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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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
“聽說了嗎？那個人來了！”一大早, 葉淩院裏就來了個不速之客，絮絮叨叨找他閑聊。
那是個年輕男人，穿一身有點燒包的丁香色長袍, 臉稍長, 別的——唔, 一個鼻子兩只眼睛——面盲葉淩看不出什麽特色來。
好在原主對他記憶深刻，單憑這份獨特著裝，葉淩也認得他是誰。
他叫俞童, 是原主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鄴水城俞家一個不大爭氣的紈絝子弟。
“哪個人？”葉淩把視線從他燒包的袍子上收回來, 隨口問。
“夏陽侯！”俞童壓低聲音, 神神叨叨。
夏陽侯, 那是誰？
“不會吧, 你去碧海宗真是當神仙去了、與世隔絕？夏陽侯你都不知道！”看葉淩茫然, 俞童瞪大眼睛。
“就是陛下年初欽封的侯爺，當朝以功封侯唯一人——在深淵領兵作戰、五年升十級那個家夥！”
五年升十級？葉淩反應過來了——不就是蕭淵嗎？
這個世界既有修真世家、門派, 也有朝堂、皇族, 兩方勢力一舊一新、分庭抗禮。
蕭淵前期正是借皇家勢力崛起。
葉淩對上了號。
“聽說這夏陽侯是個只知殺戮的瘋子，在深淵戰場一手遮天，看誰不順眼，順手就叉深淵裏去。”俞童神神秘秘八卦。
“而且他和仙門不對付，他來了鄴水城, 淩少你可得收斂點。”
深淵魔物威脅整個大陸, 皇家和仙門雖關系不和, 倒都派了人駐守。
在大陸各城邦, 仙門勢力或許略勝皇家，可在深淵戰場, 皇家的蒼龍軍實力卻穩壓仙門一頭。俞童說蕭淵“一手遮天”，不全是誇張。
怕葉淩不信，他特意強調：“是真的，聽說他害死不少駐紮深淵的門派弟子，許多仙門對他恨之入骨，知道他進京受賞，一路都在追殺他呢。”
“追殺？”葉淩皺眉。
“可惜沒成。”俞童嘿嘿一笑，頗有些幸災樂禍，“人家已經安然無恙受完賞，這不都回來了。”
“有人說他是皇帝私生子，所以皇帝暗中在保護他……還有人說他麾下有支部隊，是朝廷鷹犬，皇帝對付仙門的一把刀。”見葉淩感興趣，俞童賣力說起自己聽來的各路小道消息。
說到興起，唾沫齊飛：“嘖，那些高門大派一向驕橫，對咱們這些小家族頤指氣使，還以為他們有多厲害，卻連一個無門無派的孤魂野鬼也搞不定。”
你才是孤魂野鬼。葉淩瞪他一眼。
他雖然生蕭淵的氣，到底把蕭淵看成自己人，同豆子他們一樣。
俞童被他一瞪，卻誤會了他的意思：“淩少，我沒說你們碧海宗。”
“說也無妨。”葉淩頓了頓，搭了句腔。
俞童這才放心，咧開嘴笑起來：他就知道，葉十一還是葉十一，他在碧海宗不得志，對這些仙門怨氣最重。
他悠閑往嘴裏填了塊瓜果：按慣例，葉大少爺的話匣子就該打開了，對他一吐碧海宗那些人捧高踩低、有眼不識他這塊金鑲玉的苦水。
不料，葉淩沒按套路來：“你怎麽知道他來了？”
“誰？”俞童茫然。
“蕭——夏陽侯。”
“我自然知道。”俞童得意，“城門上掛著呢！”
“噗”的一聲，葉淩口裏的茶險些噴出來：什麽城門上掛著？人不是乖乖躺在他隔壁嗎！
“我是說昨夜行刺夏陽侯的倒黴蛋，城門上掛著呢。”
“那倒黴蛋腰上掛著淩雲閣的牌子，但城門貼了告示，說此人使用邪術、禦使活屍，嘖，好大一盆臟水，淩雲閣必定不認，這回咱們鄴水城有熱鬧瞧了。”
什麽熱鬧不熱鬧，葉淩不關心。
神識探向隔壁，見蕭淵還睡著，他站起身來，招呼嗓門又大、又聒噪不休的俞童：“走了，出去逛逛。”
他要再去醫館探探路，為自己喬裝成醫修做準備。
“逛什麽，今天要去鬥獸場，淩少你忘了？”
鬥獸場？葉淩腳步一頓。
他想起來了。隔壁躺著的那個是他的“獸奴”呢。
看來不能讓他繼續睡了。
葉淩眨了眨眼，醞釀了一瞬，驕橫跋扈出聲：“來人，把爺的獸奴帶上來！”
呵。隔壁，蕭淵睜開眼，眼底閃過嗜血的光。
很好，來日取回靈根，這草包若還有命在，他便先送他去鬥獸場走一遭。
蕭淵不急不忙，坐起身來，起身一霎，蹙了蹙眉：昨夜煉化煞氣時，他竟睡著了。
且，難得沒做那些臟兮兮的夢，而是夢到一株——
一株什麽？蕭淵頭一陣刺痛，記憶一片空白。
*
片刻，蕭淵被帶到葉淩面前，他垂著頭，長發散著，半遮住臉，動作木然遲緩，偶爾還咳上一聲，很孱弱的樣子。
裝得真像。
“這就是你的「獸奴」？”俞童看了眼來人腳脖子上黑沈的鎖鏈，詫異問。
葉淩順著他視線看過去，下意識出聲：“怎麽還鎖著他？”
“「獸奴」嘛，該鎖。”俞童笑嘻嘻插嘴，“玩兒還是淩少你會玩兒！”
“唔，你說的也對。”葉淩藏好眼裏的關切，打量一眼那鎖鏈，又打量一眼自己手腕，很“紈絝”地開了口：
“光鎖腳怎麽夠？來人，這鎖鏈不錯，手上再給他加一條。”
嗯？識海裏，專心消化靈氣的豆子頓了頓，扒著葉淩的識海探出頭來，看著仆人給大壞蛋手腕上加了一條又粗又重的鎖鏈。
“哥哥，你開竅了！”它咧開小肚臍，恨不能給葉淩豎個大拇指——可惜沒手。
“你這獸奴行不行啊？別一上場就被撕爛。”俞童又打量了一眼蕭淵。
那自然不會。
不過——葉淩眼珠一轉：“你擔心的是。”
他說著，伸手抓向蕭淵手腕，掌心湧出一道紅色的靈力：“本少爺可不想丟臉。”
原主從蕭淵那裏得來的是火屬性天靈根，所以靈力也是火屬性，葉淩在火系靈力包裹下暗藏了一絲自己的本命元靈，一起灌進蕭淵體內。
——他知道蕭淵有秘法，沒靈氣也不懼妖獸，他真正想送進蕭淵體內的，是這一點元靈。
冷沈的經脈猛然一陣熱烘烘的溫暖，蕭淵低垂眼眸，看了眼葉淩落在腕上的手，和他掌下的紅光。
這就是他被偷走的東西？
與他身體契合，才感覺異常舒適？
快了，再寄存幾日，待他補全秘術，很快就能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蕭淵毫無情緒地想著，移開視線。
鼻尖卻微微聳了下。
這紈絝熏的香，跟他房間裏是同一種？聞了叫人心平氣靜。
蕭淵眼神掃向葉淩腰間香囊，葉淩卻趁距離近，仔細看了眼蕭淵，眼睛亮了亮：“豆子，你看！”
“看什麽？”豆子越發不高興——沒看錯的話，大壞蛋又聞哥哥了。
“你看他左耳，和上個世界一模一樣的痣！”
這有什麽稀奇……豆子郁悶癱倒。
葉淩卻莫名高興。
悄悄讓元靈藏在蕭淵體內緩緩修覆他的暗傷，他松開蕭淵，雙眸澄澈，但語氣欠揍：“好好打，敢輸的話，就跪地上給爺學狗叫！”
呵。蕭淵眼珠淡漠轉了轉，面無表情，看了眼葉淩。
俞童也看了眼葉淩。
怎麽回事？明明這大少爺和以前一樣是在威脅人，哪裏怪不對勁兒，跟小孩子嚇唬大人似的……
還有，大少爺今天怪好看，氣質跟從前不一樣，讓人老想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
“少爺，時候不早，該出發了。”秦玉上前，擋住俞童視線，提醒葉淩。
*
“淩少！”
“葉少爺，什麽風把您吹回來了？”
“十一哥，這邊坐！”
一進鬥獸場，鼎沸人聲中，不少人朝葉淩打招呼。有鄴水城有頭有臉的修士、有其他家族紈絝，也有葉家同族子弟——以上人等，葉淩一個都不認識。
擺出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他只冷著臉朝那些人點點頭，腳步毫不停頓地進了自己的包廂。
是的，這位紈絝大少爺，在這鬥獸場內，是有自己的固定包廂的。
記憶中，原主極愛觀看鬥獸，越是慘烈撕咬的場面，他看得越興奮。
葉淩卻因那些記憶中的畫面皺了皺眉。
“不成啊，淩少。”包廂中，俞童大聲嚷嚷，“聽說今天有只特別厲害的妖獸，你那獸奴什麽境界，觀他氣息，似乎連煉氣期也不是？”
“不打緊。”葉淩敷衍一聲。
也對，頂多丟點面子，確實沒什麽打緊。
俞童醒悟過來。不過這位大少爺一向把面子看得重，誰知他丟了面子，等會兒要找什麽出氣。
俞童想到這裏，也不敢多話了，專心看向鬥獸場中央巨大的圓形沙質場地。
秦玉卻皺了皺眉：蕭淵還有用，他要是把小命交代在這裏，主子怕要動怒。
想到女主人的手段，秦玉頭皮緊了緊，悄悄退出豪華包廂，走下看臺，穿過一道石拱門，來到關押妖獸的後臺處，給看守人遞了些好處，穿過一個個巨大的獸籠，忍著妖獸難聞的腥臭，尋覓到蕭淵的身影。
在一眾眼露兇光、躁怒不安的妖獸中，蕭淵很不起眼。
似乎因為沒把他放在眼裏，後臺沒有一只妖獸對他怒吼威脅，他周圍幾只獸籠格外安靜——即便如此，這人恐怕仍舊嚇壞了，背對外面，坐在陰暗的角落，一聲不出。
四周無人，秦玉快速甩出一張符咒附到他身上：“給你保命用，你放心打，莫丟了少爺的面子。”
他說罷，本要起身離開，看一眼蕭淵的手背，神色忽扭曲了下：“你算什麽東西，也要浪費爺的符篆，浪費少爺靈力？”
他說著，手忽然抓住蕭淵腕子，掌心同葉淩一樣冒出火系靈力，卻與葉淩不同，並非將靈力灌輸進蕭淵體內，而是火焰般灼燒著蕭淵的皮膚，眨眼之間，便生生將他外皮燙爛一塊！
不偏不倚，正是葉淩接觸蕭淵的地方。
好一個忠仆。
蕭淵隱忍不發，等他走遠，盯著自己滲血的手腕，冷冷勾了下唇角。
明明是在笑，靠近他的幾只妖獸，卻在籠裏一陣瑟縮。
場中，廝殺已經開始了。
上場的是一獅一虎。
這些妖獸也能吸收靈氣修煉，場中獅虎就分別是冰火兩種屬性。
但比起人族修士，它們戰鬥時更偏愛自己野獸的本能，偏愛軀體和軀體的力量碰撞，偏愛尖牙和利齒的互相撕咬。
這樣激烈的戰鬥自然極易引燃情緒。
四周的觀眾，不管簡陋看臺上的平民，還是豪華包廂裏的世家弟子，各個興奮不已，狂熱的吶喊聲一浪接一浪。
還有人為哪只妖獸會贏爭論扭打起來，激烈和拼命程度不比看臺下遜色。
“他們快把彼此打死了。”葉淩不由出聲。
“打死就打死咯。”俞童無所謂地應和，“這城中哪日不死幾個。”
他說的是事實。葉淩皺了皺眉。
這裏和星際世界很不一樣，星際世界有完備的律法，人類內部安穩和平，這裏卻並不如此。
皇家力量積弱、仙門和世家視律法若無物，誰強誰即是天，私鬥、暗殺每日都在上演，死人實在平平常常。
“再說了，看穿著，這些家夥肯定是從深淵戰場來的，脾氣個頂個暴烈，不死在這裏，也要死在別的地方。”俞童又道。
“深淵戰場來的？”葉淩又仔細看向打架的人，他們身上果然零星纏繞著一絲一縷的淡淡黑氣。
“聽說夏陽侯規矩森嚴，在戰場但凡私鬥的，一律斬首，這些人憋不住了，就來咱們這些近處的城邦瀉火。”俞童解釋。
“大壞蛋果然更壞了。”豆子嘟囔。
葉淩卻不同意：“是這些魔煞之氣的問題。蕭淵不管束，死人只會更多。”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豆子就是不服：哥哥總是偏著蕭淵說話！
它不服氣，還要開口，葉淩卻說起別的：“我們應該去深淵。”
“去那裏做什麽？”豆子不解。
它一點也不喜歡那所謂“魔煞之氣”，看到就很不舒服，哥哥肯定也一樣。
“那裏需要治療的人肯定很多。”
原來還是為了功德。豆子老成地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麽，卻猛然頓了頓：“哥哥，你看秦玉！”
不用它說，葉淩已經看到了。
走進包廂的秦玉，在別人眼裏或許十分正常，在葉淩和豆子看來，卻十分嚇人——他的頭上，赫然趴著一只魔煞之氣形成的巨大黑蠍子！
蠍子的尾巴從他頭殼插進去，又從他眼珠子冒出來！
豆子藤蔓都悚然起立：“肯，肯定又是大壞蛋搞的鬼。你，你還說他是好人！”
*
“少爺，你很渴？”見葉淩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秦玉不由納悶。
“嗯。”葉淩含糊應了一聲，沒有擡眼看他。
“淩少，快看，你家獸奴出場了！”俞童高聲叫。
葉淩往場中看了一眼。
蕭淵確實出場了，對手是第一輪上過場的那只獅子。
獅子是妖獸，不比尋常野獸，塊頭很大，足有三個蕭淵那麽高，它是火系，肌肉結實，眼冒紅光，鬃毛似熊熊烈焰燃燒，威風凜凜的樣子，映襯得蕭淵十分可憐。
葉淩皺了皺眉，獅子卻已經撲了上去，利爪帶著飄散的火星，狠狠揮出。
然後，狠狠頓住。
地上那渺小的人族，手持利刃，一分不差地，刺進那利爪的指縫。
“吼！”獅子憤怒地咆哮起來，誓要將地上那螻蟻撕成碎片，可沒等它做好準備，那螻蟻跳上它龐大的身體，抓扯著它威武的鬃毛，它欲把他甩下去，眼前卻忽然一片血紅。
巨獅行動一陣滯緩，有什麽在迅速流走，腳下的沙地變成一片冰冷邪惡的深淵，巨獅這時才感到，那不起眼的人類身上隱藏著一股讓它畏懼的氣息——
太晚了，它搖了搖，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發生了什麽？
“是匕首！”
看臺上有人高吼。
一把匕首，鉆進火焰巨獅的眼睛，又從它後腦飛出。
“他真的喜歡挖眼睛……”豆子一邊小聲嘟囔，一邊又忍不住，不錯神地看著沙地中的蕭淵，小藤蔓激動得微微發顫：可惡，它也想像他一樣厲害。
“作弊！”
“使用武器，他這是作弊！”
葉淩隔壁包廂，忽然傳出連聲怒斥。
“是柳家老六，嘖，一定是下了重註。”俞童幸災樂禍。
葉淩看向隔壁，皺了皺眉。
“少爺不用擔心，這匕首報備過，可以用。”見葉淩皺眉，秦玉揉了下莫名不適的眼睛，陰柔開口。
其實報備是不曾報備的，但半個鄴水城都是葉家的，這鬥獸場背後本就有葉家的影子，他說報備過，誰又能說沒有？
隔壁還在罵罵咧咧：“哪家不開眼的，養不起妖獸，弄個人來糊弄？！”
嘿，俞童跳起來了：“柳老六，淩少你也敢罵！”
他這一跳起來可炸了鍋，柳家自來和葉家不對付，原主葉淩又自來盛氣淩人，加上最最關鍵的——這火焰巨獅的主人正是柳家六少。
損失了這麽個寶貝，心頭滴血的柳六少找到罪魁禍首，登時沖出自家包廂，揚手一鞭，抽向葉家包廂：“葉十一，滾出來說話！”
“放肆！”秦玉臉陰沈下來。
這一鞭那柳家少爺用了十足力氣，磅礴的土系靈力，瞬間掀翻了裝飾豪華卻徒有其表的包廂。
但再磅礴，也不過一個煉氣後期，秦玉本該輕松攔住的，他卻自剛剛開始，眼睛發癢，頭也一陣陣痛，反應遲鈍，竟給了那小子可乘之機。
他又羞又怒，羞怒中還夾雜著沒來由的陰狠躁怒，恨不能叫這人立刻去死。
他絲毫也未察覺自己情緒有失冷靜，出手便是陰森殺招。
“豎子敢爾！”柳家包廂又傳來一道怒斥，一個紅臉老頭兒，怒氣沖沖迎上秦玉殺招。
“嘶，這家夥看鬥獸怎麽還帶著爺爺來……”俞童嘟囔著，看兩撥人馬亂鬥起來，不由往葉淩身後躲了躲。
他可是躲錯了地方。
葉淩一副淡定從容、八風不動的樣子，完全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動。
原主本就受重傷難以調動體內靈力，葉淩就更難調動了：他剛穿來，縱有原主的記憶和靈力，那些攻防法門卻是一竅不通。
敵人卻不會體諒這一點，秦玉殺招被柳家的老頭兒攔住，那柳家少爺沒了人制約，鞭子已挾恨直向葉淩抽來。
不過他怒氣上頭，學藝又不精，那鞭梢所指，不是葉淩要害，倒是葉淩左肩。
一個酒囊飯袋。蕭淵想。
不過，倒是個送上門的機會。那秘術他領悟在即，本就打算再次設計葉淩受重傷，他好繼續觀摩那池底的法陣如何運轉。
意隨心動，蕭淵彈指，一道黑氣，瞬息跨過大半個鬥獸場，伴著那鞭梢的土黃靈氣襲向葉淩左胸。
黑氣所向，一雙眼睛，澄凈中帶著迷茫，在那一瞬，巧合般向他望來。
蕭淵心臟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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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那個人來了！”一大早, 葉淩院裏就來了個不速之客，絮絮叨叨找他閑聊。
那是個年輕男人，穿一身有點燒包的丁香色長袍, 臉稍長, 別的——唔, 一個鼻子兩只眼睛——面盲葉淩看不出什麽特色來。
好在原主對他記憶深刻，單憑這份獨特著裝，葉淩也認得他是誰。
他叫俞童, 是原主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鄴水城俞家一個不大爭氣的紈絝子弟。
“哪個人？”葉淩把視線從他燒包的袍子上收回來, 隨口問。
“夏陽侯！”俞童壓低聲音, 神神叨叨。
夏陽侯, 那是誰？
“不會吧, 你去碧海宗真是當神仙去了、與世隔絕？夏陽侯你都不知道！”看葉淩茫然, 俞童瞪大眼睛。
“就是陛下年初欽封的侯爺，當朝以功封侯唯一人——在深淵領兵作戰、五年升十級那個家夥！”
五年升十級？葉淩反應過來了——不就是蕭淵嗎？
這個世界既有修真世家、門派, 也有朝堂、皇族, 兩方勢力一舊一新、分庭抗禮。
蕭淵前期正是借皇家勢力崛起。
葉淩對上了號。
“聽說這夏陽侯是個只知殺戮的瘋子，在深淵戰場一手遮天，看誰不順眼，順手就叉深淵裏去。”俞童神神秘秘八卦。
“而且他和仙門不對付，他來了鄴水城, 淩少你可得收斂點。”
深淵魔物威脅整個大陸, 皇家和仙門雖關系不和, 倒都派了人駐守。
在大陸各城邦, 仙門勢力或許略勝皇家，可在深淵戰場, 皇家的蒼龍軍實力卻穩壓仙門一頭。俞童說蕭淵“一手遮天”，不全是誇張。
怕葉淩不信，他特意強調：“是真的，聽說他害死不少駐紮深淵的門派弟子，許多仙門對他恨之入骨，知道他進京受賞，一路都在追殺他呢。”
“追殺？”葉淩皺眉。
“可惜沒成。”俞童嘿嘿一笑，頗有些幸災樂禍，“人家已經安然無恙受完賞，這不都回來了。”
“有人說他是皇帝私生子，所以皇帝暗中在保護他……還有人說他麾下有支部隊，是朝廷鷹犬，皇帝對付仙門的一把刀。”見葉淩感興趣，俞童賣力說起自己聽來的各路小道消息。
說到興起，唾沫齊飛：“嘖，那些高門大派一向驕橫，對咱們這些小家族頤指氣使，還以為他們有多厲害，卻連一個無門無派的孤魂野鬼也搞不定。”
你才是孤魂野鬼。葉淩瞪他一眼。
他雖然生蕭淵的氣，到底把蕭淵看成自己人，同豆子他們一樣。
俞童被他一瞪，卻誤會了他的意思：“淩少，我沒說你們碧海宗。”
“說也無妨。”葉淩頓了頓，搭了句腔。
俞童這才放心，咧開嘴笑起來：他就知道，葉十一還是葉十一，他在碧海宗不得志，對這些仙門怨氣最重。
他悠閑往嘴裏填了塊瓜果：按慣例，葉大少爺的話匣子就該打開了，對他一吐碧海宗那些人捧高踩低、有眼不識他這塊金鑲玉的苦水。
不料，葉淩沒按套路來：“你怎麽知道他來了？”
“誰？”俞童茫然。
“蕭——夏陽侯。”
“我自然知道。”俞童得意，“城門上掛著呢！”
“噗”的一聲，葉淩口裏的茶險些噴出來：什麽城門上掛著？人不是乖乖躺在他隔壁嗎！
“我是說昨夜行刺夏陽侯的倒黴蛋，城門上掛著呢。”
“那倒黴蛋腰上掛著淩雲閣的牌子，但城門貼了告示，說此人使用邪術、禦使活屍，嘖，好大一盆臟水，淩雲閣必定不認，這回咱們鄴水城有熱鬧瞧了。”
什麽熱鬧不熱鬧，葉淩不關心。
神識探向隔壁，見蕭淵還睡著，他站起身來，招呼嗓門又大、又聒噪不休的俞童：“走了，出去逛逛。”
他要再去醫館探探路，為自己喬裝成醫修做準備。
“逛什麽，今天要去鬥獸場，淩少你忘了？”
鬥獸場？葉淩腳步一頓。
他想起來了。隔壁躺著的那個是他的“獸奴”呢。
看來不能讓他繼續睡了。
葉淩眨了眨眼，醞釀了一瞬，驕橫跋扈出聲：“來人，把爺的獸奴帶上來！”
呵。隔壁，蕭淵睜開眼，眼底閃過嗜血的光。
很好，來日取回靈根，這草包若還有命在，他便先送他去鬥獸場走一遭。
蕭淵不急不忙，坐起身來，起身一霎，蹙了蹙眉：昨夜煉化煞氣時，他竟睡著了。
且，難得沒做那些臟兮兮的夢，而是夢到一株——
一株什麽？蕭淵頭一陣刺痛，記憶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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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蕭淵被帶到葉淩面前，他垂著頭，長發散著，半遮住臉，動作木然遲緩，偶爾還咳上一聲，很孱弱的樣子。
裝得真像。
“這就是你的「獸奴」？”俞童看了眼來人腳脖子上黑沈的鎖鏈，詫異問。
葉淩順著他視線看過去，下意識出聲：“怎麽還鎖著他？”
“「獸奴」嘛，該鎖。”俞童笑嘻嘻插嘴，“玩兒還是淩少你會玩兒！”
“唔，你說的也對。”葉淩藏好眼裏的關切，打量一眼那鎖鏈，又打量一眼自己手腕，很“紈絝”地開了口：
“光鎖腳怎麽夠？來人，這鎖鏈不錯，手上再給他加一條。”
嗯？識海裏，專心消化靈氣的豆子頓了頓，扒著葉淩的識海探出頭來，看著仆人給大壞蛋手腕上加了一條又粗又重的鎖鏈。
“哥哥，你開竅了！”它咧開小肚臍，恨不能給葉淩豎個大拇指——可惜沒手。
“你這獸奴行不行啊？別一上場就被撕爛。”俞童又打量了一眼蕭淵。
那自然不會。
不過——葉淩眼珠一轉：“你擔心的是。”
他說著，伸手抓向蕭淵手腕，掌心湧出一道紅色的靈力：“本少爺可不想丟臉。”
原主從蕭淵那裏得來的是火屬性天靈根，所以靈力也是火屬性，葉淩在火系靈力包裹下暗藏了一絲自己的本命元靈，一起灌進蕭淵體內。
——他知道蕭淵有秘法，沒靈氣也不懼妖獸，他真正想送進蕭淵體內的，是這一點元靈。
冷沈的經脈猛然一陣熱烘烘的溫暖，蕭淵低垂眼眸，看了眼葉淩落在腕上的手，和他掌下的紅光。
這就是他被偷走的東西？
與他身體契合，才感覺異常舒適？
快了，再寄存幾日，待他補全秘術，很快就能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蕭淵毫無情緒地想著，移開視線。
鼻尖卻微微聳了下。
這紈絝熏的香，跟他房間裏是同一種？聞了叫人心平氣靜。
蕭淵眼神掃向葉淩腰間香囊，葉淩卻趁距離近，仔細看了眼蕭淵，眼睛亮了亮：“豆子，你看！”
“看什麽？”豆子越發不高興——沒看錯的話，大壞蛋又聞哥哥了。
“你看他左耳，和上個世界一模一樣的痣！”
這有什麽稀奇……豆子郁悶癱倒。
葉淩卻莫名高興。
悄悄讓元靈藏在蕭淵體內緩緩修覆他的暗傷，他松開蕭淵，雙眸澄澈，但語氣欠揍：“好好打，敢輸的話，就跪地上給爺學狗叫！”
呵。蕭淵眼珠淡漠轉了轉，面無表情，看了眼葉淩。
俞童也看了眼葉淩。
怎麽回事？明明這大少爺和以前一樣是在威脅人，哪裏怪不對勁兒，跟小孩子嚇唬大人似的……
還有，大少爺今天怪好看，氣質跟從前不一樣，讓人老想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
“少爺，時候不早，該出發了。”秦玉上前，擋住俞童視線，提醒葉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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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少！”
“葉少爺，什麽風把您吹回來了？”
“十一哥，這邊坐！”
一進鬥獸場，鼎沸人聲中，不少人朝葉淩打招呼。有鄴水城有頭有臉的修士、有其他家族紈絝，也有葉家同族子弟——以上人等，葉淩一個都不認識。
擺出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他只冷著臉朝那些人點點頭，腳步毫不停頓地進了自己的包廂。
是的，這位紈絝大少爺，在這鬥獸場內，是有自己的固定包廂的。
記憶中，原主極愛觀看鬥獸，越是慘烈撕咬的場面，他看得越興奮。
葉淩卻因那些記憶中的畫面皺了皺眉。
“不成啊，淩少。”包廂中，俞童大聲嚷嚷，“聽說今天有只特別厲害的妖獸，你那獸奴什麽境界，觀他氣息，似乎連煉氣期也不是？”
“不打緊。”葉淩敷衍一聲。
也對，頂多丟點面子，確實沒什麽打緊。
俞童醒悟過來。不過這位大少爺一向把面子看得重，誰知他丟了面子，等會兒要找什麽出氣。
俞童想到這裏，也不敢多話了，專心看向鬥獸場中央巨大的圓形沙質場地。
秦玉卻皺了皺眉：蕭淵還有用，他要是把小命交代在這裏，主子怕要動怒。
想到女主人的手段，秦玉頭皮緊了緊，悄悄退出豪華包廂，走下看臺，穿過一道石拱門，來到關押妖獸的後臺處，給看守人遞了些好處，穿過一個個巨大的獸籠，忍著妖獸難聞的腥臭，尋覓到蕭淵的身影。
在一眾眼露兇光、躁怒不安的妖獸中，蕭淵很不起眼。
似乎因為沒把他放在眼裏，後臺沒有一只妖獸對他怒吼威脅，他周圍幾只獸籠格外安靜——即便如此，這人恐怕仍舊嚇壞了，背對外面，坐在陰暗的角落，一聲不出。
四周無人，秦玉快速甩出一張符咒附到他身上：“給你保命用，你放心打，莫丟了少爺的面子。”
他說罷，本要起身離開，看一眼蕭淵的手背，神色忽扭曲了下：“你算什麽東西，也要浪費爺的符篆，浪費少爺靈力？”
他說著，手忽然抓住蕭淵腕子，掌心同葉淩一樣冒出火系靈力，卻與葉淩不同，並非將靈力灌輸進蕭淵體內，而是火焰般灼燒著蕭淵的皮膚，眨眼之間，便生生將他外皮燙爛一塊！
不偏不倚，正是葉淩接觸蕭淵的地方。
好一個忠仆。
蕭淵隱忍不發，等他走遠，盯著自己滲血的手腕，冷冷勾了下唇角。
明明是在笑，靠近他的幾只妖獸，卻在籠裏一陣瑟縮。
場中，廝殺已經開始了。
上場的是一獅一虎。
這些妖獸也能吸收靈氣修煉，場中獅虎就分別是冰火兩種屬性。
但比起人族修士，它們戰鬥時更偏愛自己野獸的本能，偏愛軀體和軀體的力量碰撞，偏愛尖牙和利齒的互相撕咬。
這樣激烈的戰鬥自然極易引燃情緒。
四周的觀眾，不管簡陋看臺上的平民，還是豪華包廂裏的世家弟子，各個興奮不已，狂熱的吶喊聲一浪接一浪。
還有人為哪只妖獸會贏爭論扭打起來，激烈和拼命程度不比看臺下遜色。
“他們快把彼此打死了。”葉淩不由出聲。
“打死就打死咯。”俞童無所謂地應和，“這城中哪日不死幾個。”
他說的是事實。葉淩皺了皺眉。
這裏和星際世界很不一樣，星際世界有完備的律法，人類內部安穩和平，這裏卻並不如此。
皇家力量積弱、仙門和世家視律法若無物，誰強誰即是天，私鬥、暗殺每日都在上演，死人實在平平常常。
“再說了，看穿著，這些家夥肯定是從深淵戰場來的，脾氣個頂個暴烈，不死在這裏，也要死在別的地方。”俞童又道。
“深淵戰場來的？”葉淩又仔細看向打架的人，他們身上果然零星纏繞著一絲一縷的淡淡黑氣。
“聽說夏陽侯規矩森嚴，在戰場但凡私鬥的，一律斬首，這些人憋不住了，就來咱們這些近處的城邦瀉火。”俞童解釋。
“大壞蛋果然更壞了。”豆子嘟囔。
葉淩卻不同意：“是這些魔煞之氣的問題。蕭淵不管束，死人只會更多。”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豆子就是不服：哥哥總是偏著蕭淵說話！
它不服氣，還要開口，葉淩卻說起別的：“我們應該去深淵。”
“去那裏做什麽？”豆子不解。
它一點也不喜歡那所謂“魔煞之氣”，看到就很不舒服，哥哥肯定也一樣。
“那裏需要治療的人肯定很多。”
原來還是為了功德。豆子老成地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麽，卻猛然頓了頓：“哥哥，你看秦玉！”
不用它說，葉淩已經看到了。
走進包廂的秦玉，在別人眼裏或許十分正常，在葉淩和豆子看來，卻十分嚇人——他的頭上，赫然趴著一只魔煞之氣形成的巨大黑蠍子！
蠍子的尾巴從他頭殼插進去，又從他眼珠子冒出來！
豆子藤蔓都悚然起立：“肯，肯定又是大壞蛋搞的鬼。你，你還說他是好人！”
*
“少爺，你很渴？”見葉淩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秦玉不由納悶。
“嗯。”葉淩含糊應了一聲，沒有擡眼看他。
“淩少，快看，你家獸奴出場了！”俞童高聲叫。
葉淩往場中看了一眼。
蕭淵確實出場了，對手是第一輪上過場的那只獅子。
獅子是妖獸，不比尋常野獸，塊頭很大，足有三個蕭淵那麽高，它是火系，肌肉結實，眼冒紅光，鬃毛似熊熊烈焰燃燒，威風凜凜的樣子，映襯得蕭淵十分可憐。
葉淩皺了皺眉，獅子卻已經撲了上去，利爪帶著飄散的火星，狠狠揮出。
然後，狠狠頓住。
地上那渺小的人族，手持利刃，一分不差地，刺進那利爪的指縫。
“吼！”獅子憤怒地咆哮起來，誓要將地上那螻蟻撕成碎片，可沒等它做好準備，那螻蟻跳上它龐大的身體，抓扯著它威武的鬃毛，它欲把他甩下去，眼前卻忽然一片血紅。
巨獅行動一陣滯緩，有什麽在迅速流走，腳下的沙地變成一片冰冷邪惡的深淵，巨獅這時才感到，那不起眼的人類身上隱藏著一股讓它畏懼的氣息——
太晚了，它搖了搖，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發生了什麽？
“是匕首！”
看臺上有人高吼。
一把匕首，鉆進火焰巨獅的眼睛，又從它後腦飛出。
“他真的喜歡挖眼睛……”豆子一邊小聲嘟囔，一邊又忍不住，不錯神地看著沙地中的蕭淵，小藤蔓激動得微微發顫：可惡，它也想像他一樣厲害。
“作弊！”
“使用武器，他這是作弊！”
葉淩隔壁包廂，忽然傳出連聲怒斥。
“是柳家老六，嘖，一定是下了重註。”俞童幸災樂禍。
葉淩看向隔壁，皺了皺眉。
“少爺不用擔心，這匕首報備過，可以用。”見葉淩皺眉，秦玉揉了下莫名不適的眼睛，陰柔開口。
其實報備是不曾報備的，但半個鄴水城都是葉家的，這鬥獸場背後本就有葉家的影子，他說報備過，誰又能說沒有？
隔壁還在罵罵咧咧：“哪家不開眼的，養不起妖獸，弄個人來糊弄？！”
嘿，俞童跳起來了：“柳老六，淩少你也敢罵！”
他這一跳起來可炸了鍋，柳家自來和葉家不對付，原主葉淩又自來盛氣淩人，加上最最關鍵的——這火焰巨獅的主人正是柳家六少。
損失了這麽個寶貝，心頭滴血的柳六少找到罪魁禍首，登時沖出自家包廂，揚手一鞭，抽向葉家包廂：“葉十一，滾出來說話！”
“放肆！”秦玉臉陰沈下來。
這一鞭那柳家少爺用了十足力氣，磅礴的土系靈力，瞬間掀翻了裝飾豪華卻徒有其表的包廂。
但再磅礴，也不過一個煉氣後期，秦玉本該輕松攔住的，他卻自剛剛開始，眼睛發癢，頭也一陣陣痛，反應遲鈍，竟給了那小子可乘之機。
他又羞又怒，羞怒中還夾雜著沒來由的陰狠躁怒，恨不能叫這人立刻去死。
他絲毫也未察覺自己情緒有失冷靜，出手便是陰森殺招。
“豎子敢爾！”柳家包廂又傳來一道怒斥，一個紅臉老頭兒，怒氣沖沖迎上秦玉殺招。
“嘶，這家夥看鬥獸怎麽還帶著爺爺來……”俞童嘟囔著，看兩撥人馬亂鬥起來，不由往葉淩身後躲了躲。
他可是躲錯了地方。
葉淩一副淡定從容、八風不動的樣子，完全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動。
原主本就受重傷難以調動體內靈力，葉淩就更難調動了：他剛穿來，縱有原主的記憶和靈力，那些攻防法門卻是一竅不通。
敵人卻不會體諒這一點，秦玉殺招被柳家的老頭兒攔住，那柳家少爺沒了人制約，鞭子已挾恨直向葉淩抽來。
不過他怒氣上頭，學藝又不精，那鞭梢所指，不是葉淩要害，倒是葉淩左肩。
一個酒囊飯袋。蕭淵想。
不過，倒是個送上門的機會。那秘術他領悟在即，本就打算再次設計葉淩受重傷，他好繼續觀摩那池底的法陣如何運轉。
意隨心動，蕭淵彈指，一道黑氣，瞬息跨過大半個鬥獸場，伴著那鞭梢的土黃靈氣襲向葉淩左胸。
黑氣所向，一雙眼睛，澄凈中帶著迷茫，在那一瞬，巧合般向他望來。
蕭淵心臟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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