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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水鎮(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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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水鎮(Ⅸ)

“不知公子怎麽稱呼?”

“阿初姑娘,我姓周名舒行,你喚我周公子便好。”

“周公子,我前兩天摔了一跤把很多事都忘了,剛才沒認出你,還請你見諒。”

“阿初姑娘客氣了,你是阿寐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周舒行的朋友。”

而後男人看向小寐,溫柔似水地握起她的手,同她暗送秋波道:“娘子一會兒不去了嗎?”

“夫君,我和阿初還有些事,一會兒我就不陪你了。”

“好,那你們在家,我去雅人堂要晚些回來。”

“那夫君要註意安全!”

周舒行點點頭同兩人告別,待他走後,阿寐才將昭顏帶回屋內,關上房門。

“雅人堂是個什麽地方?”

雅人堂這個名字對於昭顏倒是陌生,這幾日也沒有聽爺爺提起過。

“奧,沒什麽,就是我夫君常去的一間畫齋罷了。”

阿寐的眼神有些閃躲,似乎很不願意同昭顏說這個話題,昭顏見此也不再提。

“這兩日感覺怎麽樣了?頭還痛嗎?有沒有記起些什麽?”

“沒有,但我這兩日也沒有頭痛,爺爺同我講了許多事,從我年紀尚小時開始講到如今。”

“若是想不起來,你也別逼著自己去想,反正你我的人生還長,先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吧,若想以後在這過好日子,該斷則斷。”

“沒想到,你倒是想得開。”昭顏打趣道,阿寐故作生氣白了一眼她。

“這麽多年了,你倒是越發會打趣我了!”

“哪有。”

“好了,不鬧了,我給你紮針。”

“紮針?可是我都好了呀!”

小寐繞到她的背後,雙手按住昭顏的肩膀。

“你先前摔了一跤,都摔的失去記憶了,這麽嚴重還是要多註意些的,再說了,紮針又不是服藥,沒有副作用的。”看昭顏還是一臉抗拒,小寐假意疏離道:“阿初,你不會是不相信我吧,看不上我會的這一點點醫術,所以害怕。”

“怎麽會呢?!”

“那就好啦!這紮針是爺爺他老人家專門囑托我的,我必須完成我的任務。”

“……”聽到是爺爺要求的,昭顏只能認命地沈默片刻,為了不讓爺爺擔心,她只能乖乖聽話。

“好吧,那…那你輕些。”

“放心吧!我絕對讓你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昭顏將信將疑地點頭,小寐將醫箱掏出開始給她紮針,意想之中的疼痛並未傳來,昭顏因害怕而緊閉雙眼緩緩睜開。

“誒?真的不疼誒。”

“看吧,我就說不疼,你還不相信我。”

“我的錯,我是個井底之蛙,小寐可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昭顏聽著她有些傷心的語調,連忙哄道,目的達到小寐又展笑顏。

“好啦好啦!我怎麽會怪你呢?剛剛和你開玩笑而已。”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小寐還想說些什麽,地下就傳來輕微的響動。

“你聽到了嗎?什麽聲音?”

昭顏警惕地站起身,給小寐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房中霎時間一片安靜,可剛剛的聲音卻消失了。

“哪有什麽聲音,一定是你聽錯了!”

“是嗎…”

“嗯,肯定是,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想必爺爺還在家等你呢,你快回去吧!”

正如小寐所說,天色確實漸沈,時不時的還從屋外傳來幾聲鳥鳴。

“好,那我改日再來找你。”

“好。”

虞水鎮的夜風微涼,昭顏被吹得不禁打了一個噴嚏,可也就是這一個噴嚏的功夫,昭顏竟發現周圍的場景變換成了一片樹林。

不再似剛剛的燈火通明,這裏漆黑一片,昭顏試著往前走了兩步,可卻被腳下的東西絆倒。

“啊!”

顫顫巍巍地爬起,坐在地上,昭顏伸手隨意地摸了摸不料卻摸到了個手。

“啊啊啊啊!是人是鬼?!”

“……”

沒有得到回應,昭顏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往上摸了摸。

是個人…

摸到那人脖子時一塊兒凸起引起昭顏的註意,看來這還是個男人。

“你,你是誰啊?”黑暗中她推了推眼前之人。

“……”

男人還是沒有回答她,可是昭顏卻摸到了濕乎乎的一片,指腹微撚,心下一驚。

是血…

“你不會死了吧?!”

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雖說還有但也極其微弱,事不宜遲,昭顏將他的右臂繞過自己的後脖頸,一鼓作氣把他扛了起來。

“摸著倒是挺瘦的,沒想到一掂量,你還挺重。”

夜色太濃,昭顏看不清楚他的模樣,只能努力在這一片黑暗之中尋找方向,可是走了許久都沒有走出這片黑暗,崩潰的邊緣昭顏滿腦子想的都是家。

沒想到的是,黑暗漸漸散去,家真的出現在了不遠處,看著眼前之景,昭顏的頭又痛了幾下,還莫名聽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媽咪!媽咪,這裏…”昭顏只能聽清前半部分,而後半部分的話就像是被罩在了什麽東西裏一樣,模糊不清。

看著不遠處的家,昭顏搖了搖頭,想讓自己保持清醒,沒過一會兒聲音就消失不見。

家中的燭火熄滅,想必是爺爺已經休息,昭顏小心地將男人拽進自己的屋內,關上門後才敢大聲喘息。

“累死我了!”

兩杯水下肚,她才終於緩過來一些,燭光下終於看清那人的容貌,被她拽進屋的是個少年,看著倒是與自己年齡相仿,皮膚白皙,眉眼間盡顯英氣與鋒芒,睫毛也很長,昭顏覺得與這裏的男子相比,這位簡直是“美若天仙”。

她將男人扶上床,而後把他的上衣扒了個幹凈,拿出了家中的傷藥後小心翼翼地給他塗抹,邊塗邊輕輕地吹拂著緩解他的疼痛。

換下來的血水一盆又一盆,弄完時已是三更,昭顏有些虛脫的累倒在床上,躺在少年身旁。

“你可是我發善心第一個救下的人。”

不知不覺間便進入了夢鄉,這一覺十分香甜。

清晨,少年醒時,餘光掃到身旁躺著的女子,整個人警惕起來,扭頭看去才發現是昭顏,輕笑一聲後慶幸道:“昭昭,你又救了我一命。”

少年的手輕輕撫上昭顏的眉眼慢慢滑至鼻梁,最後落於紅唇,隱隱的癢意最是磨人,昭顏緩緩醒來,與少年面對面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啊!”映入眼簾的俊美面容嚇了昭顏一跳,急忙起身,一腳將人踹下床去。

只聽少年悶哼一聲,包紮好的傷口又開始往外冒血,漸漸染紅紗布。

“對不起對不起!我忘記了。”

少年擺擺手示意無礙,昭顏上前將他扶起,門外不湊巧地傳來爺爺的詢問。

“阿初啊,怎麽了?摔著了嗎?”

“爺爺,我沒事!”

老人的影子映在房門上,手擡起似乎是想要推開房門進屋,昭顏心道不妙,連忙出聲:“爺爺,我換衣服呢!一會兒就出去!”

老人一頓,連帶著映在門上的影子也跟著一頓,而後徐徐道:“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好!”

見影子逐漸消失,昭顏長舒一口氣,看向少年有些郁悶,裴淮卿自然也註意到這一點詢問道:“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不知道該把你送去哪裏。”

“我…不能留下的嗎?”

“當然不能!要是被爺爺發現我竟然帶了個外男回家,我就完了!”

“……”

“可是你還受著傷,也無處可去…”

昭顏對上少年無辜又無助的眼神,一時竟有些心軟。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少年聽話地收了收眼神,昭顏又問道:“可是,你是誰啊?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聽到她如此說少年的眸色漸沈,從她說第一句話開始,少年就猜出她有可能被那惡鬼隱藏了部分記憶,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我是從外面誤入此地的,我叫子淮。”

“子淮…”昭顏的秀眉輕蹙,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一旁的少年也時刻註意著昭顏的反應,見她微有遲疑有些激動。

“怎麽了,你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沒有,只是覺得有些順耳。”

雖說心中略微有點失落,但少年心中如明鏡一般,他不能再讓她繼續待在這裏了,若是在這裏的時間長了,昭顏就會被同化,屆時就再也無法離開了。

“你叫什麽名字?”

“阿初,我先前摔了一跤,把很多事都忘了,但他們都是這麽叫我的。”

“那我便喚你阿初姑娘。”

“好。”

少年並未打草驚蛇,而是順著昭顏的繼續往下接道。

“昨日多虧有你,不然我就要命喪黃泉了。”

見他向自己道謝,昭顏只是禮貌一笑,而後心緒流轉,順著話題將自己的疑問也參雜在其中。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罷了,我昨日也不知為何會去那兒,那裏我還從沒去過呢。”

“是嗎?”

“嗯,走著走著就到那裏了,後來我就想帶你回來,只是想了想家竟真的出現在眼前。”

“這麽奇怪?”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

少年沒有再接話,但心中卻早就做起了打算,他想自己似乎已經弄明白這個畫中世界的法則了。

“你在此處藏好,千萬不要讓爺爺發現了你。”

“好。”

“晚些,我會把吃的拿給你的。”

“多謝姑娘。”

昭顏轉身離開,少年盯著緊閉的房門,臉色蒼白。

“昭顏,究竟是什麽讓你心甘情願地留下來呢?”

屋內靜謐無聲,只有少年在自言自語,裴淮卿低頭看了看身上包紮的“醜陋”紗布,寵溺地笑道:“都過去這麽久了,這包紮傷口的手藝倒還是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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