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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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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

夜深了, 一陣風起,烏雲遮蔽了大半邊月亮。

花園子裏暗下來,葉淩迷迷糊糊, 眼有點花, 不知道那黑咕隆咚在動的東西, 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但他身上涼沁沁的,終究是被喚醒了幾分求生欲。

“笨就算了,耳朵還聾……”他沒有重覆剛才那句挑釁, 只含糊哼了一句。“前頭帶路, 爺要回去休息!”

他著實擔心, 再和蕭淵一起待下去又有蠍子或蛇出沒。

蕭淵沒吭聲, 只是多看了兩眼葉淩這副囂張的樣子。

有種……微弱的滿足感, 仿佛撓到哪處撓不到的癢。

自覺仇恨值已經過高, 葉淩乖巧得很, 也不說話,埋頭跟著蕭淵走。

走了一會兒, 他遲疑地頓住腳:“怎麽還沒到?”

這地方怎麽這麽陌生?

“你, 你是不是帶錯路了?”他看向蕭淵,忘了演戲,大眼睛專註地望著他,清瑩更勝天上月。

“我又蠢又笨,不認得路。”蕭淵看著他, 不急不緩答。

嗯?

葉淩楞了楞, 腦子一時沒搭上弦, 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 他怎麽不裝木訥了?

“少爺一直沒說話,我便以為路是對的。怎麽——”木訥家仆眼神銳利, “自己的家,少爺原來不認得路?”

“誰說我不認得?”葉淩被他看得心一虛,好像被看透了似的,脊背發涼:“少爺的事,輪不到你置喙!”

他囂張跋扈說了句,放開神識,找到自己那寬敞華麗的院子在哪兒,又吃力理出一條路線來,昂首挺胸,前頭帶路。

誰說他不認得!

成功把自己領回院子,他走進自己房間,“砰”地合上門。

蕭淵在門外站了站,腳步一拐,也進了隔壁的下人房。

香爐裏有了香。

但味道不對。

蕭淵揮手將之掐滅。

房間很幹凈,床帳也整潔,只是,當他走到整潔的床榻邊,那雕有浮雲仙鶴的黑漆木床,卻忽然幻化成堆著斷臂殘肢、滾著不甘頭顱的屍山血海。

神色不變,蕭淵除去鞋襪,在那屍堆頂端躺下來。

一顆七竅出血的頭顱“桀桀”笑著,張口去撕咬他皮肉,又一個只有半截的身體,手執同樣只有半截的刀,來來回回切割著他的腰。

蕭淵不為所動,平平無奇合上眼睛。

沒多久,一株小苗苗,悄無聲息出現在他的幻境中。

撕咬他的那顆頭顱不見了,隨後是那半截刀……

“哥哥,你怎麽又幫他?”葉淩識海中,豆子氣問。

“誰讓他這麽犟,不去紫陽書院找我。”葉淩答。

哥哥在說什麽東西?“他不去找你,你不是該生氣嗎?”

“嗯。”葉淩含混應了一聲。

“你生氣為什麽還幫他?!”豆子聲音都挑高了。

“別這麽大聲。”葉淩拿神識做了個金色的圈圈兒,套住豆子的嘴巴——啊不,肚臍,好像這樣就能讓它聲音小一點,“他不去紫陽書院找我,我只好在這裏幫他。”

葉淩說著,聲音漸低。

“你不能幫他!你越幫他,他越不去找你,哥哥你聽到沒有?”聽他稀裏糊塗的,豆子氣得身子鼓了鼓。

偏偏它這一鼓還真被那金項圈套緊了,它往上又往下,左沖右突,就是脫不下那圈圈來。

葉淩看著它,嘴角高揚,嘿嘿笑起來。

“你還笑!快給我摘掉!”豆子大叫。

“怎麽摘?”葉淩想了想,伸出手把它整個拈起來,在自己掌心滾來滾去,像給花生米脫皮:“摘不掉誒。”

豆子被滾的頭暈眼花,一陣絕望:“你以後不!要!喝!酒!”

*

葉淩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睡醒時一看時辰,又急又悔,質問豆子怎麽不叫他,還奇怪地盯著豆子:“你這是在玩兒什麽?”

它給自己做了條金腰帶?

“哥哥你做的好事……”豆子和那金箍搏鬥一夜,都累到不會生氣了,“你快點給我摘掉!”

這句話喚醒了葉淩腦子裏的模糊記憶,他尷尬笑了笑,神識一動,收了“金腰帶”。

“你以後不要喝酒……”豆子又蔫答答強調了一遍。

葉淩心虛,沒敢吭聲,快手快腳爬起來,拿神識屏蔽了他人感知,溜達出葉府,喬裝改扮去了紫陽書院。

幾日工夫,得“白玄”大夫治療,那些得病的孩子陸陸續續痊愈離開了書院,丹霞院中清凈許多。

醫堂後方的院子裏,陳夫子正一邊診病,一邊拿病人做案例,給自己圍坐一圈的學生講課。

瞧見葉淩進來,陳夫子臉色一喜:“師伯訪友回來了?”

昨日葉淩說要去訪友,陳夫子心裏擔憂,生怕他這一訪就不回來了。

見他回來,他松了口氣,眼珠一轉,伸手相邀:“師伯給這位修士看看?”

葉淩正有此意——他天生能感受好惡,這修士不是壞人,治好又是一份功德。

他仿著陳夫子,搭上那修士脈搏,卻不是真的號脈,而是探進一絲靈力,找到修士體內出岔子的地方,動手給人修補好。

有靈氣補充,他做起這些來比上個世界順手,眨眼工夫就成了,但為了不被人看出異樣,他還是裝模作樣多“摸”了會兒脈,才擡起手。

“師伯覺得這位脈象如何?”陳夫子謙恭問。

——他邀請過葉淩給學生們授課,葉淩卻不肯,此番撞上,他有意讓學生們“蹭”個課。

“督脈脊中以下、懸樞以上經脈有損。”葉淩不知道“脈象”如何,又不能露怯,遂把自己看到的最大毛病說出來。

陳夫子眼睛一亮:“師伯不愧是師伯,不需問診,單憑脈象就得出如此準確的結論。”

他說著,看向底下學生:“我們雖沒有師伯這番功力,也不必氣餒,可結合病人外顯之癥,推斷大致範圍,接下來便可用靈力去探查。”

他說著,請那位病人起身:“林修士,麻煩您了,讓這些孩子們上上手。”

林修士撓了撓頭:麻煩倒不麻煩,他答應了的,問題是——“我已經好了啊,陳夫子。”

什麽叫他已經好了?陳夫子楞了楞。

“白大夫,多謝您。”林修士起身給葉淩作揖道謝,又奉上靈石,不顧葉淩推辭,急匆匆離去了。

陳夫子總算反應過來。

他哭笑不得,朝葉淩拱手:“師伯當真天才。”

是啊,這就是天才。笑罷,陳夫子心頭一陣無力。

他醫理學得再好又如何,別人天賦好,即便號脈號不準,靈力卻充沛,探查的範圍遠比他大,治療的速度更比他快……拍馬難追,拍馬難追啊。

底下還有學生等著,陳夫子消沈一刻,打起精神來,半玩笑半試探開口:“師伯把我等的病人搶了,我們這堂課不知學點兒什麽好,師伯可否同弟子們講講,給那些孩子是如何治療的?”

把散布在身體內的毒聚攏起來吸走——葉淩想了想,實誠答:“你們學不會。”

學生們年輕,不少臉色當場就僵了,陳夫子卻頓了一頓,朗聲大笑:“師伯教訓的是,是我等好高騖遠了。”

“沒有教訓。”葉淩看他一眼,認真解釋。

他是株藥草,治病靠的是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旁人沒法兒學。

“我體質特殊,有些東西天生就會。但很多東西,你們會的,我就不會。”

他們平常討論那些藥理醫理,他就不會。

“你們,很厲害。”不管上個世界、還是這裏,人類沒有他這樣的天賦技能,卻能鉆研出覆雜深奧的醫術,讓普通人也能治病救人,葉淩覺得很了不起。

他們、厲害?

陳夫子看了眼葉淩的眼睛,沒看到一絲反諷、鄙夷、不屑。

看到的只有真誠的讚美。

他心頭一酸,臉上爽朗的笑險些維持不住:“師伯說笑了。”

他說著,匆匆轉移話題:“師伯真的不願在書院授課嗎?一旬講一堂即可,讓這些學生見見世面。”

“真不能。”葉淩尷尬答——他是冒牌的,讓他授課,比讓他授粉還難。

“我真的不會講課。”怕這個師侄還要問他,葉淩幹脆站起身:“我去看看病人。”

“師伯——”陳文不肯他溜,大膽抓住他袖子,不料還沒來得及說話,自己反被人拉住袖子,附耳低語:“夫子,那位來了。”

“哪位?鬼鬼祟祟的——”陳夫子不滿地拂開來人,拂到一半,心肝一顫:“侯爺。”

侯爺?

葉淩回過頭來,看向對面一襲黑衣、氣質肅殺,被人左右拱衛的半甲面具人。

唔,黑氣滾滾,確認是蕭淵無疑。

原來昨天那番辛苦沒有白費。葉淩提了下唇角,又放下:半天不見,他去哪兒又粘了一身煞氣回來?

“侯爺,這位是靈樞閣的白玄白師伯。師伯,這是夏陽侯蕭大人。”見夏陽侯盯著白玄師伯,白玄師伯也盯著夏陽侯,陳夫子連忙為兩人互作介紹。

“靈樞閣?”蕭淵出聲,聲音與他做“家仆”時不同,如碎玉擊冰,無端冷冽。

陳夫子心裏一緊:壞了,不該道破師伯身份。

這位的失眠和頭痛癥試了不少法子都無用,遇見師伯,哪裏會放過。

可他那病陳夫子反覆診過,從脈象上並瞧不出異常,更像是受深淵影響,或是心病,不管哪種,都不是那麽好治的。

好在,這位大人雖惡名在外,氣場也極嚇人,卻也沒見過他為難哪個醫修。

至少他往來鄴水城多次,鄴水城的全體醫修還全胳膊全腿活著。

想到這裏,陳夫子稍安心些:“對,白師伯來自北地,游歷至此,在書院暫居,如今也安頓在竹林小築。”

他留了一手,沒敢提這位師伯大醫修的實力。

縱使如此,夏陽侯仍是起了興趣,向後一招手,便有下屬極識得他心思,托了一袋靈石上前。

“蕭某有疾,請白大夫一診。”

靈石豐厚,夏陽侯的語氣,也強硬得緊。

陳夫子擔憂地看向葉淩。

這位師伯脾氣不差,跟那些生病的小孩子也很能玩到一處,可他到底是個天才,這般赤誠心性,怕也是以往被人哄著寵著才寵出來的,乍然聽見夏陽侯這般強硬無禮,會否激起傲氣?

“師伯——”他開口,欲打個圓場,和緩一二。

可不等他把話說完,葉淩一手已搭上蕭淵手腕。

看那架勢,很有些……迫不及待?

陳夫子咽下自己未出口的話,險些嗆到。

“你確實有病。”片刻,葉淩擡眸看向蕭淵。

“咳!咳咳!”陳夫子還是狠狠嗆到了。

“我能治。”葉淩又耿直開口。

“哦?”蕭淵鼻翼動了動,吸了口氣,盯了片刻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和指縫間那顆小痣,擡起眼來,看向這位“白大夫”:“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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