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陳燃便接到了程琳的電話，讓她來辦公室談談劇本的細節事宜。陳燃去到程琳辦公室，發現白滿川也在那裏。原來，白滿川砸重金投資這部戲，還表示會給大家完全的創作自由，不會有所幹涉，包括劇本、導演以及演員的選擇等，他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最後出來的戲要好，不管哪個環節，都要做到最好。程琳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表示肯定。

待白滿川離開，程琳才和陳燃聊劇本創作事宜。聊到最後，程琳問陳燃為什麽白滿川的態度會有這麽大的轉變？

“老實說，你對他做了什麽？”程琳“審問”陳燃。

陳燃連忙搖頭，說自己也不清楚個中緣由，“程琳姐，你要對自己有信心，這是一個很好的投資項目，白滿川怎麽會有錢不賺，對吧？”

但不管怎樣，事情有了進展，陳燃很開心，而且提前拿到了50%的寫作酬勞，“這值得大大的慶祝，只可惜冷風現在不在這裏。”她離開程琳的辦公室後就在想，“要做些什麽事情來慶祝一下呢？啊，要不，去商場看看首飾、衣服，買一兩件高品質的送給自己？還是約朋友出來聚聚……”

陳燃邊走路邊思考，不小心撞到人了，“對不起，對不起……”她連聲道歉。

“你在想什麽，走路不看路。”

“這個聲音好耳熟？”陳燃趕緊擡頭看，又是他：“怎麽又是你？你怎麽還在這裏？”

“我特意等你。”

“有事？”陳燃嚴肅地問。

白滿川雙手插袋，酷酷地站著，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陳燃沒話找話：“你身體怎麽樣？好點了嗎？”

“你自己來摸摸看。”白滿川邊說邊彎下腰，拉起陳燃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

陳燃故作認真地摸摸他的額頭，接著摸摸自己的額頭，說：“我看你病還沒好，得繼續吃藥。”

“我沒吃早餐，不能空腹吃藥，你陪我去吃飯。”白滿川牽起她的手就走。

陳燃以條件反射般的速度把手抽回來，說：“我不和你吃飯。”

白滿川觀察她的神情，“你怕我？”

“我不餓。”

“那你想做什麽？我陪你。”白滿川出奇的態度溫和。

“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先走了。”

“你是害怕我會對你圖謀不軌，還是你害怕自己會愛上我？”

陳燃深吸一口氣，反問：“你說呢？”

白滿川想了想，笑了：“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廣眾之處，我能對你怎樣？你用不著害怕我會對你怎樣。倒是你，昨天這麽照顧我，莫非，你已經深深愛上我了……”

“停！”陳燃打斷白滿川的話，正色道：“你，不要想太多。愛上你，是不可能的。正確來說，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成為八卦頭條，成為別人的談資。我的意思，現在你夠清楚了吧。”

白滿川的眼裏閃現出一絲哀傷，他凝重地說：“你陪我吃飯，像普通朋友那樣一起吃頓飯，我保證，以後沒有你的同意，我絕不糾纏你。可以嗎？”

陳燃也不好再拒絕。

白滿川帶陳燃來到一家高級餐廳，全場沒有一位客人。白滿川告訴陳燃，這裏他包場了，“這樣，我們就可以安安靜靜地吃飯，不會有人打擾，也不用擔心有狗仔。”

陳燃滿意地笑了。

白滿川也笑了：“你終於笑了，在我面前。”

“因為你終於做了一件對的事情啊。”

“敢情，我之前做的事情都是錯的？”

“是我視為錯而已。”

“哈哈，難道作家說話都這麽繞的嗎？”

“你聽不懂就直說嘛……”

兩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白滿川拿起紅酒杯，“來，為我們合作愉快幹一杯。”

陳燃也笑著端起了酒杯，“cheers!”

“哎，你還是別喝了。你待會不是要吃藥嗎？”陳燃勸阻。

白滿川說：“沒事的，就一杯。”

“還是別喝為好。你呀，要多喝水，吃清淡些，身體才能好得快。”陳燃邊說邊從白滿川手上搶過紅酒杯。

“你好啰嗦。”白滿川無可奈何，“好像我媽媽。”

“你實在想喝就喝吧，我不攔你了。”陳燃感到郁悶，居然說我像他媽媽。

她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反正，你的身體你自己負責。”

“你現在說話的口吻，真的好像我媽媽。”白滿川笑著說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陳燃有點慌，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問：“你怎麽了？”

白滿川拭去眼角的淚珠，傷感地說：“你，你總會讓我想起媽媽……”

“對不起哦，我不說話了，我們安靜吃飯。”昨天她聽到病重的白滿川一直叫媽媽，後來特意上網查了一下白滿川的資料，才知道原來他的母親在他中學讀書期間，好像是白滿川念初一的時候，跳樓自殺了。白滿川承受不住母親去世的悲痛，一度休學，後來，出國讀書了。

“我媽媽，她……”回憶襲來，白滿川悲痛得無法言說。

其實陳燃一直不是很懂安慰別人，她輕聲說：“你這麽難受，那就別說話了，吃飯吧，好好吃飯。”

白滿川搖搖頭，淚水滴落。

陳燃看著悲痛不已的他，突然覺得他讓人心疼，“這麽多年來，你一定很想媽媽吧。”

白滿川哽咽著說，“媽媽她很美，她和你一樣，很喜歡穿裙子，裙擺一定要過膝蓋或到腳踝。我記得，我上學的時候，媽媽每天都會穿著漂亮的裙子，披著長長的卷發，站在學校門口等我放學接我回家。在車上，我最喜歡坐在媽媽身邊，告訴她我今天在學校發生的有趣的事情，而媽媽聽了，總是開心地笑著，她長長的頭發就會弄到我臉上，癢癢的香香的。”

“後來，她怎麽會……”

“媽媽和爸爸並不相愛，他們的婚姻是商業聯姻。爸爸每天總是很晚回家，但媽媽不管也不問，她總是笑著陪我吃飯，指導我做作業，催我洗澡，然後講故事哄我睡覺。可等我再長大一點，我發現媽媽和司機偷情。媽媽以為我不知道她和司機的事，我假裝我什麽都不知道，但我什麽都知道，什麽也沒說……”

白滿川看著陳燃，繼續說：“最終，媽媽和司機的事情還是被家裏發現了，他們打斷了司機的腿，攆走了。媽媽說要和爸爸離婚，要帶我走。我那時很生氣，什麽都不懂……”

白滿川艱難地接著說：“我居然和媽媽說，我瞧不起她，我絕對不會跟她走……結果有一天，我放學回到家，看到有救護車停在家門口，我跑進去，發現媽媽躺在地上，全身是血。娟姨告訴我，她正在廚房煮飯，突然聽到外面“砰”的一聲，媽媽跳樓自殺了……我跟著救護車去醫院，可來不及了……”白滿川泣不成聲。

陳燃完全被白滿川的訴說震住了。她拿紙巾擦去白滿川臉上的淚水，然後雙手握住他的手，安慰說：“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突然覺得，在苦難面前，語言是多麽的蒼白無力啊！

白滿川掩面而泣：“一直以來，我都恨她……我恨她……我恨她為什麽拋下我一個人走了？其實，我是恨我自己，恨我為什麽說出那樣的話。如果我沒有對媽媽說過那樣的話，媽媽就不會想不開，媽媽現在就還活著！”

“人死不能覆生。你媽媽肯定也不會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我也不想看到這樣的自己，可我想改變，也不知從何做起。”白滿川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

“或許，先從做一個獨立自主的人開始，一個有能力選擇，有擔當的你，會是你媽媽想要看到的你。”陳燃試著去安慰他。

“有選擇，有擔當？”

“你想想，你的媽媽一生都無法自主選擇自己的愛情和生活，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重覆她的生活。”

白滿川悲哀失笑，“但我也沒有能力逃離這樣的生活，我對這樣的生活無能為力……”

陳燃不以為然，說：“你會縱欲享樂，是因為你借此逃避現實，以忘掉痛苦。但只要你有心，一切都不會太晚。有這樣的一句話：在時間的長河裏，個人是渺小的，但這並不能攔阻我仰望奇妙偉大，追求生命中一切可以存留到永遠的事，仰慕永恒的生命。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句話，現在贈送給你，與你共勉。”

白滿川似懂非懂，他說：“不能理解，解釋一下。”

陳燃嫣然一笑，說：“就是有心不怕遲，不要耽溺情愛，人生短暫，去做有意義有價值的事。”

“什麽事情有意義有價值？”

“自己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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