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末世怪物何時斬我（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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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末世怪物何時斬我（二十）
“什麽味道, 好香……”
葉淩是被一股香味兒叫醒的。
“是粥。”他睜開眼，聳著鼻子聞了聞，一臉開心, 歪過腦袋, “蕭淵, 醒醒。”
蕭淵睡在他旁邊。
葉淩一點兒也不奇怪蕭淵睡他旁邊——上個世界他就和蕭淵睡習慣了，這個世界，自從“行動隊”出發, 他也一直和蕭淵吃住在一起。
雖然腦袋裏有人類記憶, 他並沒有人類從小養成的各種觀念, 從不覺得兩個人一起睡有什麽不妥——就像兩棵草一起曬太陽曬月亮一樣, 多平常。
不過, 蕭淵到現在還在睡, 倒讓他有點奇怪。
蕭淵從來比他睡得晚起得早, 他很少見到他睡著的模樣。
“蕭淵？”葉淩又叫了一聲，見蕭淵還不醒, 終於仔細打量了他一眼。
他臉色好像有點白, 眼下又有點烏青，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
對了，昨天他說過，他異能使用過度。
葉淩伸手握住蕭淵手腕，元靈滲入他體內。
說起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 蕭淵有些抵觸他給他治療, 總是說自己不需要。
今天難得他睡著, 葉淩幫他治療了個夠，把之前沒疏通完的幾條重要經脈, 一口氣全疏通了，剩下那些細枝末節，再來兩次，應該能好。
治療完饑腸轆轆睜開眼，葉淩才發現蕭淵已經醒了，一聲不吭，正默默看著他。
葉淩嚇了一跳：“你怎麽不出聲？”
蕭淵很鎮定：“我剛醒。”
他說著，聽到葉淩肚子“咕嚕”一聲，笑了笑，起身下床：“我去看看飯好了沒有。”
“我和你一起！”葉淩忙也坐起來，大紅的喜慶而柔軟的棉被被他掀作一堆，從那一堆裏他熱烘烘鉆出來，棉質T恤睡皺了，皺得讓人心軟，兩只眼睛又澄明清透，水洗過一樣清清涼涼。
他是什麽攝魂的精怪……
蕭淵用被子重新將他裹住，按在懷裏一刻，才松開，啞聲說：“穿好外套和褲子，外面冷。”
葉淩才不怕冷。
但有吃的，他很聽話，穿好衣服，才隨蕭淵一起下樓。
下樓下到一半他就等不及，越過蕭淵，三步並作兩步，鉆進一樓的廚房。
一進廚房他頓住腳：“你是誰？”
陳承一楞，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下被土竈熏黑的臉：“葉博士，是我。”
“哦……”葉淩收起了防備，看向鍋竈裏金黃的東西：“這是什麽？”
“面餅。”陳承答著，端過竈臺旁邊一個盤子：“這是烙好的，您和隊長先吃，餐桌上有粥。”
“好！”葉淩重重點頭。
但他等不及去餐桌，接過盤子，抓起最上面一張餅先咬了一口：好燙！
他“嘶”了一聲，但眼睛一亮：“好吃！”
有點鹹，有點酥，好香！
“陳承，你真棒！”
陳承咧開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材料限制，只有油、鹽沒有蔥，不然我發揮得更好！”
“這也很好了！”葉淩端著盤子，靠近他，“這是怎麽做的？”
“很簡單，先和面，搟成餅、抹上油，卷起來再搟一次，等一等就可以烙了——”他邊烙餅邊解釋，一不小心，離葉淩太近了點。
脖子忽然一涼，他猛然止住話音，看了眼站在餐桌前端碗盛粥的隊長，快速往後退一步：“葉博士，您快去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多虧了隊長，半夜去找回來的米和面粉。”
半夜去找的？難怪他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葉淩看了眼蕭淵：“你再饞也先睡覺啊。”
咳！陳承看著他背影，險些繃不住：不是，您那只眼睛看出隊長饞啊……
蕭淵不吭聲，把粥盛好，用勺子攪到不燙了，才端到葉淩面前給他吃。
趁葉淩喝粥，他又把餅撕開，撕到大小合適，一塊一塊放在他手邊。
就差餵了……陳承偷眼瞧著，邊烙餅邊情不自禁笑。
狗糧真香。
*
吃完飯，葉淩著急出發。
昨夜又下過大雨，葉淩呼吸著潮濕的空氣，想到珠市會被淹，就想快點趕路。
可他著急也沒用——“車壞了。”蕭淵說。
“哪裏壞了？”葉淩繞著車轉了一圈，看不出所以然。
不過這車滿是泥巴、劃痕、磕碰，看著就很滄桑，壞了倒也很正常。
葉淩只恨自己不會給車治病。
他悶悶敲了敲車前蓋，“哢嚓”一聲，車前保險杠忽然掉了下來。
葉淩楞了楞，無辜地看向蕭淵和陳承：“我沒用力。”
您是沒用力，別人有沒有用力就不知道了。
陳承看一眼蕭淵：“隊長，我先檢查下這車是什麽毛病，修一修，您和葉博士先休息，或者在附近轉轉？我看這裏好像是個什麽風景名勝區。”
轉轉去吧，轉高興了，這車八成就好了。
蕭淵看他一眼，點點頭，破天荒說了個“好”字。
陳承壓著嘴角，看著他倆相偕往屋後的山上走去，半晌，才無聲笑出來。
*
“那個草原，是哪裏？”走在山路上，蕭淵忽然問。
“我的家鄉。”明白過來他問的是昨晚的畫，葉淩答。“有機會帶你去看。”
蕭淵頓住腳步：“一言為定。”
嗯？他言什麽了？
葉淩扭過頭來，卻忽然“嘶”了一聲——他的臉被一根橫伸出來的樹枝紮到了，那樹枝上許多小刺，紮疼了他。
“別動。”見他用手去推樹枝，馬上要二次被紮，蕭淵抓住他的手，趕在他前面，幫他把樹枝折斷清理開。
“痛不痛？”他臉被樹枝劃破了，細小的血珠，在蕭淵碰觸傷口的一瞬滲出來。
“不痛。”這點傷口對葉淩來說微不足道，呼吸間就已經愈合。
蕭淵呼吸重了重，把貼近他的臉又收回來，沾染了他血的手指蜷進掌心。
他瞳孔擴散，想不顧一切低頭去舔那滴血。但尚存的理智讓他牢牢控制住自己。
只是太煎熬了，他放慢腳步，和葉淩些微拉開距離。
*
這裏的確是個風景名勝區，從小屋出來，一兩百米就進了景區的範圍，能看到不少人工開發的痕跡。
有塊大石頭，長得很像只烏龜，旁邊有個石碑，用朱砂寫著“長壽石”。走不遠，又一塊大石頭，乍看像個高大的人影，昂首望天，取名叫“白首石”。
“白首石”名字下面還有一篇詩文，寫明是當地某位進士所賦，大意是說這石頭像一位老文人，白首窮經，好學不倦，一把年紀仍在仰觀天象，探本窮源。
詩文用詞佶屈聱牙，艱澀難懂，雕刻所用字體又是篆書，葉淩很少見到這種字，更加看不懂。
“上面說的什麽？”他好奇問蕭淵。
“說，有一個神仙，曾下凡來到人間。”蕭淵看他一眼，開口。
“然後呢？”葉淩來了興趣。
“他結識了一個凡人，和那凡人相知相識，後來結為道侶。”
“結，結為道侶？”葉淩一楞。
“嗯。”蕭淵看著碑文，不急不緩“翻譯”，“他們相約要一起游歷四方，凡人歡喜極了，每日都在為出行做著準備，馬車，盤纏，行李，神仙愛用的點心……”
唔，神仙也愛吃點心……葉淩聽進去了，懵頭懵腦催問：“後來呢？”
“後來——”蕭淵看向他，“忽有一日，那神仙不辭而別。”
“啊？”葉淩又一楞，“神仙怎麽能這樣？”
“不知道。”蕭淵看著他無辜的眼睛，心頭又氣又痛又癢：“也許因為他是神仙。”
“是神仙也不該這樣……”葉淩咕噥著，看向石碑上的字：“後來呢？”
“後來，那個凡人一直等，一直等，等到頭發都白了，就變成了這塊白首石。”
“啊？”葉淩又吃了一驚，往後退了一步，呆呆看著石頭：“這就是那個凡人？”
蕭淵點點頭。
這……葉淩得到他確認，望著那石頭，神色鄭重，伸出手來，扣住那石頭“手腕”。
“你做什麽？”
“我看看他還能不能治。”
葉淩很認真。
雖然變成了石頭，到底還是人變的，說不定他能給他變回來。
但一挨上“凡人”他就頓住了，這位從裏到外，已經徹底成了石頭。
葉淩只摸了一手灰。
蕭淵神色異樣覆雜，拉下他的手來，替他擦灰：“你比神仙慈悲。”
這樣慈悲，為何棄我？
他想問，卻無法出聲。
只要話出口，甚至有出口的意思，他拼命記起來的東西，就會迅速遺忘。
頭此刻便劇烈地痛著，他手有絲抖，勉強給葉淩擦凈灰塵，背到身後。
葉淩卻想著他的話，有些出神：他不見得比那個神仙慈悲。
等等，這個故事怪怪的，陌生中隱隱透著一股熟悉。
葉淩忽然看了眼蕭淵：他該不會記起了什麽吧？
可是，有天道規則在，他不可能記得。
再說，他似乎沒跟他約定過出去游歷，那個“道侶”……也作不了數？
應該只是巧合。
雖然是巧合，葉淩還是有點對號入座：“那個神仙……也許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他訥訥開口。
“怎麽辦？等他回來，他的凡人已經變成石頭了……”他又看了眼石像，眼神憂慮。
“是啊，那凡人真傻。”蕭淵忽然開口。
啊？葉淩擡頭看他。
“我如果是那個凡人，不會甘心做一塊石頭。”蕭淵專註看著葉淩，仿佛穿透他的軀殼，一直望到他靈魂深處：“我會陪著我的神仙，不管那個離開的理由是什麽，絕不叫他一個人面對。”
“唔……”葉淩靜了好一會兒。直到蕭淵忽然靠近他一步，他才猛地反應過來似的，茫然看向蕭淵深邃的眼睛，“你，你很棒？”
蕭淵頓了下，低笑一聲：“謝謝誇獎。”
他說著，向他伸出手來，涼沁沁的手掌擦過他臉頰。
葉淩不自覺要往後躲，躲到一半，發現蕭淵只是拉起他外套的兜帽幫他扣上：“下雨了。”
“哦。”葉淩呆呆的，手指頭撓了撓褲縫。
蕭淵看見他小動作，沒忍住，隔著兜帽，揉了揉他後腦勺：“先下山。”
*
回到農家小院時，他們的車已經好了。
冒著靡靡細雨，他們再次上路。
大隊伍也在這條路上，不過在他們前面。
葉淩神識感知到了，叫陳承開快點跟上，陳承卻始終開不快——他一提速，車不知哪裏就鬧一下子毛病，方向盤都跟著較著勁，往反方向扭。
“葉博士，雨天開快了不安全，您放心，咱到珠市時，肯定能追上。”
陳承沒辦法，跟葉淩打著包票。
事實上，沒等到珠市，他們就追上了那一行人：越往南走，路上積水越深，距珠市二十公裏，已經徹底沒路可“走”。
想繼續往前，只能劃船了。
乘坐什麽交通工具倒是次要的，行動隊帶了充氣艇，還用車跟珠市人換到了一艘中小型渡船。
比起這些，更要緊的是：海水倒灌，珠市大面積被淹，那間實驗室臨海，物資還保不保得住？
物資還在，他們又能否拿得到——從逃出珠市的人口中，眾人得知，灌進珠市的不只有海水，還有海洋中的變異生物。
海洋生物的基因光怪陸離，相比陸地生物，它們的變異也更匪夷所思，經歷廝殺存活下來的，無不兇殘。
“一定要去？”蕭淵看向葉淩。
葉淩在車裏睡了會兒，人還不大清醒，正隔著車窗看外面漂浮著垃圾的一片澤國，聽見蕭淵的話，轉回頭來看他：
“那個合成劑，對人類很重要。”
“對你呢？”
對他？葉淩怔了怔：“也很重要。”
他說完，還想再解釋什麽，蕭淵卻沒讓他再開口：“知道了。”
他摸摸他的頭：“在車裏等我。”
那可不行。沒有他的神識，人類自己找那東西，不知道要找多久。葉淩抓住蕭淵袖子：“我和你一起。”
*
“必須要去。”那位林副隊和傅璋正分配任務，“一組負責航行，靠地標性建築判斷位置，二組負責偵查，水系異能者打起精神來，三四組隨時準備戰鬥。”
“大家放心，別被珠市那些人危言聳聽嚇到，這裏水不深，不會有真正的大家夥，咱們集中火力，對付得了！”
氣氛壓抑沈重，林副隊拼命鼓舞著士氣，傅璋卻聽到什麽，扭頭看過來。
正看見蕭淵下車。
傅璋心臟一緊，看著他站在車門前，同車裏人說了什麽，又一個身影，剛睡醒似的，揉著眼睛從車上下來。
傅璋本能垂了下頭，很快又擡起來，看向他們兩人：“蕭隊長，葉博士。”
身後林副隊等人的聲音一消。
眾人都緊張地看著蕭淵，他每朝前走一步，眾人呼吸都急促一分。
“這些人被大壞蛋嚇慘啦！”豆子幸災樂禍。“活該！”
葉淩卻沒註意那些人。
他看了眼天色，還有兩三個小時就要天黑，天黑了他的神識不受影響，人類的行動能力卻要大打折扣，水下也會更加危險。
“你們準備好了嗎？”他看向那艘船，詢問領頭的林副隊。
“兩位，要一起行動？”林副隊心中惴惴。
“一起行動，但是你們要聽我們的。”葉淩霸氣回答。
咳！林副隊飛快瞄了眼蕭淵：“這是應該的。”
咦，又有種狐假虎威的感覺。
算了。
葉淩心大，不計較這些，達到目的就行。
他進了駕駛艙，指揮臨時“船員”開船——大方向他不管，有人看，他只管幫他們避開障礙。
這一路他們走得格外順利。
不知是否船身上抹了許多喪屍黑血的原因——是珠市人留下的，據稱可以混淆水中那些生物感知，一路上也沒遇到什麽兇猛海獸。
只是曾經偌大的基地空蕩蕩沒有人聲，水中不時能看到一兩具腫脹的浮屍，氣氛像天氣一樣陰沈壓抑。
“應該就是這裏！”壓抑中，忽有人出聲。
那人手中拿著衛星定位儀——末世三年，部分導航衛星還在軌道上照常運轉，一些高級接收器還能接收信號進行定位。
葉淩的神識也印證了這定位的準確：水下有建築群，確實掛著“某某研究所”的牌匾。
“三組、四組換潛水服下水，二組船上接應。”硬著頭皮請示過蕭淵，林副隊命令。
基地似乎提前知道沿海一帶淹城的消息，充氣艇、潛水服這些裝備，能搜集到的都讓他們攜帶了。
葉淩也要了一身潛水服，裝備組的人欲言又止，卻不敢不給他。
傅璋一直註視著他，看他真要換衣服，擠過人群，低聲開口：“葉博士，你是治療師，還是……待在船上。”
“我是治療師。”葉淩說著，“啪”地亮出豆子，“要不要試試治療師的厲害？”
蕭淵勾了勾唇，擠開傅璋，幫葉淩提好潛水服，拉上拉鏈。“很帥。”他在他耳邊說。
嗯，有眼光。
葉淩揚起唇角，又矜持壓平。眼眶一緊，蕭淵給他戴上了潛水鏡，又遞給他呼吸管：“跟緊我。”
他說著，攬住他，躍入水中。
他曾這樣攬著他遨游夜空。瞬間，蕭淵腦海中又多記起一個畫面。
手臂緊了緊，他滿腔愛意難以壓制，忍不住要將葉淩擁入懷裏，可葉淩第一次進大海，卻分外新鮮，掙脫開他，新奇地張開手臂，感受自己的身體。
蕭淵放任他玩了一會兒，扣住他腰帶，把他抓回自己身邊，帶他游向淹沒在水中的研究所。
看到研究所，葉淩想起正事，從蕭淵懷裏溜出來，扒著研究所的大門，放開神識。
這是個覆雜的建築群，幸而葉淩在船上已經看過了研究所的地圖，圖上圈出了研究所的藥品倉庫。神識找到那個位置後，葉淩興奮地反抓住蕭淵手臂，示意他跟他走。
他帶的方向和蕭淵的判斷一致，蕭淵很順從跟他走，只是邊走邊順路解決水裏的海獸。
沒有船作掩護，陸陸續續有海獸聞到他們這些活物的味道，向他們游來。好在這建築群覆雜如迷宮，一定程度上也幫他們阻隔了氣味的傳播，不至於引來太多海獸。
但，要快些。所有人都明白。
進入藥品倉庫，眾人動作飛快，逐個貨架翻找，最後卻是在懶散飄在門口“發呆”的葉淩，很“幸運”地隨手翻到了那種合成劑。
他是真有歐氣。鄭羽朝他豎起大拇指，見他沒反應，又訕訕收回手。
兩個小組的組長指揮，眾人用幾張大網將數十箱合成劑網住，分組拖拽著，向上游去。
蕭淵再度攬住葉淩的腰。
他的小神仙本領很大，但，不管那種本領是什麽，顯然對他消耗很大——找到藥後，他反應遲鈍了很多。
蕭淵攬著葉淩，加快了速度。
葉淩卻拽住他。
葉淩蹙眉停在水中，面朝深水的方向，豆子化身成紫藤，緊緊繞著他游走。
下一瞬，蕭淵也聽到了動靜。
有什麽在飛快朝他們游來。
很快，一道龐大的黑影，出現在他們視野。
鯊魚！
變異的、體長遠超出正常極限的，口腔看起來能吞下一輛車的……鯊魚。
眾人都慌了，甚至有人呆滯松手，撒開了網繩。
蕭淵卻沒有慌。
他一手把葉淩推進幸存者當中，另一手，卻召喚出沿路收集、放在船上的金屬。
那些金屬入水的瞬間就開始變形，鯊魚來到近前時，它們剛好凝練成一張泛著冷光的網，將鯊魚巨大的嘴巴兜住，收束，勒緊！
走！
鯊魚扭曲掙動著，發出高頻的嚎叫，幸存者們終於反應過來，拖著裝滿藥箱的繩網，拼力向上游去。
游！回到船上！開船到淺水區，逃出生天！
身後傳來劇烈的水浪聲，但沒有人敢回頭看一眼。
除了葉淩。
他不需要回頭，也知道身後在發生什麽。
鯊魚撕破了金屬網，但蕭淵操縱著金屬碎片變化成長槍，刺入它口腔。
他看起來還能支撐。豆子也在一旁幫他。
葉淩咬緊牙關，幫幸存者們一起拖著繩網，直到看見船只，浮出水面。
“快開船！”遞完藥箱，一邊爬上船，幸存者們一邊慌張呼喊：“有變異鯊魚，快！”
葉淩皺皺眉，吐出呼吸管：“你們帶藥先走，留下十人和皮劃艇，跟我去接應蕭淵。”
“葉博士——”林副隊蹲下來，朝他伸出手：“您先上來，我們先把藥送回陸上，再來接蕭淵。”
回應他的是一把抵住他喉管的匕首：“留下十人，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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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味道, 好香……”
葉淩是被一股香味兒叫醒的。
“是粥。”他睜開眼，聳著鼻子聞了聞，一臉開心, 歪過腦袋, “蕭淵, 醒醒。”
蕭淵睡在他旁邊。
葉淩一點兒也不奇怪蕭淵睡他旁邊——上個世界他就和蕭淵睡習慣了，這個世界，自從“行動隊”出發, 他也一直和蕭淵吃住在一起。
雖然腦袋裏有人類記憶, 他並沒有人類從小養成的各種觀念, 從不覺得兩個人一起睡有什麽不妥——就像兩棵草一起曬太陽曬月亮一樣, 多平常。
不過, 蕭淵到現在還在睡, 倒讓他有點奇怪。
蕭淵從來比他睡得晚起得早, 他很少見到他睡著的模樣。
“蕭淵？”葉淩又叫了一聲，見蕭淵還不醒, 終於仔細打量了他一眼。
他臉色好像有點白, 眼下又有點烏青，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
對了，昨天他說過，他異能使用過度。
葉淩伸手握住蕭淵手腕，元靈滲入他體內。
說起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 蕭淵有些抵觸他給他治療, 總是說自己不需要。
今天難得他睡著, 葉淩幫他治療了個夠，把之前沒疏通完的幾條重要經脈, 一口氣全疏通了，剩下那些細枝末節，再來兩次，應該能好。
治療完饑腸轆轆睜開眼，葉淩才發現蕭淵已經醒了，一聲不吭，正默默看著他。
葉淩嚇了一跳：“你怎麽不出聲？”
蕭淵很鎮定：“我剛醒。”
他說著，聽到葉淩肚子“咕嚕”一聲，笑了笑，起身下床：“我去看看飯好了沒有。”
“我和你一起！”葉淩忙也坐起來，大紅的喜慶而柔軟的棉被被他掀作一堆，從那一堆裏他熱烘烘鉆出來，棉質T恤睡皺了，皺得讓人心軟，兩只眼睛又澄明清透，水洗過一樣清清涼涼。
他是什麽攝魂的精怪……
蕭淵用被子重新將他裹住，按在懷裏一刻，才松開，啞聲說：“穿好外套和褲子，外面冷。”
葉淩才不怕冷。
但有吃的，他很聽話，穿好衣服，才隨蕭淵一起下樓。
下樓下到一半他就等不及，越過蕭淵，三步並作兩步，鉆進一樓的廚房。
一進廚房他頓住腳：“你是誰？”
陳承一楞，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下被土竈熏黑的臉：“葉博士，是我。”
“哦……”葉淩收起了防備，看向鍋竈裏金黃的東西：“這是什麽？”
“面餅。”陳承答著，端過竈臺旁邊一個盤子：“這是烙好的，您和隊長先吃，餐桌上有粥。”
“好！”葉淩重重點頭。
但他等不及去餐桌，接過盤子，抓起最上面一張餅先咬了一口：好燙！
他“嘶”了一聲，但眼睛一亮：“好吃！”
有點鹹，有點酥，好香！
“陳承，你真棒！”
陳承咧開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材料限制，只有油、鹽沒有蔥，不然我發揮得更好！”
“這也很好了！”葉淩端著盤子，靠近他，“這是怎麽做的？”
“很簡單，先和面，搟成餅、抹上油，卷起來再搟一次，等一等就可以烙了——”他邊烙餅邊解釋，一不小心，離葉淩太近了點。
脖子忽然一涼，他猛然止住話音，看了眼站在餐桌前端碗盛粥的隊長，快速往後退一步：“葉博士，您快去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多虧了隊長，半夜去找回來的米和面粉。”
半夜去找的？難怪他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葉淩看了眼蕭淵：“你再饞也先睡覺啊。”
咳！陳承看著他背影，險些繃不住：不是，您那只眼睛看出隊長饞啊……
蕭淵不吭聲，把粥盛好，用勺子攪到不燙了，才端到葉淩面前給他吃。
趁葉淩喝粥，他又把餅撕開，撕到大小合適，一塊一塊放在他手邊。
就差餵了……陳承偷眼瞧著，邊烙餅邊情不自禁笑。
狗糧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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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葉淩著急出發。
昨夜又下過大雨，葉淩呼吸著潮濕的空氣，想到珠市會被淹，就想快點趕路。
可他著急也沒用——“車壞了。”蕭淵說。
“哪裏壞了？”葉淩繞著車轉了一圈，看不出所以然。
不過這車滿是泥巴、劃痕、磕碰，看著就很滄桑，壞了倒也很正常。
葉淩只恨自己不會給車治病。
他悶悶敲了敲車前蓋，“哢嚓”一聲，車前保險杠忽然掉了下來。
葉淩楞了楞，無辜地看向蕭淵和陳承：“我沒用力。”
您是沒用力，別人有沒有用力就不知道了。
陳承看一眼蕭淵：“隊長，我先檢查下這車是什麽毛病，修一修，您和葉博士先休息，或者在附近轉轉？我看這裏好像是個什麽風景名勝區。”
轉轉去吧，轉高興了，這車八成就好了。
蕭淵看他一眼，點點頭，破天荒說了個“好”字。
陳承壓著嘴角，看著他倆相偕往屋後的山上走去，半晌，才無聲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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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草原，是哪裏？”走在山路上，蕭淵忽然問。
“我的家鄉。”明白過來他問的是昨晚的畫，葉淩答。“有機會帶你去看。”
蕭淵頓住腳步：“一言為定。”
嗯？他言什麽了？
葉淩扭過頭來，卻忽然“嘶”了一聲——他的臉被一根橫伸出來的樹枝紮到了，那樹枝上許多小刺，紮疼了他。
“別動。”見他用手去推樹枝，馬上要二次被紮，蕭淵抓住他的手，趕在他前面，幫他把樹枝折斷清理開。
“痛不痛？”他臉被樹枝劃破了，細小的血珠，在蕭淵碰觸傷口的一瞬滲出來。
“不痛。”這點傷口對葉淩來說微不足道，呼吸間就已經愈合。
蕭淵呼吸重了重，把貼近他的臉又收回來，沾染了他血的手指蜷進掌心。
他瞳孔擴散，想不顧一切低頭去舔那滴血。但尚存的理智讓他牢牢控制住自己。
只是太煎熬了，他放慢腳步，和葉淩些微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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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確是個風景名勝區，從小屋出來，一兩百米就進了景區的範圍，能看到不少人工開發的痕跡。
有塊大石頭，長得很像只烏龜，旁邊有個石碑，用朱砂寫著“長壽石”。走不遠，又一塊大石頭，乍看像個高大的人影，昂首望天，取名叫“白首石”。
“白首石”名字下面還有一篇詩文，寫明是當地某位進士所賦，大意是說這石頭像一位老文人，白首窮經，好學不倦，一把年紀仍在仰觀天象，探本窮源。
詩文用詞佶屈聱牙，艱澀難懂，雕刻所用字體又是篆書，葉淩很少見到這種字，更加看不懂。
“上面說的什麽？”他好奇問蕭淵。
“說，有一個神仙，曾下凡來到人間。”蕭淵看他一眼，開口。
“然後呢？”葉淩來了興趣。
“他結識了一個凡人，和那凡人相知相識，後來結為道侶。”
“結，結為道侶？”葉淩一楞。
“嗯。”蕭淵看著碑文，不急不緩“翻譯”，“他們相約要一起游歷四方，凡人歡喜極了，每日都在為出行做著準備，馬車，盤纏，行李，神仙愛用的點心……”
唔，神仙也愛吃點心……葉淩聽進去了，懵頭懵腦催問：“後來呢？”
“後來——”蕭淵看向他，“忽有一日，那神仙不辭而別。”
“啊？”葉淩又一楞，“神仙怎麽能這樣？”
“不知道。”蕭淵看著他無辜的眼睛，心頭又氣又痛又癢：“也許因為他是神仙。”
“是神仙也不該這樣……”葉淩咕噥著，看向石碑上的字：“後來呢？”
“後來，那個凡人一直等，一直等，等到頭發都白了，就變成了這塊白首石。”
“啊？”葉淩又吃了一驚，往後退了一步，呆呆看著石頭：“這就是那個凡人？”
蕭淵點點頭。
這……葉淩得到他確認，望著那石頭，神色鄭重，伸出手來，扣住那石頭“手腕”。
“你做什麽？”
“我看看他還能不能治。”
葉淩很認真。
雖然變成了石頭，到底還是人變的，說不定他能給他變回來。
但一挨上“凡人”他就頓住了，這位從裏到外，已經徹底成了石頭。
葉淩只摸了一手灰。
蕭淵神色異樣覆雜，拉下他的手來，替他擦灰：“你比神仙慈悲。”
這樣慈悲，為何棄我？
他想問，卻無法出聲。
只要話出口，甚至有出口的意思，他拼命記起來的東西，就會迅速遺忘。
頭此刻便劇烈地痛著，他手有絲抖，勉強給葉淩擦凈灰塵，背到身後。
葉淩卻想著他的話，有些出神：他不見得比那個神仙慈悲。
等等，這個故事怪怪的，陌生中隱隱透著一股熟悉。
葉淩忽然看了眼蕭淵：他該不會記起了什麽吧？
可是，有天道規則在，他不可能記得。
再說，他似乎沒跟他約定過出去游歷，那個“道侶”……也作不了數？
應該只是巧合。
雖然是巧合，葉淩還是有點對號入座：“那個神仙……也許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他訥訥開口。
“怎麽辦？等他回來，他的凡人已經變成石頭了……”他又看了眼石像，眼神憂慮。
“是啊，那凡人真傻。”蕭淵忽然開口。
啊？葉淩擡頭看他。
“我如果是那個凡人，不會甘心做一塊石頭。”蕭淵專註看著葉淩，仿佛穿透他的軀殼，一直望到他靈魂深處：“我會陪著我的神仙，不管那個離開的理由是什麽，絕不叫他一個人面對。”
“唔……”葉淩靜了好一會兒。直到蕭淵忽然靠近他一步，他才猛地反應過來似的，茫然看向蕭淵深邃的眼睛，“你，你很棒？”
蕭淵頓了下，低笑一聲：“謝謝誇獎。”
他說著，向他伸出手來，涼沁沁的手掌擦過他臉頰。
葉淩不自覺要往後躲，躲到一半，發現蕭淵只是拉起他外套的兜帽幫他扣上：“下雨了。”
“哦。”葉淩呆呆的，手指頭撓了撓褲縫。
蕭淵看見他小動作，沒忍住，隔著兜帽，揉了揉他後腦勺：“先下山。”
*
回到農家小院時，他們的車已經好了。
冒著靡靡細雨，他們再次上路。
大隊伍也在這條路上，不過在他們前面。
葉淩神識感知到了，叫陳承開快點跟上，陳承卻始終開不快——他一提速，車不知哪裏就鬧一下子毛病，方向盤都跟著較著勁，往反方向扭。
“葉博士，雨天開快了不安全，您放心，咱到珠市時，肯定能追上。”
陳承沒辦法，跟葉淩打著包票。
事實上，沒等到珠市，他們就追上了那一行人：越往南走，路上積水越深，距珠市二十公裏，已經徹底沒路可“走”。
想繼續往前，只能劃船了。
乘坐什麽交通工具倒是次要的，行動隊帶了充氣艇，還用車跟珠市人換到了一艘中小型渡船。
比起這些，更要緊的是：海水倒灌，珠市大面積被淹，那間實驗室臨海，物資還保不保得住？
物資還在，他們又能否拿得到——從逃出珠市的人口中，眾人得知，灌進珠市的不只有海水，還有海洋中的變異生物。
海洋生物的基因光怪陸離，相比陸地生物，它們的變異也更匪夷所思，經歷廝殺存活下來的，無不兇殘。
“一定要去？”蕭淵看向葉淩。
葉淩在車裏睡了會兒，人還不大清醒，正隔著車窗看外面漂浮著垃圾的一片澤國，聽見蕭淵的話，轉回頭來看他：
“那個合成劑，對人類很重要。”
“對你呢？”
對他？葉淩怔了怔：“也很重要。”
他說完，還想再解釋什麽，蕭淵卻沒讓他再開口：“知道了。”
他摸摸他的頭：“在車裏等我。”
那可不行。沒有他的神識，人類自己找那東西，不知道要找多久。葉淩抓住蕭淵袖子：“我和你一起。”
*
“必須要去。”那位林副隊和傅璋正分配任務，“一組負責航行，靠地標性建築判斷位置，二組負責偵查，水系異能者打起精神來，三四組隨時準備戰鬥。”
“大家放心，別被珠市那些人危言聳聽嚇到，這裏水不深，不會有真正的大家夥，咱們集中火力，對付得了！”
氣氛壓抑沈重，林副隊拼命鼓舞著士氣，傅璋卻聽到什麽，扭頭看過來。
正看見蕭淵下車。
傅璋心臟一緊，看著他站在車門前，同車裏人說了什麽，又一個身影，剛睡醒似的，揉著眼睛從車上下來。
傅璋本能垂了下頭，很快又擡起來，看向他們兩人：“蕭隊長，葉博士。”
身後林副隊等人的聲音一消。
眾人都緊張地看著蕭淵，他每朝前走一步，眾人呼吸都急促一分。
“這些人被大壞蛋嚇慘啦！”豆子幸災樂禍。“活該！”
葉淩卻沒註意那些人。
他看了眼天色，還有兩三個小時就要天黑，天黑了他的神識不受影響，人類的行動能力卻要大打折扣，水下也會更加危險。
“你們準備好了嗎？”他看向那艘船，詢問領頭的林副隊。
“兩位，要一起行動？”林副隊心中惴惴。
“一起行動，但是你們要聽我們的。”葉淩霸氣回答。
咳！林副隊飛快瞄了眼蕭淵：“這是應該的。”
咦，又有種狐假虎威的感覺。
算了。
葉淩心大，不計較這些，達到目的就行。
他進了駕駛艙，指揮臨時“船員”開船——大方向他不管，有人看，他只管幫他們避開障礙。
這一路他們走得格外順利。
不知是否船身上抹了許多喪屍黑血的原因——是珠市人留下的，據稱可以混淆水中那些生物感知，一路上也沒遇到什麽兇猛海獸。
只是曾經偌大的基地空蕩蕩沒有人聲，水中不時能看到一兩具腫脹的浮屍，氣氛像天氣一樣陰沈壓抑。
“應該就是這裏！”壓抑中，忽有人出聲。
那人手中拿著衛星定位儀——末世三年，部分導航衛星還在軌道上照常運轉，一些高級接收器還能接收信號進行定位。
葉淩的神識也印證了這定位的準確：水下有建築群，確實掛著“某某研究所”的牌匾。
“三組、四組換潛水服下水，二組船上接應。”硬著頭皮請示過蕭淵，林副隊命令。
基地似乎提前知道沿海一帶淹城的消息，充氣艇、潛水服這些裝備，能搜集到的都讓他們攜帶了。
葉淩也要了一身潛水服，裝備組的人欲言又止，卻不敢不給他。
傅璋一直註視著他，看他真要換衣服，擠過人群，低聲開口：“葉博士，你是治療師，還是……待在船上。”
“我是治療師。”葉淩說著，“啪”地亮出豆子，“要不要試試治療師的厲害？”
蕭淵勾了勾唇，擠開傅璋，幫葉淩提好潛水服，拉上拉鏈。“很帥。”他在他耳邊說。
嗯，有眼光。
葉淩揚起唇角，又矜持壓平。眼眶一緊，蕭淵給他戴上了潛水鏡，又遞給他呼吸管：“跟緊我。”
他說著，攬住他，躍入水中。
他曾這樣攬著他遨游夜空。瞬間，蕭淵腦海中又多記起一個畫面。
手臂緊了緊，他滿腔愛意難以壓制，忍不住要將葉淩擁入懷裏，可葉淩第一次進大海，卻分外新鮮，掙脫開他，新奇地張開手臂，感受自己的身體。
蕭淵放任他玩了一會兒，扣住他腰帶，把他抓回自己身邊，帶他游向淹沒在水中的研究所。
看到研究所，葉淩想起正事，從蕭淵懷裏溜出來，扒著研究所的大門，放開神識。
這是個覆雜的建築群，幸而葉淩在船上已經看過了研究所的地圖，圖上圈出了研究所的藥品倉庫。神識找到那個位置後，葉淩興奮地反抓住蕭淵手臂，示意他跟他走。
他帶的方向和蕭淵的判斷一致，蕭淵很順從跟他走，只是邊走邊順路解決水裏的海獸。
沒有船作掩護，陸陸續續有海獸聞到他們這些活物的味道，向他們游來。好在這建築群覆雜如迷宮，一定程度上也幫他們阻隔了氣味的傳播，不至於引來太多海獸。
但，要快些。所有人都明白。
進入藥品倉庫，眾人動作飛快，逐個貨架翻找，最後卻是在懶散飄在門口“發呆”的葉淩，很“幸運”地隨手翻到了那種合成劑。
他是真有歐氣。鄭羽朝他豎起大拇指，見他沒反應，又訕訕收回手。
兩個小組的組長指揮，眾人用幾張大網將數十箱合成劑網住，分組拖拽著，向上游去。
蕭淵再度攬住葉淩的腰。
他的小神仙本領很大，但，不管那種本領是什麽，顯然對他消耗很大——找到藥後，他反應遲鈍了很多。
蕭淵攬著葉淩，加快了速度。
葉淩卻拽住他。
葉淩蹙眉停在水中，面朝深水的方向，豆子化身成紫藤，緊緊繞著他游走。
下一瞬，蕭淵也聽到了動靜。
有什麽在飛快朝他們游來。
很快，一道龐大的黑影，出現在他們視野。
鯊魚！
變異的、體長遠超出正常極限的，口腔看起來能吞下一輛車的……鯊魚。
眾人都慌了，甚至有人呆滯松手，撒開了網繩。
蕭淵卻沒有慌。
他一手把葉淩推進幸存者當中，另一手，卻召喚出沿路收集、放在船上的金屬。
那些金屬入水的瞬間就開始變形，鯊魚來到近前時，它們剛好凝練成一張泛著冷光的網，將鯊魚巨大的嘴巴兜住，收束，勒緊！
走！
鯊魚扭曲掙動著，發出高頻的嚎叫，幸存者們終於反應過來，拖著裝滿藥箱的繩網，拼力向上游去。
游！回到船上！開船到淺水區，逃出生天！
身後傳來劇烈的水浪聲，但沒有人敢回頭看一眼。
除了葉淩。
他不需要回頭，也知道身後在發生什麽。
鯊魚撕破了金屬網，但蕭淵操縱著金屬碎片變化成長槍，刺入它口腔。
他看起來還能支撐。豆子也在一旁幫他。
葉淩咬緊牙關，幫幸存者們一起拖著繩網，直到看見船只，浮出水面。
“快開船！”遞完藥箱，一邊爬上船，幸存者們一邊慌張呼喊：“有變異鯊魚，快！”
葉淩皺皺眉，吐出呼吸管：“你們帶藥先走，留下十人和皮劃艇，跟我去接應蕭淵。”
“葉博士——”林副隊蹲下來，朝他伸出手：“您先上來，我們先把藥送回陸上，再來接蕭淵。”
回應他的是一把抵住他喉管的匕首：“留下十人，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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