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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和心臟一起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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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和心臟一起膨脹

第五十六章

伸手遞了把傘過去,宋燃擡頭看到他,眼神下意識躲閃了下,有些尷尬道:“呃...我...”

“雨大,拿著吧。對了,你的籃球呢?”蔣青看到他手裏空空的。

“什麽籃球?”宋燃有點懵。

“哦,沒事了。”蔣青尷尬地笑了笑,原來剛剛他看到的只是過往的碎片與泡影,只是在這樣的雨天,容易讓人生出些恍惚。

沒有想象中很多的對話,宋燃默默接過去,於是世界又歸為雨聲。

時不時偷偷瞥一眼,蔣青只是站著看雨,很安靜,宋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莫名覺得這一刻就該是這樣。

雨滴濺起石磚上層層水花,如海浪翻湧拍打礁石,只是扒開沖洗了百年千年的黑色巖石外殼,可以看到裏面零星的紅色鑲嵌其中。蔣青其實有時候不太喜歡學文,太過敏感的心思會在千古間積澱下的悲喜間一同被放大。

蔣青轉身回到教室重新坐下改作業。宋燃跟著他走到門口,卻不知所措地躊躇起來,他也不敢打擾批改作業的老師,只好在門口徘徊,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在走廊罰站的日子。

把剩下的本子都打開,蔣青臉色如常,只是偶然擡頭看他站在門口還沒走,道:“怎麽還不走?你身上都被淋濕了,不敢快回去換衣服嗎?”

宋燃像根棍子一樣杵在門口一動不動,還沒問到,他現在一頭霧水怎麽可能直接回去。

蔣青於是又道:“這是學校,是學習上課的地方,難道你也要來上課嗎?”

最後宋燃憋了半天,才開口:“我有些疑惑,想讓蔣老師給解答一下。”

蔣青放下筆,“一日為師,終身為師,你問吧。”

宋燃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畢竟這太尷尬了。

蔣青有些奇怪,“你到底要問什麽?”

“我...我想問你...”宋燃心梗了,這踏馬怎麽開口,難道要說老師昨天我是不是睡了你嗎?!

蔣青看著他:“你不問我要去吃飯了。”

眼看人就要從他身旁擦肩而過,宋燃急了,一把抓住他:“我想問昨天晚上我怎麽你了!”

蔣青懵了,“什麽意思?”

宋燃臉從被憋的醬紫色漸漸轉紅,他有點結巴,但又不甘心就這麽不清不楚地算了,“我....我就是想知道昨天晚上我有沒有做一些不太好的....呃,不太道德的事.....”

蔣青一頭霧水,“我想想。應該沒有吧,你喝醉之後就睡著了,哦對了,後來吐了,不過我已經都收拾幹凈了。”

心中的石頭落地,宋燃松了一口氣,他審視自己的內心,發覺自己三分慶幸,三分輕松......不,誠實一點吧,宋燃,他心裏想,望著眼前的人,他說不出是莫名的失落更甚於負罪感消失的輕松,又亦或是

輕松勝過失落。

“你怎麽了?”蔣青把本子收好,站起身,“對了,你家的鑰匙,找到了嗎?”

“嗯...什麽鑰匙?”

“你的鑰匙不是丟了嗎?不然昨天你就不會在我家了。”蔣青笑笑,“不會丟鑰匙是假的吧?”

宋燃想起來了,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還好是真丟了,他咧開嘴:“哈哈是真丟了。”

“你打電話給房東了嗎?他那裏應該有備用鑰匙。”

“哦哦,好的好的,我現在就去打。”宋燃握著傘,“那個,你快去吃飯吧,我、我走了。”

蔣青點點頭:“沒事,不急。”

門口一陣風刮起,幾個小孩吵鬧著跑來,哐的一聲,小行星撞擊銀河系,宋燃和他們一塊摔倒在地上。

“沒事吧?”蔣青跑來,下意識想先扶起宋燃,可蹲下時卻轉頭扶起了那幾個學生。

宋燃自己爬起來,還沒開口,對面就已經開始結巴哆嗦了:“大.....大.....”

他拍拍衣服,“你們....等等,是你們啊。”時間回溯到幾個月前,宋燃想起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小巷子裏的事。

為首的耿同學顧不上看蔣青的反應,先開始連連道歉:“大哥,剛剛對不起啊,不小心撞到你了....”旁邊的人一塊連連點頭:“大哥你怎麽來了?難道...”

耿同學嘴唇有點發抖:“你...你不會特意來找我們吧,不是我們最近表現很好啊,對蔣老師也尊敬的不行...”

宋燃瞪了他們一眼:靠,之前的事要穿幫了。

“哦,你們認識啊。”蔣青環顧四周。

“蔣老師你聽我解釋....”宋燃搶先一步。

“沒事,你們快去吃飯吧,怎麽現在就跑來了。”蔣青轉向他的幾個學生。

“對對對,我們本來要去吃飯的,快走....”幾個人於是低頭從他們旁邊繞過,因為身後還站著個“大哥”,也不敢拔腿就跑,於是只好一大步化為三小步,等小碎步走到樓梯口,便直起身子哐哐跑遠了。

“蔣老師...”宋燃小心翼翼地開口。

“沒事,不用解釋什麽,我只是沒想到這件事是你解決的。”他笑著聳聳肩,“走吧,我下午沒課,跟你一起回去吃飯吧。這個天房東不好來送鑰匙,你就在我家多待一會兒吧。”蔣青很自然地邁開腳步。

如果說小行星撞地球時剎那間迸發的巨大火花可以用來形容人的心情,那現在宋燃的心就是這樣。他有點不好意思,跟著蔣青好好學了一年的語文,最後還是不太會打比方。

他不能給對方反悔的機會,於是點頭比小木棒敲擊木魚還快。

路上,他們打了一把傘。

握住傘柄輕輕按下開關的剎那,傘面飛旋而起,宋燃以前看過的書裏寫過古人形容撐傘為撐花,他初看只覺古人矯情又文雅,連撐傘都有這樣的說法,而此刻,他的心無端地膨脹,最後隨傘一般撐開。

四濺開來的雨滴落下,透明的花朵在地上綻放又雕謝。他說不出是因為重逢後多日的相處使得他們又重新對彼此熟悉起來,亦或是多年前無意間種下的情愫終於積澱至此刻,讓他們能在這樣的雨天於一把傘下而行。也可能是他想多了,只是恰好沒傘所以打了一把而已,宋燃敲敲自己的腦殼,好讓裏面因為某位好老師而成的漿糊稍稍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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