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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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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報覆

姜聞廷和李姝菀大吵一架跑了出去,便再沒回來過。臨近上課,他的小廝來講了堂,同先生稱他頭疼腦熱,告了一日假。

也不知隨便尋了個由頭好告假回家還是當真被李姝菀三言倆語給氣昏了頭。

楊驚春聽沈回說李姝菀又被姜聞廷欺負,心頭十分惱恨。

她看見李姝菀桌案下的地面上還沾著抹綠色的蟲血,有些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同李姝菀道:“這地上都臟了,莞菀,你換個位置坐吧,也免得他之後再偷偷在你的桌案下放些死鳥臭蟲之類的腌臢物。”

李姝菀聞言低頭往地上看了一眼,瞧見腳邊那抹血跡後,蜷了下腿,往上輕提了提裙擺:“姜聞廷若要嚇唬我,坐哪兒都是一樣的。”

楊驚春道:“怎會一樣,你坐去萬勝雪的位置,保管他連一粒石子兒都不會往你桌底下扔。”

她說完,又自言自語般反駁道:“不過這也不行,你若坐了萬姑娘的位置,他怕是會氣得往你的書袋裏放蟲子,那更惡心了。”

李姝菀聽得有些想笑。

她思索著和楊驚春道:“其實我想了個辦法——我昨夜擬了封給萬姑娘的信,請她寬宥,若她肯原諒我,回來上學,想來姜聞廷就不會再找我的麻煩了。”

她說著,從書冊裏取出一張密密麻麻寫滿了大半張的信紙遞給楊驚春:“可是我還沒有寫過信,不知寫得合不合禮,驚春,你能否幫我看看?”

“是個好辦法。”楊驚春道,但也有些替她委屈:“可是你並沒有做錯什麽,為何還要致歉。”

李姝菀並不這麽覺得,她搖頭認真道:“貍奴傷了萬姑娘的貓,終歸是因為我沒有教好它,怎麽會沒有錯。是該要道歉的。”

楊驚春不知道她怎麽就這麽好脾氣,有些無奈地伸手接過信:“好吧好吧,可如果萬姑娘還是不回學堂上課,姜聞廷今後再繼續欺負你,我便要去告訴哥哥他們,讓他們將姜聞廷揍上一頓。”

她說他們,便是帶上了李奉淵,李姝菀心頭一慌,忙道:“不能告訴哥哥。”

楊驚春聽她語氣緊張,疑惑道:“為什麽?”

她如今仍沒看出李姝菀和李奉淵關系疏離。李姝菀低頭,有些拘謹地搓著袖子。

她不想騙楊驚春,可也羞於啟齒自己在李奉淵心裏並不受待見,便用上了早上搪塞沈回的話,小聲道:“哥哥他們是要讀書考功名的,還是不要拿這些事煩他們了。”

楊修禪在家裏也和李奉淵差不了多少,常手不釋卷,是念著以後要考個官來做做。

楊驚春沒有多想,應下來:“好吧,那若他再欺負你,我就把哥哥削給我的木劍帶來,嚇唬嚇唬他。”

她說著,如游歷天地間的小俠女擡手作刃,比了個砍殺的手勢,話裏話外都想著把姜聞廷揍一頓。

李姝菀抿唇淺笑,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意氣風發的圓潤的臉龐,點點頭:“嗯!”

李姝菀和楊驚春想著如何化解幹戈,而此時因病告假的姜聞廷正拉著他的小廝蹲在學堂的花園裏行壞事。

一棵粗壯的百年柏樹後,姜聞廷的小廝一只手將李姝菀的貍奴按在花泥裏,有些不忍地將粗布往它口中塞。

姜聞廷手裏拿著一把利剪子,候在一旁躍躍欲試:“按穩些,別讓它亂動。”

他說著,扭頭往路盡頭看了看,雖沒看見來人,還是心虛地拉著小廝往樹幹後躲了躲。

貍奴不停甩晃腦袋,喉嚨裏發出驚恐的悲叫,利爪已那小廝的手抓了好幾道口子。

小廝塞好粗布,捏著貍奴的後頸,有些擔心地看了眼姜聞廷手裏的大剪子:“少爺,真要這麽做嗎?”

姜聞廷抽抽鼻子,不服氣道:“誰讓李姝菀和我作對,她罵我時就該知道我會找她的貓出氣。”

姜聞廷是個半大點的孩子,小廝可不是。

他此刻幫著姜聞廷作惡,若惹出了事,鬧大了,姜聞廷頂多跪一跪祠堂,他一個奴才沒勸住主子,卻可能因此連命都丟了。

他惶惶不安道:“可是少爺,李姑娘畢竟是大將軍的女兒。”

姜聞廷不想聽,他一撇嘴:“庶女罷了,有何所懼。”

庶出子女的尊卑全仰仗家主,若是不受寵,便是天家的皇子也只能任宮中的太監宮女欺辱,大將軍家又豈能例外。

在姜聞廷看來,李瑛不在府中,李姝菀的尊卑便仰仗她哥哥,李奉淵。

姜聞廷道:“李姝菀那哥哥天天臭著個臉,壓根不在意她,更別說她的貓了。你看楊驚春的哥哥時常關懷她,體貼著她是不是餓了渴了。可開學這麽久了,李姝菀的哥哥可來尋過她一回,過問過一句。”

小廝道:“可我昨天還看見李少爺和李小姐說話來著。”

姜聞廷問道:“說什麽了?”

小廝想了想,訕笑著道:“好像是說她丟人。”

姜聞廷哼笑一聲,握著剪子豪氣揮手:“按住了,我要將它的毛剪幹凈,叫它變成醜八怪,再把它抱去給李姝菀看。”

小廝一楞:“只是剪、剪毛?”

姜聞廷奇怪地瞅他一眼:“不然剪什麽?把它的爪子耳朵和尾巴剪下來嗎?”

小廝心裏當真是這麽想,他舒了口氣,奉承道:“少爺良善,是奴才糊塗了。”

姜聞廷蹲下來,又囑托了一聲“摁住了”名,隨後拿著剪子對著貓便是一頓亂剪。

貓毛如成捧成堆的柳絮隨處亂飛,撲到臉上,姜聞廷和小廝齊連甩頭呸了幾口,只覺得那毛多得沖著喉嚨裏鉆。

剪刀摩擦的鋒銳聲聽得心驚,貍奴“嗚嗚”叫著掙紮得厲害,不知怎麽蹭掉了嘴裏的爛布,反頭一口咬在了小廝手上。

小廝吃痛,下意識松開按著貓後爪的右手,貓腿一蹬,猛要翻身而起,姜聞廷酸累的手一下沒拿住剪刀,鋒利的剪子猝不及防朝著貍奴的皮肉剪了下去。

他只覺手底下傳來一股鈍阻,隨即只聽一聲淒厲的貓叫,貍奴瞬間爆發出一股猛力,從小廝手中掙脫,飛一下順著樹幹爬去了樹上。

鮮血從它肚皮上如瀑流出,淅淅瀝瀝淌紅了蒼枯的樹皮,順著樹幹如濃墨流淌而下。

姜聞廷見這麽多血,一時嚇懵了,小廝也楞住了,捂著被咬傷的手,問姜聞廷:“少爺,這、這要怎麽辦?還剪嗎?”

姜聞廷仰頭看著站在樹枝上的貓,見短短片刻,它的腹腿便盡被血染紅了,結結巴巴道:“它、它流了好多血,它不會死吧?你、你把它抓下來看看。”

這貓終究是學堂的貓,掉了毛說得過去,流血致死便不好說清了。

小廝心頭惶惶,挽起袖子就往樹上爬。

貍奴身上被剪得亂七八糟的毛全都炸開,它警惕地弓著背,死死盯著往樹上爬的小廝,喉嚨裏發出低鳴的威脅聲。

就在小廝要夠到它的枝頭時,它忽而嘶叫一聲,從挑高的樹枝頭朝著另一頭一躍而下。

“哎哎——”姜聞廷本能而徒勞地伸出手,眼睜睜看著它結結實實摔在地上,而後爬起來如一陣飛快地逃走了,眨眼便沒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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