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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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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完)

“哥哥, 你沒事吧?”豆子小聲問。

哥哥在發呆,它卻一點兒也感知不到哥哥在想什麽。

它自然感知不到葉淩在想什麽——因為葉淩無意識中屏蔽了它。

草也是有隱私的。

不過就算豆子能感知到,它也感知不出什麽——葉淩自己都亂糟糟的,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蕭淵好怪, 他又不是小黑或者小狼、寶寶它們, 他怎麽能親他呢?

還,還從來沒有人親過他呢……

葉淩面皮古怪地燙起來,人皮面具都快隔不住了。

不過, 混亂了一會兒, 寶寶過來咬他袍子, 他回過神來。

蹲下來摸了摸寶寶, 陪它玩了會兒, 葉淩又走到小狼面前, 不顧它躲閃揉了揉它, 定定神,看了眼營帳, 把自己睡亂的床整理了下, 大步出門。

“嗷嗚!”出營帳前,小狼忽然咬住他褲腿。

“今天不帶你們。”葉淩摸了摸它,好聲好氣解釋,讓它松口。

然而小狼堅決不松。

寶寶註意到異常,維護葉淩似的, 一口咬到小狼背上, 小狼身體繃緊, 用力甩尾掙脫寶寶, 但嘴巴仍咬緊葉淩不放。

“別打架!”看寶寶還要往上撲,葉淩制止了它, 想了想,把它們倆裝進了妖獸袋裏。

這回,他真的出門了。

他又一次屏蔽掉感知,徑直走向深淵。

在崖邊,他尋了個僻靜地方,停下來,摘掉了自己的儲物戒,放在一塊石頭上,又摘掉蕭淵那枚,放到旁邊。

蕭淵那枚戒指是純黑色的,古樸蒼涼,遠不如葉淩自己那枚精致。

不過,蕭淵是天道之子、撿寶達人,葉淩掃過儲物戒,只見裏面琳瑯滿目裝滿寶貝。

真笨,他才送他一個布偶,他就交出全副身家,以後會不會被別人騙哭?

葉淩發了會兒愁,想了想,拿出儲物戒的紙筆,在朔風中歪七扭八給蕭淵留了兩行字,大意是讓他多交朋友,但是要睜大眼睛,別交到騙子。

寫完,他想了想,又補充一行:[大人交朋友不用親親的,小孩子才親。]

親親他就算了,他知道蕭淵沒正經交過朋友、啥也不懂,親別人,人家豈不要誤會他?

交代清楚這些,葉淩便想開了,人類不是有句話嗎: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替蕭淵犯愁也沒用。

他把信塞進儲物戒裏,靜靜看了兩枚戒指片刻,摘下妖獸袋,也放在大石頭上。

想了想,他又把小狼從妖獸袋中放出來,抱住它,揉了揉:“照顧好自己和弟弟。”

交代完這句,頓了會兒,他又誠懇看著它的綠眼睛:“也照顧好蕭淵哥哥,好嗎?”

小狼分外焦躁,張口又咬向葉淩衣領,但這次,葉淩眼疾手快捏住它嘴巴:“愛咬人可是壞習慣。”

他說著,笑了笑,拍拍小狼的腦袋:“一切交給你了,小狼。”

說完,他把它塞回妖獸袋裏,轉向深淵,目光堅定,一躍而下。

*

石頭上的妖獸袋動了動,又動了動,從石頭上摔到地上,終於,從裏面鉆出一個腦袋。

它似乎被什麽束縛著,很艱難,終於又掙出一條腿,“嗷嗚”一聲,它奮力朝外一躍,終於整個掙出來。

掙出來後,它頭迅速探向崖下,又後退一步,焦躁轉了兩圈,“嗷嗚”一聲,轉身向戰場的方向狂奔而去。

“侯爺,您看那邊——”蕭淵一個手下,率先註意到奔跑過來的小狼。

大家都知道侯爺帳中養了一大兩小三個寶貝,看見小狼奔過來,怕魔物傷到它,都小心護著、給它開路。

“怎麽跑來這裏?”

他們侯爺迎上它,劈頭就問。

好像這狼崽能答一樣。

結果,那崽還真答了——它“嗷嗚”一聲,脖子扭向一處,又張口去咬侯爺的衣服。

侯爺一把抄起它,聲音沈凝:“哪裏?帶路。”

*

小狼一路把蕭淵帶到崖邊大石頭處。

蕭淵一眼看見兩枚戒指,面色劇變。

“嗷嗚!”小狼伸著脖子,朝崖下叫了一聲,蕭淵毫不猶豫,立刻朝崖下躍去。

下墜的過程他心臟砰砰急跳,急得像小時候,要病死餓死的時候。

但他始終也沒病死餓死,所以,他也不會出事的,對不對?

不!不!快!腦中有道意念,翻滾,沖撞,讓他頭疼得像要炸開。

不!!

不什麽?蕭淵在黑色魔氣中跌跌撞撞,忍痛尋找著葉淩的身影。

不可以……那道意念終於清晰了些。不要走!!

不要走?伴隨著一道撕裂般的疼痛,無數畫面,驟然出現在蕭淵腦海。

瑰麗的太空,龐大的星艦。

對他說“放松”的溫和聲音,舉著糖葫蘆的笑臉……

鎖鏈、休眠艙。

消散的……煙火。

“不!”蕭淵長槍掃出,龐大的火靈,在魔氣形成的黑霧中劈開一條巨大的光亮。

他看見了。看見了葉淩,和那株分外眼熟的小草。

葉淩也看見了。

他錯愕地看著蕭淵向他奔來——在他消散的前一秒。

葉淩計算過了,要修補好這個洞,至少需要五年時間,但是,以身為祭,他可以加快這個過程。

五年,會有多少性命免於犧牲?又會有多少功德?

葉淩沒有具體計算——他算數並不是太好的樣子。

他只知道,值得。

他一瞬也沒有動搖過——除了這一刻。

蕭淵的手碰到了他,又穿過了他。

他口中急切地念著什麽,一道血虹,忽然從他心口飛出,連向葉淩的心臟。

他做什麽?!

“同心橋!”小蓮蓬驚呼。

那是什麽東西!

“道,道侶,可施此咒,同生,共死!”

蕭淵要救主人!太,太好啦!!

可是,來不及了。

血色虹橋連住它主人的一霎,主人的虛影,徹底消散在這世間。

*

人不見了,草也不見了。

一條黑金發帶被魔霧托著,悠悠飄起來。

蕭淵麻木地伸手抓住,將它攥在掌心。

心頭血染紅了他的前襟,高空之上,飄飄落下細小的雪粒子,又染白了他的頭。

褲腳被什麽碰了碰,蕭淵麻木低頭,看見一個會動的蓮蓬。

蓮蓬不應會動。

但蕭淵盯著它,雙眸死寂,毫無波動。

直到那蓮蓬跳了跳,他順著它動作,看見地面上被薄雪覆蓋的一行字:

“還會再見。”

再見?蕭淵死寂的眼中出現了一抹生機。

何時?何地?蕭淵跪下來,癡癡盯著那行字,身子晃了晃。有什麽從他衣襟處掉下來,又被他撿起,同那條發帶一起緊緊抓在手心。

是布偶小黑。

一個柔軟、憨笨、沒他巴掌大的小東西。

就用這個,他就想打發他?

和上次一樣,把他當三歲孩子!

上次……蕭淵眉心緊緊蹙起——頭劇烈地痛著,星際世界的記憶正迅速消散。

眨眼之間,他已記不得“上次”是哪次。

蕭淵攥緊手指,把布偶和發帶抵在空洞的心口,眼底有火焰灼灼燃燒著。

記憶會忘卻,感覺不會。

他不會原諒他的,絕不,永不。

待找到他,他就將他綁起來,一分、一秒、一須臾,都不松開!

*

何時何地能再見,葉淩也不清楚。

但蕭淵的神魂十分強大,註定不會在輪回中消失,而且,他在他神魂中做了個小小標記。

他原打算等救活了小夥伴們,就去找他,問他要不要同他一起去雲游。

可現在比起雲游,他有更關心的問題:道侶,是怎麽回事?

“同心橋”又是怎麽回事?他離開,蕭淵也會死嗎?

“不會。咒術未成。”木牌出現在混沌空間,回答葉淩的問題。

葉淩松了口氣:“我能——”

“任務完成度70%,完成任務、穩定小世界獲得功德值12557432,折算後功德值8790202。治療他人、阻止魔煞之氣繼續入侵小世界,獲得功德值5387561。”

怕葉淩提出什麽不合理要求似的,木牌不等葉淩說完話,趕緊出現幾行新的字,轉移他的註意力。

“怎麽只有70%了?”豆子很嚴謹,立刻註意到不對。“上次有75%的!”

“任務完成度連續兩次評定為「一般」,扣除5%。”木牌顯現答案,顯現完,拖拖拉拉,不好意思似的,又補了一句:“下次,扣更多。”

“哪裏一般?”豆子氣不平,想了想哥哥的表現,又不是特別有底氣:“哥哥明明做得很好,都怪蕭淵扯後腿!”

葉淩也有自己的疑惑:“分是誰評的?雖然蕭淵沒有親手殺我,但是小世界很穩定,並沒有亂套啊。”

哪裏穩定,那個人的怨念強大到快讓小世界崩塌……木牌沒有回話,機械地浮現一行文字:“現在進入下個世界。”

*

“葉博士?”

“要用麻醉槍嗎?”

“博士!他對我們的呼叫沒反應,沒有收起武器!”

耳旁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手臂又被碰了下,葉淩倏地睜開眼。

“博士,5號的狀態不太好,是否麻醉?”

一個年輕男人白著臉,正緊張問他。這是他的科研助理,鐘鵬。

葉淩這一世是個研究員,當然,依舊是個炮灰:身為科研天才,卻不幹人事,拿活人做實驗,把好好的人改造成了“怪物”,結果早早受到反噬,被“怪物”殺死。

鐘鵬口中的“5號”,正是那個“怪物”。

他站在十米開外,身周是一圈倒斃的喪屍,那些喪屍各個膚色青黑、身體畸形怪狀,不過——

站在它們中間的“5號”,比它們更古怪。

他膚色倒是正常的,五官也刀削斧鑿深邃帥氣,但他肩、頸、手臂外側均生長著七扭八拗的骨刺,根根向上,蒼白、尖銳、詭異,左側腦袋還有片獰惡傷疤,一直牽連到左耳,配合著那些染血的骨刺,看起來……的確有些“怪物”。

更要命的,是他剛剛徒手擰爆喪屍腦袋,滿手粘稠黑血,正在那無頭屍體上不急不慢碾蹭。

“別蹭了……”上輩子的潔癖哪兒去了?

——穿來已經三天,憑借“5號”的本名,憑借隱隱的熟悉感和神魂深處那絲關聯,葉淩已經確定了,這回他的任務對象,還是蕭淵。

葉淩看了眼他破破爛爛、沾滿汙血的畸形骨刺,又看了眼他麻木僵沈的眼睛:算了,蹭就蹭吧,對傻子不能要求太高。

——被實驗迫害,蕭淵神智不大正常。

葉淩看了眼幾名全神貫註托著麻醉槍的警衛,示意他們先不要開槍,擡腳朝蕭淵走去。

在他身後,鐘鵬繃緊了神經。

警衛們交換了眼神,保持外松內緊,並未真正把麻醉槍放下。

他們的視線,都凝註在5號身上。

哦,博士說了,要叫他大名蕭淵。

他移動速度極快,身體任何位置都能憑空生出銳利的金屬骨刺做武器,那些力大無比、極難對付的喪屍,在他面前幾乎不堪一擊。

不過,雖然戰力喜人,他身上的實驗涉及基因融合,還是與屍變物種的變異基因融合改造。

他的神智時有時無,幾次測試,殺戮不久之後他都會陷入失智狀態,不分敵我,一律攻擊,除了麻醉槍,只有……親手締造他的研究員葉淩,能喚回他幾分理智。

所裏做了測試,說他對葉淩有“雛鳥情結”:就像剛出殼的幼鳥,會把第一眼看到的人當成自己的母親來依賴。

不巧,他在實驗室醒來,第一眼見到的正是葉淩。

認賊作父了。

——誰不知葉博士變態,他實驗室裏那些非人的哀嚎、畸變的屍體,讓人又厭又畏。

起風了,天色陰沈。

末世的天氣極端、氣溫變化劇烈,剛才還有二十來度,這陣風一起,頓時讓人連手都縮在袖子裏不願伸出來。

“變態”葉博士卻跨過一地倒下的喪屍,朝蕭淵伸出手來:“醒醒——”

話剛出口,蕭淵擡手,指間帶著尖利骨刺,速度極快地,抓向葉淩脖頸。

葉淩一懵:任務,這就完成了?

“住手!”忽有一道清冷聲音從旁側傳來。

人群中站出一個面容清俊的白大褂,看向被他聲音吸引而止住動作的蕭淵,“你冷靜,5號。”

白大褂說著,手掌中釋放出一團柔和的光芒,籠罩向蕭淵。

蕭淵瞳孔一縮,揮手要攔下,但那光芒一挨到他就消散在他體內,怪物似的蕭淵頓了頓,一雙漆黑的瞳仁掃向那人。

“你冷靜,深呼吸,我是醫生,我可以幫你。”沈灼壓下心頭恐懼,盡力坦然看向蕭淵。

他腦海中,仍是蕭淵指揮屍潮圍城,被萬千喪屍簇擁,既像惡魔、又像天神的模樣。

沈灼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鎮定。

重生第一天就見到蕭淵,一定預示著他有機會改變一切。他會感化他、治愈他,讓他不要走上滅世的老路……

葉淩卻歪過頭看向穿白大褂的沈灼,尤其看向對方發出光團的手:同行?

他神色有絲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人家兩眼,直到脖子一涼,他的頭被扭了回來,一雙黑洞洞的眼睛正對著他:“怪物,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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