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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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下)

昭顏根據信封的內容,來到與褚師羽約定的地點。

褚師羽擺擺手,其他人見到後都低頭離開,房間裏就只剩下他們兩人,昭顏開門見山,“沒想到幕後之人竟會是你,我將你視作家人,你卻處處算計我。”

“阿顏,這世上本就沒什麽不可能之事。”

“英姑在哪?”

“我本就無意為難她只要你配合我,我自然會放了英姑。”

“我要先看看她,確保她一切無恙。”

褚師羽深吸一口氣耐下心來道:“行,那我就讓你見見她。”

他讓人將英姑帶了上來,英姑虛弱至極被下人左右架著胳膊拖了上來。

“怎麽樣?我沒騙你吧?”人已經讓昭顏見過,保險起見褚師羽又揮了揮手讓人將英姑帶了下去。

“就算死我也想死個明白,我從來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為什麽一定要殺我?”

“阿顏,你確實沒有對不起我過,可是我卻因為你間接地傷害了阿臾。”

“梔萸?”昭顏從前幾世的記憶中搜尋卻沒有找到任何的關聯。

“還記得一切的開始嗎?你當初救了阿臾,後來將她交給了我讓我幫你照顧,在我悉心照料下她終於化成了人形,可她卻承載不了你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褚師羽回憶起從前,臉色蒼白像是重新經歷了一番。

“第一世,你們二人都受了致命的傷,可是我卻只能救一個人,你是我的師妹,於是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你,可直到梔萸死後,我才漸漸發現我早已愛上了她。”

“你呢?你在幹什麽?你和裴淮卿成親了,絲毫不記得梔萸的犧牲!好像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從那時起我就開始籌劃這一切,我擁有半神的血脈,扭轉時空對我來說雖不至於輕而易舉卻也是可以做到之事。”

昭顏怒斥,“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已經擾亂了世間的法則?!你會讓天底下那些無辜之人都會因你喪命的!”

“我不在乎!我只要梔萸活著!只要有了你的魂魄,梔萸就能活了!”

“你瘋了?!你明知梔萸承受不住我的魂魄!”

“現在不會了哈哈哈哈,七次重來的機會我已經掌握了方法!只要有你的魔神之骨一旁做輔阿臾就不會再死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裴淮卿阻止我,這一次我一定會成功!”

“梔萸知道你做的這些嗎?她真的想要你不擇手段地為她做這些嗎?”

“她會知道我的良苦用心的!”

“好了,故事講完了!你也該上路了。”褚師羽閃身到昭顏身邊,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呃…”昭顏看著他想從他的眼中再找出些良知。

“為什麽不反抗?!”

“我…在…在等你回頭醒悟。”昭顏咬著牙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

“呵…你還在想這些不切實際的事,放棄吧,不可能的。”

“放開她!”

褚師羽不耐煩地回頭,見到是裴淮卿,掐著昭顏的手掐的更緊了些。

梔萸從裴淮卿身後走出,不可思議地看著褚師羽,“收手吧,羽哥哥…”

“阿臾?”沒想到梔萸也跟來,褚師羽有些慌亂,不想讓她見到自己如此醜陋惡心的一面。

“羽哥哥,我們走吧,不要再繼續了。”梔萸苦苦哀求。

“不可能!阿臾,你不要被他們蠱惑!”

見他執迷不悟,裴淮卿將劍架在梔萸的脖子上,威脅道:“松開昭顏,不然我就殺了她。”

褚師羽咬緊牙關松開了她。

“人我們帶來了!”五怪成功救下英姑。

裴淮卿本也無意傷害梔萸,松開她後沖上去和褚師羽廝打起來。

褚師羽沖他吼道:“你鬥不過我的,從前你輸給我現在也一樣!”

“是麽?”

刀光劍影間,其實早已分出兩人的勝負,梔萸看著一切出了神,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昭顏本想上去幫忙,卻被黑氣纏住,她認得出來,這黑氣就是玄天宗鎮壓的魔,它將昭顏的手腳纏住往空中拉拽。

梔萸從側面偷偷溜到昭顏身邊,在她被拖拽的已經懸空時死死拽住了她,“阿顏姐姐,你堅持住!我來救你!”

魔氣嫌她礙事於是不斷攻擊著,梔萸疼的發抖卻也不曾卸力,昭顏勸她道:“阿臾,你一個人對抗不了它的你快將我松開,要不然你也會有危險的!”

“不!要!”

不過後一瞬,梔萸感覺就自己身體似乎輕松了許多,回頭一看,是英姑。

英姑見她看見自己十分意外於是提醒道:“別出神!”

“好!”

昭顏想要使勁幫幫她們,卻使不上勁,這些黑氣雖只是裴婳的殘魂,但僅僅是殘魂對付起來都如此費勁,她不敢想象鼎盛時期的裴婳到底有多強。

黑氣越來越強,昭顏感覺自己在一點點被吞噬,好像被黑暗包裹,她逐漸聽不清外界的聲音。

看著兩人如此費力的幫自己,昭顏也不敢松懈,強撐著精神。

鑾殊不知從哪而來,想要趁機偷襲殺了昭顏,昭顏註意到,大聲提醒,“小心!”

“你去死吧!去給我哥哥償命!”

英姑擋住,抽出藏在袖子中的匕首一刀封喉,昭顏見鑾殊軟下來的身體松了口氣,下一秒卻見英姑也向一旁倒下。

“英姑!”

梔萸靈力耗盡,已經撐不住了,見連英姑都倒下,瞬間感覺絕望感撲面而來,她松開了拉著昭顏的手。

快步走到高處,興許是太累大喊時破了音,“都停下!!”

褚師羽聽到她絕望的聲音看過去同時也被裴淮卿傷到。

“梔萸…”

“整件事因我而起,是我對不起所有人,羽哥哥你是我最愛的人,阿顏姐姐是我此生最想保護之人,我不想看到你們自相殘殺,如果…”

“如果我的死能結束這一切,那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羽哥哥停手吧,就當是…為了我。”梔萸不知從哪裏撿來了一把劍,說完後朝褚師羽泰然一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梔萸…不要!!!”

劍劃過梔萸的脖頸,她如同雕零飄落的花瓣一般從高處飄下,褚師羽驚恐地上前接住,將人抱在懷中。

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褚師羽焦急地欲哭,手捂住她的傷口也無濟於事,梔萸見他的淚珠掛在臉頰於是輕輕為他拂去,“羽哥哥,答應我…停手吧,不…要傷害…阿顏姐姐了…”

“好,好…我都答應你,阿臾,我的好阿臾你撐住,一定要撐住,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羽哥哥。”

“嗯?”

梔萸的聲音越來越小,褚師羽只能將耳朵湊近了聽,只聽梔萸費力地說道:“很,幸,運,遇見你…我…愛你。”

聲音戛然而止,梔萸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昭顏徹底被魔氣掩蓋住,迷離之際她再次見到了郁曦神。

“又見面了,昭顏。”

“我該怎麽做?”

“方法我早已告訴你,接下來就要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

“昭顏,我相信你,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我會將生的希望留於這世間,用來感謝它讓我有血、有肉…有心、有情…”

郁曦神消失,昭顏將團寶喚出,“團寶。”

“媽咪。”

“你怎麽變的有些透明了?”

“沒事的,媽咪有什麽事?”

“我要許第二個願望,我要救活英姑。”

“好嘞!”

眼前突然一陣亮光,昭顏逐漸清醒,感覺身體中多出一股力量,瞬間便掙脫了黑氣的束縛。

裴淮卿將昭顏接住,“沒事吧?”

“嗯,沒事。”

“英姑怎麽樣了?”

“她沒事,我讓五怪帶她下去休息了。”裴淮卿也覺得十分奇怪,那麽重的傷按理應該是無法再活了,為何英姑突然就又活了過來。

發現剛剛還拉著自己的梔萸此刻已不見身影,昭顏問:“阿臾呢?”

“她…自戕了。”

“什麽?!”

剛剛褚師羽為了救她再次開啟了時間法陣,不料這次失敗了,如今天降異象。

昭顏快步向前卻被裴淮卿拉住:“去哪?”

“去找解決方法。”

“你過來,我給你講一個。”

“?”雖說懷疑但昭顏還是湊了過去,誰知脖子一痛,她才意識到中計了。

“黑氣如今已經散出去,加上褚師羽的胡鬧招來了滅世之劫,餘老都已經告訴我了,你是想用自己的性命來換這世間安穩是不是?”

“昭昭,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我說過,我只要你…好好活著,剩下的交給我…”

“不…不可以,子淮…你不能這樣。”

裴淮卿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將她放平後離開。



人間疾苦,到處都蔓延著戰火,疫病也隨之而來,黑暗籠罩著這片土地,民不聊生。

不過好在昭顏的信件及時送出,讓他們不是太過束手無措。

不少的人,妖,甚至連魔,都團結在一起,他們聚在一處虔誠祈禱,對抗從黑暗中衍生出的勢力。

當世界即將毀滅時,不再有種族之分,互相之間也就此消除了隔閡。

裴淮卿走到祭壇中央,隨著儀式開始他獨自一人承受著痛苦,金光將他懸起像是在為他指引方向。

昭顏此刻被他控制著走向祭壇,天門大開,所有的黑氣都湧入他的身體,昭顏不受控制地來到他的身邊,拿起自己從北冥尋來的寶劍。

“昭昭,現在殺了我,就可以結束一切。”

黑氣在他體內叫囂,他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被操控。

昭顏上前抱住他,裴淮卿閉上雙眼,卻聽見她說,“睡吧,醒來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他意識到不對想要將她推開卻是為時已晚,“昭顏…”

昭顏沒有回答他,將手摸向自己的丹田,而後喚出法術生生將自己的魔神之骨剝出,痛苦地慘叫出聲。

光是剝出魔神之骨就已費盡了她的所有力氣。

她拿著劍將他的手掌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流出,她已魔神之骨承接,而後盤坐在地。

魔神之骨不穩,黑氣不願讓昭顏成功,就在昭顏有些無措之時,一雙手幫她穩住了魔神之骨。

她擡頭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的師兄,開口問道:“你怎麽來了?”

“來送你最後一程。”

不僅嘴硬還嘴毒。

昭顏輕笑,“是麽,那你可要送穩了。”

法陣開始起作用,方才匯聚到裴淮卿身上的黑氣全部被吸入魔神之骨中,昭顏握起劍最後看了眼他而後刺進自己的身體。

無數的金光從昭顏體內湧出,將她吊至半空,昭顏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

枯萎的花朵再次覆蘇,烏雲散去,異常的天空也逐漸恢覆正常,渾濁的溪流再次變得清澈。

一切的災難仿佛從未發生。

昭顏重重地摔在地上,褚師羽也被剛剛的沖擊波打暈。

靈識中…

“媽咪,你死了。”

“過去多長時間了?”

“人間已經過去了一月有餘了,按魔界與妖族的時間來算,那便更久了。”

“是麽?”

“從你身體中迸發出的能量讓祭壇周圍形成了一道結界,導致結界內的時間暫時停止,直到你徹底死亡結界才消失,今日結界就消失了。”

昭顏點點頭。

“能再幫我爭取三天時間嗎?”

“媽咪要做什麽?”

“告別。”

“你為什麽不問問我最後一次機會?”

“你之前不是告訴過我一個人的命只能救一次嗎?”

“是嗎?我都忘了!”

“三天時間能幫我爭取嗎?”

“可以。”

“我死後,你的任務是不是也完成了?”

“嗯。”

“真好,那你就可以好好活了。”

“媽咪,其實…你有喜了。”

“有喜?”

“對。”

昭顏想起魅魔的那次,誰能想到一次就有寶寶了?

“那…”

“他死了。”

“……是我對不起他。”

“媽咪不用道歉的,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團寶…我肚子裏的孩子就是你對不對?”

“嗯!”

眼淚“唰”地流下,“你怎麽從來都沒有和我說過?”

“當然是因為我不想媽咪再為我的存在多添一份煩惱。”

“媽咪,投胎之後我還要做你的孩子,好不好?”

“好。”

“我就要消失了,說出你的最後一個願望吧。”

“那就許…下輩子,你還做我的孩子。”

“好!”

昭顏從靈識中醒來,眼淚早已打濕了衣襟。

一日後。

“昭顏!”裴淮卿從床上坐起,往外沖,卻見昭顏看著鍋深思著,旁邊還放著幾盤黑乎乎的菜。

男人一把抱住她,失而覆得。

昭顏:“幹什麽啊?”

裴淮卿抱緊她,“幸好,幸好你沒事。”

昭顏楞了幾秒而後轉移話題,眼眶有些濕潤,為了不讓他看出破綻昭顏急忙道:“我不會做飯,還是你來吧!我要吃辣的!”

“好,我給你做,你想吃什麽以後我都做給你吃。”

“那你快點,算上那日你已經昏迷了兩天了,吃完飯我們還要去別的地方呢!”

“好。”

吃飽喝足,昭顏牽著他又來到了魔域,英姑已經清醒,看著昭顏淚眼婆娑。

“英姑,魔域有你我很放心但是你以後還是要把重心多放在自己身上才好。”

“知道了,你也是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嗯,一定。”

“今日聊天為何還要把他支出去?”

“她一個男子,在這難免尷尬。”

昭顏偷偷拿出兩壺酒,英姑笑出聲,“我看啊,你是想喝酒又害怕被他說才把他支出去的吧。”

“怎麽可能呢?”

昭顏打開一壺喝了起來,喝了那麽多酒最後還是只有自己釀的桂花釀好喝。

傍晚時分,昭顏才離開,裴淮卿陪在她身邊,兩人看了場魔域的晚霞日落,昭顏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心血來潮,“子淮,後日一早我們看一場日出吧,就我們兩個。”

“好。”裴淮卿察覺到了什麽,緩了緩道。

三日期限的最後一天,昭顏去了上京城,戰爭已經結束,慕知瀾安然無恙地回到了上京。

請柬幾經波折送到了昭顏的手上,請柬上說他們二人要成婚了,這麽重要的事昭顏當然得去。

昭顏一到高遲就拉著她連連道謝,“阿初,要不是因為你的護身符救了阿瀾一命,我倆怕是就沒有今日了。”

“什麽阿初,是昭顏,阿顏!”慕知瀾揪著高遲的耳朵。

昭顏被他倆逗笑,“怎麽順口怎麽叫就好。”

慕知瀾:“高遲,你也該回去了吧,晚上不就該開始成親儀式了嗎?”

“是是是。”

昭顏問:“不過,不是說成親前男女不能見的嗎?”

“我們都是經歷過生死的人,早就不在乎這些了。”慕知瀾嘴上說著,卻還是提醒高遲,“翻墻出去!”

儀式開始,昭顏跟著笑又跟著哭,一天下來都累的不行。

“子淮,日出可能要趕不上了。”

“不會的,一定能趕上。”

不知是不是將死的原因,她總覺得自己疲憊不已,想要睡覺。

兩人終於在最後一刻回到雲淵,坐在山頂望著即將破曉的天,昭顏笑了,“子淮,我要走了,我不喜歡轟轟烈烈的死所以讓生命多寬限給我三天,現在三天之期將至,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平平淡淡地離開。”

“我從前總是問他們愛是什麽?可他們每一個人給我的答案都不同。”

“如今,我終於有了自己的答案,愛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幸福和痛苦是成長與救贖,是付出,是動容,更是不知返。”

男人聲音顫抖,“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就此灰飛煙滅永不入輪回。”

“……”

昭顏靠著他,想了想又說:“子淮,如果很痛苦就忘了我吧,只要有一點機會,我拼了命都會回來的。”

昭顏倒在他的懷中,才發現他哭了。

“昭顏,你好狠心,你又要丟下我一人。”

“別哭了,你哭了我就舍不得走了,怎麽辦?”昭顏不知道她自己也早已淚流滿面。

“那就不走了。”

昭顏撐起笑容,眼淚流進她的嘴中,最後一刻鹹也變成了苦,她撫上他的臉頰,暗自喚出法術想讓他忘了自己。

“子淮,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裴淮卿將她緊緊抱住,只聽她低聲道:“等等我吧,再…等等我吧,這一次換我來找你,好不好?”

“求你,別走…求求你。”裴淮卿低聲嗚咽懇求著。

昭顏還是化成點點熒光在這世間消散。

太陽升起,裴淮卿卻絲毫沒感覺到溫暖只覺得冰冷徹骨。

簫聲再次響起,回蕩在山谷中,磅礴大氣卻又悲壯淒涼,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時光流逝,物是人非,昔日的好友相繼離開,傳承卻從未斷過,民間流傳著昭顏的故事,她也不再是人人喊打懼怕的大魔頭。

陽光明媚的某一天,如往常一般的一天。

裴淮卿坐在山頂,像往日一樣等著日出,山林間卻突然響起笛聲。

他回頭,像尋常的無數個幻覺那般,又見女孩站在日光中歪頭看著他。

只是這次她的眼裏閃著光,笑意盈盈地問:“你好,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裴、淮、卿。”就猶如第一次見面那般,他忐忑又仔細地介紹著自己。

回頭看他們都不曾走遠。

往事隨風,縱使記憶流轉卻也從未蒼老。

忠貞的誓言會追尋著搖曳的光影,相愛的靈魂會尋找著時間的縫隙,他們都只為來到對方的身邊。

這一次,他們都趕上了日出,都不會再有遺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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