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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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二二）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師伯祖。”葉淩垂死掙紮。
“是嗎？”蕭淵溫吞問著, 手指勾起葉淩腰上掛的妖獸袋：“那這是什麽？”
妖獸袋一角，赫然有個金絲刺就的“蕭”字。
葉淩神色僵了僵。
“這是，我朋友所贈。”葉淩把妖獸袋從他手裏拽回來。
他和“白玄”本來就是朋友, 白玄去雲游, 把兩只崽托付給他照顧, 完全解釋得通！
“朋友所贈？”蕭淵抓住葉淩的手，指腹壓住他食指和中指指縫間一顆小痣：“十一少這顆痣，也長得和你朋友一模一樣？”
……這裏什麽時候有顆痣！
“十一少就連發帶, 也跟朋友用同一根？”
蕭淵說著, 手指勾扯下葉淩的發帶。
那發帶墨色作底, 鑲鏤金線, 看著就跟那妖獸袋是同一套東西。
正是昨晚蕭淵親手給葉淩束上的。
這回豆子都替哥哥臉紅：真就, 全身都是馬腳啊……
“一根破發帶而已, 到處是一樣的。”葉淩把發帶奪回來攥手上, “你看你頭上不也是一樣的嗎？”
“當然一樣。”蕭淵冷笑。
“因為這「破發帶」，是我親手做的。”
蕭淵緊緊攥住葉淩手腕：“白大夫, 耍弄我, 很有趣？”
他什麽時候耍弄他了……葉淩冤得不行，也疼得不行：蕭淵的魔煞之氣“進化”了，比以往多了灼燙，他的手腕被燒得疼。
蕭淵跟著葉淩視線看了眼他手腕，倏地放開他, 垂頭看向自己的手：
憤怒中, 他的魔煞之氣不知怎麽融合了火系靈氣……
“對——”他下意識要道歉, 又硬忍住, 攥緊手心，看著葉淩被燙紅的手腕：“先把傷治好。”
“我不會治……”葉淩嘟囔。
還要裝！
很好。
蕭淵微擡手指, 一根在葉淩腰間緩緩游走黑色觸手，忽然變化成一條、兩條……許多條蟲子，齊齊從下往上，朝葉淩脖子和臉爬來。
過，過分了！
葉淩屏住呼吸：“我治！”
*
傷治好了。
蟲子也不見了。
葉淩垂著腦袋，鵪鶉一樣，不看蕭淵——沒想好怎麽面對。
“我不會把你如何。”蕭淵看他這樣，聲音冷靜了許多，魔氣也大半收斂。
啊？葉淩一陣頭疼：千萬別，他怕的就是這個。
“不是去雲游嗎？為何回葉家？”蕭淵問。聲音非止冷靜，還溫和了許多——不管怎樣，他乖乖被自己抓回來了。
“雲游——”葉淩眨眨眼，混不吝起來，“是騙你的。我本來就是葉家人，做大夫只是玩玩，玩膩了自然要回家。”
“玩膩了？”蕭淵眼底的溫和緩緩消失，“跟我玩膩了，想去跟洛修玩？”
他眼底閃過暴戾：“他可知道，你這年輕漂亮的殼子裏，裝的是不知哪兒來的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
什麽意思？
葉淩驚詫看向蕭淵：他，他知道他不是原主？！
“眼睛瞪這麽大做什麽？”蕭淵輕扯了下嘴角，“我不想拆穿你的，師伯祖。”
他想過，借屍還魂之事太過驚世駭俗，白玄不信任旁人、要盡力掩飾，也不奇怪。
他可以不拆穿他，一輩子都不拆穿，只要……他在他身邊就好。
可是，他連在他身邊待一晚上都做不到。
他不跟他雙修，他轉頭就去找別人。
呼吸滯澀，蕭淵身周黑氣動蕩，眼底隱約泛紅：“是你的洛師叔好，還是我好？”
嗯？他在說啥？
還停留在上個話題的葉淩一派茫然：“你好。”
——蕭淵向來愛攀比，葉淩求生欲作祟，本能給了答案。
然而——蕭淵並不滿足：“在我面前，自然是我好。在他面前呢？”
他問著，想起葉淩同洛修言笑晏晏的樣子，眼底湧上黑霧：“大少爺真是貪婪。”
啊？這話何從說起？葉淩發著懵，沒留意蕭淵的手解開了他的腰帶——直到胸前一涼。
他低頭，中衣都被扯開了一半。
“你要幹什麽？”他不解地擡頭。
“給少爺沐浴更衣。”蕭淵平靜說，“少爺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什麽別人的味道？葉淩擡起袖子聞了聞：“這是寶寶的味兒。”——小狼高冷，寶寶卻黏人得厲害，一直讓他抱。
蕭淵動作頓了頓。
隨後，他眼底黑霧越發濃郁：“一只妖獸，少爺倒是走哪兒都帶著。我這個獸奴呢，是不配嗎？”
“什，什麽獸奴？”葉淩又一懵，“你是夏，夏陽侯。”
呵。
“看來我這獸奴伺候得還不夠，少爺嘴還這麽硬。”蕭淵說著，指尖多了一只毒蠍——真正的、有實體的毒蠍，正是穿越之初、他對付秦玉的那種！
“你，你是蕭淵！是我的獸奴蕭淵！”葉淩立刻服軟。
毒蠍立刻隱沒。
蕭淵眼底的黑霧淡了淡：他是“他的”獸奴蕭淵——這說法，他很喜歡。
葉淩卻出了一身冷汗，又後怕、又丟臉、又困擾：“你怎麽知道，我知道你是誰？”
話有點兒繞——很像他當下的狀態。
“你能看見魔煞之氣，自然知道我是誰。”蕭淵心情好了些，大度向他解釋。
“哦。”葉淩消化了下，擡起頭來，看著蕭淵，眼神幽怨：還有什麽事兒是他不知道的嗎？
他演了這麽久，全演了個寂寞？
任務，又該如何是好？
“我不是什麽孤魂野鬼。”他還是想努力一把。“白玄是我，葉淩也是我。我有愧於你，願……隨你處置。”
“隨我處置？”蕭淵似問，又似自言自語。
“嗯。”
話音剛落，葉淩身上一輕：蕭淵脫掉了他的外袍。
要……做什麽？
要洗澡。
蕭淵克制不住，要立刻洗掉他身上沾染的其他味道。
可是，才脫一半，蕭淵住手，眼底劃過抹不耐：他接連收到幾道玉符傳訊，一道比一道急。
緊緊抿了下唇，他把葉淩的中衣攏好、給他裹住一床錦被：“等我回來。”
說罷，他轉身離開。
葉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蹙起眉頭。
“哥哥，我覺得他不會「處置」你了……”豆子出聲。
大壞蛋能處置“葉十一”，但絕不會處置“白玄”——都，都立那個誓了呢。
“哥哥，我們怎麽辦？”它憂慮地問。
哥哥這麽努力，難道又只能拿到75%的功德？
“哥哥？”
葉淩沒有吭聲，他低垂著頭，正看著手裏的發帶發呆。
*
葉淩在竹林小築住了下來。
好吃好喝，話本子管夠，也能出門，只是出不了院。
蕭淵很忙碌，白天不常現身，但晚上總會出現。
葉淩開始還有所顧忌，後來躺平了，幹脆把小狼和寶寶放出來養。
說是他養，其實大部分時間是蕭淵伺候——葉淩總在睡覺。
“你就這麽不想見我？”他每次來他都在睡，蕭淵很難不多想。
“想見你。”葉淩坐起來，腦袋一歪，專門把頭上的發帶露給蕭淵看。“那日我眼花，仔細一看，這發帶真是漂亮。”
蕭淵抿緊唇，不為所動。
花言巧語。
“我想跟你去深淵。”葉淩又說。
“偷天”之案已經查清，葉策夫婦及其師——碧海宗四長老被查實的確隱匿有可掠奪他人靈根的秘術，並且用其作惡不止一次。
四長老和葉家夫婦被廢，整支被逐出碧海宗，連同葉家一道被罰充軍。
碧海宗管教失職，派駐三百內門弟子入駐深淵十年。
塵埃落定，事情基本按照原來的軌跡在進行——除了“葉十一”的命運。
葉淩知道自己搞砸了，讓蕭淵斬他，蕭淵大概率下不了手。
估計能拿到75%功德，他幹脆不再拘泥於這任務，滿心想著從別處找補功德。
“你要去那裏做什麽？”蕭淵一邊給兩只狼崽餵食添水，一邊問。
“給大家治療。”葉淩答著，看他一眼，“還有，你想見這兩只崽，就不必兩頭跑了。”
“我想見誰？”蕭淵動作頓了頓。
“崽崽們啊，哦，還有小黑。”
不過小黑太弱了，不能靠近深淵。
“你不能去。”用力刷著兩崽日益硬實的狼毛，蕭淵冷冰冰拒絕。
“為什麽？”
“你身體扛不住。”
“扛得住，我也是修士。”葉淩很不滿自己被輕視，手上凝聚出一個青色光團，“啪”地轟在地上——得了小蓮蓬助力，他現在強得可怕。
兩只狼崽被他“神技”所驚，嗷嗷叫了兩聲，往他身上撲來——它們被他訓練過，要躲避這小青團，躲過了就有獎勵。
獎勵是和他貼貼。
它們是妖獸，個頭長得極快，一下子把葉淩撲倒在床上，兩個腦袋爭先恐後往他懷裏拱。葉淩被拱得發癢，邊笑邊躲，兩狼一人玩鬧起來，滾得床榻一團糟。
他才給刷整齊的毛。
被葉淩擼得亂七八糟。
蕭淵站起身，長久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
他的營帳那麽大、那麽空，正適合他們打滾。
*
那位北地醫修白大夫，又出現了。
蒼龍軍奔走相告，一窩蜂趕去治療。
很快，仙門那些駐守深淵的人也得到消息，聽說這醫修有真本事、經他治療後夜裏睡覺都清凈，便都蜂擁去排隊。
洛修剛和別人輪換下來，聽到消息，一刻未停，趕去軍醫營。
“白大夫。”
“洛——道友。”葉淩怔了怔。“你怎麽在這裏？”
“率宗門弟子駐守。”洛修言簡意賅。
“啊？派你？”洛修不是碧海宗的寶貝疙瘩嗎？
“我主動要求。”洛修簡單解釋了句，湊近葉淩：“白大夫，借一步說話。”
“什麽事？”葉淩帶他繞到營帳後，打量著他：他身上沾染了一絲魔煞之氣，好在不多。“我先幫你治療一下。”
他說著，伸手探向洛修手腕。
“不必。”洛修避開他的手——他急著說正事：“白大夫，你同夏陽侯，是否有幾分交情？”
“還，還行？”結義兄弟呢。
“能否托你打聽件事。”洛修沒繞彎子，雙眼誠摯看著他，“你同淩兒也是朋友，能否，向夏陽侯詢問一下淩兒的狀況？”
啊？葉淩楞了楞，一時不知答什麽好。
“犯下大過的，是淩兒父母，淩兒有罪，罪不至死。”見他遲遲不開口，洛修以為他不肯，“相交一場，白大夫應該也知道，淩兒不是他父母那種人。”
“哥哥當然不是那種人！”豆子吱聲。這世道還是有人不瞎的。
“我知道，洛道友。”葉淩彎彎眼睛，又感動、又歉疚：“你不用擔心，葉淩他——”
“他已經死了。”
一道淡漠的聲音，忽從二人身後傳來。
“你說什麽？”洛修一怔。
一怔之後，“鏘”的一聲——洛修忽然出劍。
幾十把飛劍，以玄妙陣法排列，浮現於他身後，劍氣恣肆橫流，令天地肅殺。
“淩兒有罪，罪不至死。”數十把劍尖直指蕭淵，劍氣揚起洛修黑發，令他眉心那顆紅痣，滴血般顯眼。“碧海宗洛修，今向蕭侯討教。”
甚好。
森冷面具下，蕭淵唇角冷漠地勾了勾，招手喚出他那把長槍，滔天黑氣，立刻沖破劍陣、反壓滾滾劍氣，令洛修氣血一滯：“請。”
請什麽請！
“沒死！”
洛修飛劍發動一瞬，葉淩攔在蕭淵面前大叫：“洛師叔別聽他胡說，葉淩沒死！”
洛修見他擋在前面，面色一變，強行控制住劍陣，隨後才有閑暇理解他說的話：“淩兒沒死？”
“沒死。”葉淩很肯定。“念在出事時他還是孩子，蕭大人網開一面，已放他走了！”
“走去哪裏？”洛修忍不住要信，收起飛劍，面色焦急。
“去——”葉淩才吐出一個字，幾道黑色觸手，從背後繞到他身前，捂向他口鼻。
……有被威脅到。
“雲游去了，去哪兒我也不知。”葉淩加快語速，把話說完。“總歸他沒事，還讓我代問師叔您安好！”
“真的？”洛修仍有所懷疑，看向蕭淵。
“真的！”葉淩擋住他視線，“您贈的劍他帶著呢，今後會好好用功修行！”
洛修怔了怔。
贈劍之事發生在淩兒被拘走那日，白玄能知道這個，說明真的跟他見過面。
“好。”半晌，他吐出一個字。“出去走走看看也好。”
他說著，收了漫天飛劍，神色些微迷惘：淩兒沒事，他該高興才對，為何卻失落得很？
他蹙著眉，不知自己何故失落，不知為何，天地萬物，就在此瞬，少了一層顏色。
在他出神中，葉淩和蕭淵已經雙雙離開。
“你為什麽那樣說？”進了營帳，葉淩質問蕭淵。
“他死了，不對嗎？”蕭淵擡眸，反問葉淩。
葉淩一時噎住。
“不對。”半晌，他不是很有底氣地說，“反正你不該那樣說。”
“怎麽不該？”蕭淵欺近他，眼眸深淵一樣沈，“你答應過我，今後只是白玄。”
“怎麽？看他傷心，你後悔了？”
傷心？
“我沒看出來師叔傷心啊？”葉淩直楞楞說。
“不過，他的招式好絕！”他眉飛色舞比劃，“那麽多把飛劍，他怎麽做到的？難怪是二十四宗第一天才！”
洛修心性好，雖是天才，卻很少與人爭鋒，認識以來，葉淩第一次見他動手。大受震撼。
“別說了，哥哥……”哥哥每說一句，大壞蛋身上黑氣就濃一分、炙熱一分，豆子很擔心哥哥繼續說下去，他們的營帳會被點著。
“咳！”葉淩看蕭淵一眼，摸摸鼻子，“他雖然厲害，比你還是差了一截。”
巧言令色。
“什麽劍？”蕭淵問。
“啊？”
“他贈你的，什麽劍？”
“這個。”葉淩從儲物戒裏摸出把劍來，又摸出一把劍來，“還是這個？”
他又接連摸出好幾把，困惑地打量著它們。
長得都差不多……
上一世是不是笨死的？蕭淵沈默看著他，激蕩的魔氣淡了淡。
他從一堆劍裏撿走不是自己送的那把：“我替你收著。”
葉淩張了張口，沒說話。
收著就收著吧。
“你是不是為了見他，才處心積慮要來這裏？”蕭淵又問。
“見誰？”葉淩茫然。
“洛修。”蕭淵沈聲吐出這兩個字。
“我又不知道洛師叔在這裏。”葉淩莫名其妙。
蕭淵盯著他的眼睛——他眼睛滿滿倒映著他的影子，那麽純澈，不可能……是撒謊？
他心安了些，走進營帳深處，點燃火盆。
——因為魔煞之氣，深淵溫度極低，葉淩自從過來後手腳總是冰涼。
“我和洛修……你跟誰更好？”點好火，看著葉淩把兩只狼崽放出來玩，他忍不住，又低聲問。
“你是小學生嗎？”葉淩揚眉問。
什麽是“小學生”？蕭淵蹙眉。
葉淩卻笑了：“跟你。”
“我跟洛師叔總共說過的話，加起來還沒跟你一天說得多，你說我跟誰好？”
“跟我。”蕭淵答。
“就算我沒有他飛劍多，沒有他天賦高，沒有他磊落光明，你也會，選我嗎？”他沈聲問。
咦，看不出來，他還挺謙虛。
葉淩看他一眼，眼見他又冒起黑氣來，連忙答：“選你。”
“為什麽？”
“不為什麽，看你順眼。”
……好色之徒。蕭淵終於消聲了，走到床邊，替葉淩鋪床。
葉淩坐到椅子上，逗弄著兩只崽，一邊把手塞進它倆肚子底下取暖，一邊看著蕭淵忙活。
看著看著，他忽然開口：“那我跟小黑，你跟誰更好？”
“餵，蕭淵？”
蕭淵回過頭來，神色覆雜看著他：“跟你。”
笨蛋，他和小黑不一樣，如何……放到一起比。
葉淩卻高興了，笑了笑，又矜持起來：“小黑也不錯，你跟我好，不影響跟它好。”
影響是不影響。
蕭淵就是覺得葉淩這話說不出的怪，既讓他發堵，又讓他無從反駁。
總覺得跟他在一起，自己也變笨了。
葉淩卻想起正事：“你已經有了靈根，魔煞之氣該舍棄了。”
這些東西影響人的神智，留在蕭淵體內始終是個隱患。
當然，也怪嚇人——尤其是出其不意的時候：
“拿，拿掉行不行？”葉淩看著忽然纏上自己腰的蟒蛇，面色微僵。
不行。
蕭淵看他躲閃，眼神深沈，手指微勾，蟒蛇變化成一條黑色長練，卷住葉淩，倏地將人拉向自己。
“你討厭我？”攬住葉淩的腰，他問。
“當然不。”葉淩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答，求生欲極強。
“你討厭我用魔煞之氣？”
這回，葉淩猶豫了一瞬。
就這一瞬工夫，蕭淵身後黑氣，躥起來八丈高。
“不討厭！”葉淩立刻有了答案。
他以前還會懷疑，現在很確定：魔煞之氣這玩意，就是蕭淵情緒的晴雨表。
“我只是擔心你。”
“是嗎？”蕭淵神色緩和了一分，但很快，又陰沈起來：“師伯祖謊話連篇，我不信。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過來。”蕭淵說著，松開葉淩，後退一步。
他平平無奇站在那裏，但，身後十數道魔氣，有的是惡鬼獰笑，有的是骷髏森然，有的噝噝吐信，有的黏膩濕滑……諸般恐怖，皆磨牙吮血，緊盯葉淩。
變，變態……豆子頭皮發麻：“他有毛病。”
“病得不輕。”葉淩深有同感，卻邁步上前，在那些惡心可怕的魔氣圍攻中，一把抱住蕭淵。
他是藥草，專會治病。
肌膚接觸一霎，蕭淵身後，種種惡相，瞬間瓦解。
葉淩慫慫地松了口氣：他果然會治病。
“現在信了吧？”葉淩問。
“姑且信之。”蕭淵回抱住他，鼻尖貼著他頸側，嗅聞著他的味道，低聲回答。
葉淩被蹭得癢癢的，不由松開他：“那我們開始吧！”
“開始……什麽？”蕭淵聲音莫名緊澀。
“驅逐魔氣啊！”葉淩看著蕭淵，清澈的眼睛無比認真。“我幫你護法。”
他想在走之前幫蕭淵解決掉。
原來是開始這個。蕭淵既松了口氣，又不免失望，身體還著火一樣燥熱起來。
當真要快些驅逐魔氣。
“我先去洗漱。”
他避開葉淩視線，隆冬裏，慢吞吞洗了個冷水澡。
洗完出來時，說要給他“護法”的大少爺已經歪在床上睡著了，懷裏摟著兩只狼崽。
妖狼粗糙茂密的皮毛貼著他，更加映襯出他肌膚溫潤。
蕭淵喉結滾動，給他蓋上被子，把兩只狼崽抓下床。
“我的狼皮褥子……”葉淩半夢半醒，隱約知道蕭淵在做什麽，攬住小狼不給他抓。
“它倆有味兒。”蕭淵開口。
有什麽味兒？葉淩貼近小狼聞了聞：很清爽嘛，小狼愛幹凈得厲害，身上沒有一點異味。
不過，葉淩到底還是松了手。
——蕭淵運轉自己的火系靈力，讓床榻溫熱起來。
“你比它倆好用。”葉淩彎彎唇角。
“少爺滿意就好。”
“滿意。”葉淩閉上眼，嘴角仍上勾著，隱約露出個酒窩。
蕭淵靜靜看他一眼，半跪下來，替他脫去鞋襪，擺正睡姿，褪下外袍。
動作輕柔，眼神專註，奉神一般，近乎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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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師伯祖。”葉淩垂死掙紮。
“是嗎？”蕭淵溫吞問著, 手指勾起葉淩腰上掛的妖獸袋：“那這是什麽？”
妖獸袋一角，赫然有個金絲刺就的“蕭”字。
葉淩神色僵了僵。
“這是，我朋友所贈。”葉淩把妖獸袋從他手裏拽回來。
他和“白玄”本來就是朋友, 白玄去雲游, 把兩只崽托付給他照顧, 完全解釋得通！
“朋友所贈？”蕭淵抓住葉淩的手，指腹壓住他食指和中指指縫間一顆小痣：“十一少這顆痣，也長得和你朋友一模一樣？”
……這裏什麽時候有顆痣！
“十一少就連發帶, 也跟朋友用同一根？”
蕭淵說著, 手指勾扯下葉淩的發帶。
那發帶墨色作底, 鑲鏤金線, 看著就跟那妖獸袋是同一套東西。
正是昨晚蕭淵親手給葉淩束上的。
這回豆子都替哥哥臉紅：真就, 全身都是馬腳啊……
“一根破發帶而已, 到處是一樣的。”葉淩把發帶奪回來攥手上, “你看你頭上不也是一樣的嗎？”
“當然一樣。”蕭淵冷笑。
“因為這「破發帶」，是我親手做的。”
蕭淵緊緊攥住葉淩手腕：“白大夫, 耍弄我, 很有趣？”
他什麽時候耍弄他了……葉淩冤得不行，也疼得不行：蕭淵的魔煞之氣“進化”了，比以往多了灼燙，他的手腕被燒得疼。
蕭淵跟著葉淩視線看了眼他手腕，倏地放開他, 垂頭看向自己的手：
憤怒中, 他的魔煞之氣不知怎麽融合了火系靈氣……
“對——”他下意識要道歉, 又硬忍住, 攥緊手心，看著葉淩被燙紅的手腕：“先把傷治好。”
“我不會治……”葉淩嘟囔。
還要裝！
很好。
蕭淵微擡手指, 一根在葉淩腰間緩緩游走黑色觸手，忽然變化成一條、兩條……許多條蟲子，齊齊從下往上，朝葉淩脖子和臉爬來。
過，過分了！
葉淩屏住呼吸：“我治！”
*
傷治好了。
蟲子也不見了。
葉淩垂著腦袋，鵪鶉一樣，不看蕭淵——沒想好怎麽面對。
“我不會把你如何。”蕭淵看他這樣，聲音冷靜了許多，魔氣也大半收斂。
啊？葉淩一陣頭疼：千萬別，他怕的就是這個。
“不是去雲游嗎？為何回葉家？”蕭淵問。聲音非止冷靜，還溫和了許多——不管怎樣，他乖乖被自己抓回來了。
“雲游——”葉淩眨眨眼，混不吝起來，“是騙你的。我本來就是葉家人，做大夫只是玩玩，玩膩了自然要回家。”
“玩膩了？”蕭淵眼底的溫和緩緩消失，“跟我玩膩了，想去跟洛修玩？”
他眼底閃過暴戾：“他可知道，你這年輕漂亮的殼子裏，裝的是不知哪兒來的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
什麽意思？
葉淩驚詫看向蕭淵：他，他知道他不是原主？！
“眼睛瞪這麽大做什麽？”蕭淵輕扯了下嘴角，“我不想拆穿你的，師伯祖。”
他想過，借屍還魂之事太過驚世駭俗，白玄不信任旁人、要盡力掩飾，也不奇怪。
他可以不拆穿他，一輩子都不拆穿，只要……他在他身邊就好。
可是，他連在他身邊待一晚上都做不到。
他不跟他雙修，他轉頭就去找別人。
呼吸滯澀，蕭淵身周黑氣動蕩，眼底隱約泛紅：“是你的洛師叔好，還是我好？”
嗯？他在說啥？
還停留在上個話題的葉淩一派茫然：“你好。”
——蕭淵向來愛攀比，葉淩求生欲作祟，本能給了答案。
然而——蕭淵並不滿足：“在我面前，自然是我好。在他面前呢？”
他問著，想起葉淩同洛修言笑晏晏的樣子，眼底湧上黑霧：“大少爺真是貪婪。”
啊？這話何從說起？葉淩發著懵，沒留意蕭淵的手解開了他的腰帶——直到胸前一涼。
他低頭，中衣都被扯開了一半。
“你要幹什麽？”他不解地擡頭。
“給少爺沐浴更衣。”蕭淵平靜說，“少爺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什麽別人的味道？葉淩擡起袖子聞了聞：“這是寶寶的味兒。”——小狼高冷，寶寶卻黏人得厲害，一直讓他抱。
蕭淵動作頓了頓。
隨後，他眼底黑霧越發濃郁：“一只妖獸，少爺倒是走哪兒都帶著。我這個獸奴呢，是不配嗎？”
“什，什麽獸奴？”葉淩又一懵，“你是夏，夏陽侯。”
呵。
“看來我這獸奴伺候得還不夠，少爺嘴還這麽硬。”蕭淵說著，指尖多了一只毒蠍——真正的、有實體的毒蠍，正是穿越之初、他對付秦玉的那種！
“你，你是蕭淵！是我的獸奴蕭淵！”葉淩立刻服軟。
毒蠍立刻隱沒。
蕭淵眼底的黑霧淡了淡：他是“他的”獸奴蕭淵——這說法，他很喜歡。
葉淩卻出了一身冷汗，又後怕、又丟臉、又困擾：“你怎麽知道，我知道你是誰？”
話有點兒繞——很像他當下的狀態。
“你能看見魔煞之氣，自然知道我是誰。”蕭淵心情好了些，大度向他解釋。
“哦。”葉淩消化了下，擡起頭來，看著蕭淵，眼神幽怨：還有什麽事兒是他不知道的嗎？
他演了這麽久，全演了個寂寞？
任務，又該如何是好？
“我不是什麽孤魂野鬼。”他還是想努力一把。“白玄是我，葉淩也是我。我有愧於你，願……隨你處置。”
“隨我處置？”蕭淵似問，又似自言自語。
“嗯。”
話音剛落，葉淩身上一輕：蕭淵脫掉了他的外袍。
要……做什麽？
要洗澡。
蕭淵克制不住，要立刻洗掉他身上沾染的其他味道。
可是，才脫一半，蕭淵住手，眼底劃過抹不耐：他接連收到幾道玉符傳訊，一道比一道急。
緊緊抿了下唇，他把葉淩的中衣攏好、給他裹住一床錦被：“等我回來。”
說罷，他轉身離開。
葉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蹙起眉頭。
“哥哥，我覺得他不會「處置」你了……”豆子出聲。
大壞蛋能處置“葉十一”，但絕不會處置“白玄”——都，都立那個誓了呢。
“哥哥，我們怎麽辦？”它憂慮地問。
哥哥這麽努力，難道又只能拿到75%的功德？
“哥哥？”
葉淩沒有吭聲，他低垂著頭，正看著手裏的發帶發呆。
*
葉淩在竹林小築住了下來。
好吃好喝，話本子管夠，也能出門，只是出不了院。
蕭淵很忙碌，白天不常現身，但晚上總會出現。
葉淩開始還有所顧忌，後來躺平了，幹脆把小狼和寶寶放出來養。
說是他養，其實大部分時間是蕭淵伺候——葉淩總在睡覺。
“你就這麽不想見我？”他每次來他都在睡，蕭淵很難不多想。
“想見你。”葉淩坐起來，腦袋一歪，專門把頭上的發帶露給蕭淵看。“那日我眼花，仔細一看，這發帶真是漂亮。”
蕭淵抿緊唇，不為所動。
花言巧語。
“我想跟你去深淵。”葉淩又說。
“偷天”之案已經查清，葉策夫婦及其師——碧海宗四長老被查實的確隱匿有可掠奪他人靈根的秘術，並且用其作惡不止一次。
四長老和葉家夫婦被廢，整支被逐出碧海宗，連同葉家一道被罰充軍。
碧海宗管教失職，派駐三百內門弟子入駐深淵十年。
塵埃落定，事情基本按照原來的軌跡在進行——除了“葉十一”的命運。
葉淩知道自己搞砸了，讓蕭淵斬他，蕭淵大概率下不了手。
估計能拿到75%功德，他幹脆不再拘泥於這任務，滿心想著從別處找補功德。
“你要去那裏做什麽？”蕭淵一邊給兩只狼崽餵食添水，一邊問。
“給大家治療。”葉淩答著，看他一眼，“還有，你想見這兩只崽，就不必兩頭跑了。”
“我想見誰？”蕭淵動作頓了頓。
“崽崽們啊，哦，還有小黑。”
不過小黑太弱了，不能靠近深淵。
“你不能去。”用力刷著兩崽日益硬實的狼毛，蕭淵冷冰冰拒絕。
“為什麽？”
“你身體扛不住。”
“扛得住，我也是修士。”葉淩很不滿自己被輕視，手上凝聚出一個青色光團，“啪”地轟在地上——得了小蓮蓬助力，他現在強得可怕。
兩只狼崽被他“神技”所驚，嗷嗷叫了兩聲，往他身上撲來——它們被他訓練過，要躲避這小青團，躲過了就有獎勵。
獎勵是和他貼貼。
它們是妖獸，個頭長得極快，一下子把葉淩撲倒在床上，兩個腦袋爭先恐後往他懷裏拱。葉淩被拱得發癢，邊笑邊躲，兩狼一人玩鬧起來，滾得床榻一團糟。
他才給刷整齊的毛。
被葉淩擼得亂七八糟。
蕭淵站起身，長久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
他的營帳那麽大、那麽空，正適合他們打滾。
*
那位北地醫修白大夫，又出現了。
蒼龍軍奔走相告，一窩蜂趕去治療。
很快，仙門那些駐守深淵的人也得到消息，聽說這醫修有真本事、經他治療後夜裏睡覺都清凈，便都蜂擁去排隊。
洛修剛和別人輪換下來，聽到消息，一刻未停，趕去軍醫營。
“白大夫。”
“洛——道友。”葉淩怔了怔。“你怎麽在這裏？”
“率宗門弟子駐守。”洛修言簡意賅。
“啊？派你？”洛修不是碧海宗的寶貝疙瘩嗎？
“我主動要求。”洛修簡單解釋了句，湊近葉淩：“白大夫，借一步說話。”
“什麽事？”葉淩帶他繞到營帳後，打量著他：他身上沾染了一絲魔煞之氣，好在不多。“我先幫你治療一下。”
他說著，伸手探向洛修手腕。
“不必。”洛修避開他的手——他急著說正事：“白大夫，你同夏陽侯，是否有幾分交情？”
“還，還行？”結義兄弟呢。
“能否托你打聽件事。”洛修沒繞彎子，雙眼誠摯看著他，“你同淩兒也是朋友，能否，向夏陽侯詢問一下淩兒的狀況？”
啊？葉淩楞了楞，一時不知答什麽好。
“犯下大過的，是淩兒父母，淩兒有罪，罪不至死。”見他遲遲不開口，洛修以為他不肯，“相交一場，白大夫應該也知道，淩兒不是他父母那種人。”
“哥哥當然不是那種人！”豆子吱聲。這世道還是有人不瞎的。
“我知道，洛道友。”葉淩彎彎眼睛，又感動、又歉疚：“你不用擔心，葉淩他——”
“他已經死了。”
一道淡漠的聲音，忽從二人身後傳來。
“你說什麽？”洛修一怔。
一怔之後，“鏘”的一聲——洛修忽然出劍。
幾十把飛劍，以玄妙陣法排列，浮現於他身後，劍氣恣肆橫流，令天地肅殺。
“淩兒有罪，罪不至死。”數十把劍尖直指蕭淵，劍氣揚起洛修黑發，令他眉心那顆紅痣，滴血般顯眼。“碧海宗洛修，今向蕭侯討教。”
甚好。
森冷面具下，蕭淵唇角冷漠地勾了勾，招手喚出他那把長槍，滔天黑氣，立刻沖破劍陣、反壓滾滾劍氣，令洛修氣血一滯：“請。”
請什麽請！
“沒死！”
洛修飛劍發動一瞬，葉淩攔在蕭淵面前大叫：“洛師叔別聽他胡說，葉淩沒死！”
洛修見他擋在前面，面色一變，強行控制住劍陣，隨後才有閑暇理解他說的話：“淩兒沒死？”
“沒死。”葉淩很肯定。“念在出事時他還是孩子，蕭大人網開一面，已放他走了！”
“走去哪裏？”洛修忍不住要信，收起飛劍，面色焦急。
“去——”葉淩才吐出一個字，幾道黑色觸手，從背後繞到他身前，捂向他口鼻。
……有被威脅到。
“雲游去了，去哪兒我也不知。”葉淩加快語速，把話說完。“總歸他沒事，還讓我代問師叔您安好！”
“真的？”洛修仍有所懷疑，看向蕭淵。
“真的！”葉淩擋住他視線，“您贈的劍他帶著呢，今後會好好用功修行！”
洛修怔了怔。
贈劍之事發生在淩兒被拘走那日，白玄能知道這個，說明真的跟他見過面。
“好。”半晌，他吐出一個字。“出去走走看看也好。”
他說著，收了漫天飛劍，神色些微迷惘：淩兒沒事，他該高興才對，為何卻失落得很？
他蹙著眉，不知自己何故失落，不知為何，天地萬物，就在此瞬，少了一層顏色。
在他出神中，葉淩和蕭淵已經雙雙離開。
“你為什麽那樣說？”進了營帳，葉淩質問蕭淵。
“他死了，不對嗎？”蕭淵擡眸，反問葉淩。
葉淩一時噎住。
“不對。”半晌，他不是很有底氣地說，“反正你不該那樣說。”
“怎麽不該？”蕭淵欺近他，眼眸深淵一樣沈，“你答應過我，今後只是白玄。”
“怎麽？看他傷心，你後悔了？”
傷心？
“我沒看出來師叔傷心啊？”葉淩直楞楞說。
“不過，他的招式好絕！”他眉飛色舞比劃，“那麽多把飛劍，他怎麽做到的？難怪是二十四宗第一天才！”
洛修心性好，雖是天才，卻很少與人爭鋒，認識以來，葉淩第一次見他動手。大受震撼。
“別說了，哥哥……”哥哥每說一句，大壞蛋身上黑氣就濃一分、炙熱一分，豆子很擔心哥哥繼續說下去，他們的營帳會被點著。
“咳！”葉淩看蕭淵一眼，摸摸鼻子，“他雖然厲害，比你還是差了一截。”
巧言令色。
“什麽劍？”蕭淵問。
“啊？”
“他贈你的，什麽劍？”
“這個。”葉淩從儲物戒裏摸出把劍來，又摸出一把劍來，“還是這個？”
他又接連摸出好幾把，困惑地打量著它們。
長得都差不多……
上一世是不是笨死的？蕭淵沈默看著他，激蕩的魔氣淡了淡。
他從一堆劍裏撿走不是自己送的那把：“我替你收著。”
葉淩張了張口，沒說話。
收著就收著吧。
“你是不是為了見他，才處心積慮要來這裏？”蕭淵又問。
“見誰？”葉淩茫然。
“洛修。”蕭淵沈聲吐出這兩個字。
“我又不知道洛師叔在這裏。”葉淩莫名其妙。
蕭淵盯著他的眼睛——他眼睛滿滿倒映著他的影子，那麽純澈，不可能……是撒謊？
他心安了些，走進營帳深處，點燃火盆。
——因為魔煞之氣，深淵溫度極低，葉淩自從過來後手腳總是冰涼。
“我和洛修……你跟誰更好？”點好火，看著葉淩把兩只狼崽放出來玩，他忍不住，又低聲問。
“你是小學生嗎？”葉淩揚眉問。
什麽是“小學生”？蕭淵蹙眉。
葉淩卻笑了：“跟你。”
“我跟洛師叔總共說過的話，加起來還沒跟你一天說得多，你說我跟誰好？”
“跟我。”蕭淵答。
“就算我沒有他飛劍多，沒有他天賦高，沒有他磊落光明，你也會，選我嗎？”他沈聲問。
咦，看不出來，他還挺謙虛。
葉淩看他一眼，眼見他又冒起黑氣來，連忙答：“選你。”
“為什麽？”
“不為什麽，看你順眼。”
……好色之徒。蕭淵終於消聲了，走到床邊，替葉淩鋪床。
葉淩坐到椅子上，逗弄著兩只崽，一邊把手塞進它倆肚子底下取暖，一邊看著蕭淵忙活。
看著看著，他忽然開口：“那我跟小黑，你跟誰更好？”
“餵，蕭淵？”
蕭淵回過頭來，神色覆雜看著他：“跟你。”
笨蛋，他和小黑不一樣，如何……放到一起比。
葉淩卻高興了，笑了笑，又矜持起來：“小黑也不錯，你跟我好，不影響跟它好。”
影響是不影響。
蕭淵就是覺得葉淩這話說不出的怪，既讓他發堵，又讓他無從反駁。
總覺得跟他在一起，自己也變笨了。
葉淩卻想起正事：“你已經有了靈根，魔煞之氣該舍棄了。”
這些東西影響人的神智，留在蕭淵體內始終是個隱患。
當然，也怪嚇人——尤其是出其不意的時候：
“拿，拿掉行不行？”葉淩看著忽然纏上自己腰的蟒蛇，面色微僵。
不行。
蕭淵看他躲閃，眼神深沈，手指微勾，蟒蛇變化成一條黑色長練，卷住葉淩，倏地將人拉向自己。
“你討厭我？”攬住葉淩的腰，他問。
“當然不。”葉淩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答，求生欲極強。
“你討厭我用魔煞之氣？”
這回，葉淩猶豫了一瞬。
就這一瞬工夫，蕭淵身後黑氣，躥起來八丈高。
“不討厭！”葉淩立刻有了答案。
他以前還會懷疑，現在很確定：魔煞之氣這玩意，就是蕭淵情緒的晴雨表。
“我只是擔心你。”
“是嗎？”蕭淵神色緩和了一分，但很快，又陰沈起來：“師伯祖謊話連篇，我不信。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過來。”蕭淵說著，松開葉淩，後退一步。
他平平無奇站在那裏，但，身後十數道魔氣，有的是惡鬼獰笑，有的是骷髏森然，有的噝噝吐信，有的黏膩濕滑……諸般恐怖，皆磨牙吮血，緊盯葉淩。
變，變態……豆子頭皮發麻：“他有毛病。”
“病得不輕。”葉淩深有同感，卻邁步上前，在那些惡心可怕的魔氣圍攻中，一把抱住蕭淵。
他是藥草，專會治病。
肌膚接觸一霎，蕭淵身後，種種惡相，瞬間瓦解。
葉淩慫慫地松了口氣：他果然會治病。
“現在信了吧？”葉淩問。
“姑且信之。”蕭淵回抱住他，鼻尖貼著他頸側，嗅聞著他的味道，低聲回答。
葉淩被蹭得癢癢的，不由松開他：“那我們開始吧！”
“開始……什麽？”蕭淵聲音莫名緊澀。
“驅逐魔氣啊！”葉淩看著蕭淵，清澈的眼睛無比認真。“我幫你護法。”
他想在走之前幫蕭淵解決掉。
原來是開始這個。蕭淵既松了口氣，又不免失望，身體還著火一樣燥熱起來。
當真要快些驅逐魔氣。
“我先去洗漱。”
他避開葉淩視線，隆冬裏，慢吞吞洗了個冷水澡。
洗完出來時，說要給他“護法”的大少爺已經歪在床上睡著了，懷裏摟著兩只狼崽。
妖狼粗糙茂密的皮毛貼著他，更加映襯出他肌膚溫潤。
蕭淵喉結滾動，給他蓋上被子，把兩只狼崽抓下床。
“我的狼皮褥子……”葉淩半夢半醒，隱約知道蕭淵在做什麽，攬住小狼不給他抓。
“它倆有味兒。”蕭淵開口。
有什麽味兒？葉淩貼近小狼聞了聞：很清爽嘛，小狼愛幹凈得厲害，身上沒有一點異味。
不過，葉淩到底還是松了手。
——蕭淵運轉自己的火系靈力，讓床榻溫熱起來。
“你比它倆好用。”葉淩彎彎唇角。
“少爺滿意就好。”
“滿意。”葉淩閉上眼，嘴角仍上勾著，隱約露出個酒窩。
蕭淵靜靜看他一眼，半跪下來，替他脫去鞋襪，擺正睡姿，褪下外袍。
動作輕柔，眼神專註，奉神一般，近乎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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