鮮嫩嫩、沒心沒肺的小苗苗,給它澆了水、施了肥,又將它放回陽光燦爛的窗下。

在這裏,不也過得很好嗎?

*

“我不餓。”傍晚,蕭淵再次拒絕葉淩的投餵。

“你餓。”葉淩奇怪地盯著他,“你臉都餓醜了。”

“咳!”來給葉淩送飯的梁遷沒忍住,差點笑出來。他們血族長期不喝血,的確會變醜,像脫水了一樣。

“先生,我這兒有。”他摸出一只血包,笑著遞給蕭淵。

蕭淵看他一眼,抿緊唇,錯開葉淩視線,把血快速喝進去。

肉眼可見的,他蒼白憔悴的肌膚重新舒展有光澤起來。

但他的眉深深擰著,手指將吸完血的袋子緊緊攥成一團。

“你怎麽了?”葉淩看他神色不太對。

蕭淵沒答。

他似乎在忍耐什麽,忍了片刻,還是沖進洗手間。

很快,洗手間裏響起“嘩嘩”水聲,水聲中夾雜著隱約的嘔吐聲。

“他怎麽了?”葉淩捂著刀口,從病床上坐直身體,擔心地問梁遷。

梁遷已經流暢地切換出一臉愁容:“不知道,先生很久喝不下別的血了。”

他說著,看了眼葉淩:“可能……是您的血太香,先生喝不慣別的了。”

那怎麽可能。

再說那也應該是喝不下,而不是喝下去會吐。

梁遷似乎也覺得不對:“或者,先生得罪了什麽人,被人下了詛咒。”

“八成是那些獵人。”他說著,嘆了口氣:“我們雖然以血為食,並沒有謀財害命,我們得到的每滴血都是等價交換來的,那些獵人不分好賴,全是些極端分子。”

詛咒?獵人?葉淩蹙起眉心:他忽然想起那些獵人給自己的藥。

葉淩一直知道那藥是有問題的,但沒當回事:他覺得有他在,藥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他最終離開前肯定幫蕭淵解決。

就是現在,他其實也沒當回事。

等蕭淵從洗手間出來,他招呼他過來,要給他“把脈”。

蕭淵配合地伸出手臂。

奇怪,他體內沒有問題。

“你試試我的血?”葉淩再次問。

這回,蕭淵沒拒絕。

他捧起他的手腕,齒尖沒入他血管,喝了一口他溫熱的血。

“想吐嗎?”

自然不想。想把他吸幹。

蕭淵眼睫半垂,緊緊攥了下葉淩的手腕,才松開。

“不想吐。”蕭淵擡起頭來,憔悴的臉再次有了精神。

葉淩又讓他試了別的血,奇怪,他又吐了。不光吐了,身上還像被太陽曬到一般,紅腫潰爛起來。

葉淩趕緊讓他漱口,又補了口自己的血給他喝。

“幸好還有您!葉醫生。”梁遷松了口氣般感嘆。

為了喝口好的,先生真舍得下本……

其實沒必要啊,葉醫生挺好說話的,血也沒有不給他吸啊。

不懂,真是不懂。

葉淩也很困惑,他對上梁遷看救星一般的視線,牽強笑了笑:不應該啊?他得到的“劇情”裏,沒有這一趴……

“對不起。”

拿眼神示意梁遷出去,蕭淵低聲對葉淩說。

“沒關系……”葉淩怔怔的,一時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什麽對不起?”

“給你造成負擔了。”蕭淵扶葉淩又躺回床上,將他圈禁在自己的陰影中,“如果你不想,隨時可以拒絕我。”

“那你不就餓死了?”葉淩渾渾噩噩問。

“沒關系。”蕭淵露出堅強的笑,“我活得夠久了。”

“這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體驗到了有家的感覺,雖死而無憾。”

“你以前……沒家?”

“沒有。我小時候跟寶寶差不多,身體不好,被拋棄了。不過寶寶比我幸運,至少不是被拋棄在街頭。”

啊,難怪他喜歡寶寶多些,原來是想到小時候的自己……

“我現在很幸福。也許幸福就是不能多享受的吧。”蕭淵神色溫和,“沒關系,幸福過一天,也好過什麽都沒有。”

什麽啊……一天怎麽行,當然要多幸福幸福!葉淩眼圈都快紅了。

“哥哥……”豆子感覺怪怪的,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大壞蛋他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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