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的婚禮

關燈
她的婚禮

第二十三章

然後等他們站起來準備回去,走到家門口,蔣青在背後和他招手告別,宋燃忽然轉身跑了回去。

然後他踮起腳抱了抱還在微微顫抖的蔣青。

蔣青楞住:“怎麽....怎麽了?”

宋燃松開他,“看你還在抖,也安慰安慰你。”

“啊....”蔣青臉有點紅,不知道是因為被抱了還是因為被自己的學生安慰了,總之他快快轉過身,一路小跑著消失在路口。

宋燃擡頭看看天空,是黑曜石般五彩斑斕的黑,忽然覺得夏夜的風也沒有那麽潮熱,反而給他添了些該有的溫度。

七年後的天空依然如此,只是雲更淡了些,月色如銀流瀉而下。時光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它改變一切又重覆一切,正如今晚的這個輕輕的帶著安慰意味的擁抱,曾經是他踮起腳尖,現在是蔣青踮起腳尖去輕輕擁抱他。

只是這次是宋燃跑開了。

回到家裏,宋先民已經在沙發上半趴著睡了。宋燃把給他買的面包放在桌子上,又給他蓋了條毯子,而後走到陽臺。

俯瞰城市的夜景,腳下的車流蜿蜒至遠方的高架橋,車燈與路燈匯聚成白熾的光束,延伸到天邊,撕開夜幕的一角。

宋燃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電話那邊的人接起。

“是我,宋燃。最近還好嗎?猴子。”

侯傑微微訝異,“好小子,你怎麽突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我最近還行,就是朝九晚五的工作唄,你呢,聽說你在北京混的還可以?”

“還行吧。”宋燃沈默了下,還是決定告訴他:“王陳陳要結婚了。”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而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我知道。”

“你知道?”這次輪到宋燃驚訝了,“就在明天。我打電話來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呃,”有些話宋燃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是他知道他們從初中到大學,他們在一起了快十年。他不想讓侯傑有遺憾,宋燃低聲說了婚禮的地點和時間,“要來嗎?畢竟也是同學。”他故作輕松道,可話一說出口,就還是顯得這樣沈重。

“不了。”侯傑笑了笑:“天高路遠的,我在深圳趕過去,來不及了。不過還是謝謝你,燃哥,謝謝你告訴我。”

“沒事...你還好嗎?”電話那邊傳來幾聲咳嗽。

“沒事,我怎麽會有事呢?”侯傑扣下電話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都分了快兩年了,人家有新生活要結婚也是應該的,我又能有什麽舍不得的。”

“嗯。你有什麽話要我帶的嗎?”

“可算了吧,我就別帶話給她了,我反正說不出什麽祝福的話來,哈哈,”侯傑幹笑了兩聲,同時伴隨著一些哽咽,“那個,燃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當然。”

“幫我帶個紅包過去吧。人家結婚,我都知道了怎麽不得表示表示嗎哈哈。”

“OK,要帶多少?”

“等等哈,我一會兒轉你卡上,你明天包一個大大的紅包過去。要大的,不然裝不下。”

宋燃沒太明白他的意思:“什麽意思?你要隨個幾十萬?”

“我也拿不出那麽多呀...我要是那麽有錢,可能她就會過的好一點了,可能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宋燃嘆了口氣:“別哭吧,兄弟...”

“我拼了老命和她考上了同一個高中,又拼了老命考上了同一個大學,雖然我們沒走到最後,但是我還是要感謝她。我謝謝她...真的。”侯傑在電話那邊快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了。

宋燃只是安靜的聆聽。這個時候他只需要聽。

“我存了十萬,那張存折一直放在抽屜裏,現在也正好給她。”

宋燃沈不住氣了:“公務員一個月才多少錢?你存十萬塊容易嗎?這一下子就全給出去了?!”

“燃哥,這錢本來就是為她存的。”電話那邊沈默了很久,才繼續:“我當時為了和她結婚存的。現在她真的結婚了,我就當禮金給她吧。”

宋燃胸口悶悶的不知道該說他什麽了,最後宋燃只是沈聲道了句:“行,都聽你的。”

侯傑輕輕笑了,“謝了燃哥。其實還有一件事...”

“說吧。”宋燃沒好氣道。早知道他就不打這個電話了。

“這個錢你別說是我給的哈,你不是在北京跟人合夥開公司混的還行嘛,你就當是你隨的禮金給她。”

宋燃現在很想順著電話到深圳去揍他兩拳讓他清醒一下,“怎麽你他媽還做好事不留名是吧?”

“不是不是,只是她知道是我送的,肯定就不收了。”

宋燃冷哼一聲:“那可不一定。”

侯傑聲音低下來,“她不是這樣的。當時我們分開,有錢的原因,但不全是。燃哥,她值得更好的生活,而我給不了她。”

宋燃扶額,“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侯傑,我現在很後悔給你打電話。不打這個電話,至少你還有錢在手裏。”

“害,我早就知道她結婚的事了,就算你不打這個電話,那我也會托人捎過去這個錢的。不過還是謝謝你...”

“行,我知道了。”宋燃又氣又無語,扣斷了電話。

侯傑擡頭,北京的霧霾愈發嚴重了,灰色的小顆粒飄浮在空氣裏,天空也是灰色的,手機裏的天氣app播報明天的天氣預告,小雨,陰天,坐在酒店陽臺的侯傑沒有開燈,他把手叉在一起,又分開,往覆循環。手機彈出來回深圳的機票訂單,他瞟了一眼,手指劃過去,關上手機。於是連這一點光亮也沒了,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他閉上眼睛,老舊的隨身聽裏放著周傑倫的夜曲,當鐘聲響起,才發覺在廣場上餵食的不是白鴿,是禿鷲。

夜深人靜的時候,塵封經年的回憶總是來的格外快。

侯傑不知不覺的睡著了。夢境與回憶重疊,他回到了很多年前。

南門,初二的藍白色校服,書桌上亂七八糟的課本堆疊,還有永遠擦不幹凈的黑板上的粉筆灰。

前面坐著的宋燃回頭叫他:“餵,下課去不去打球?”

侯傑楞了楞,“什麽?”

旁邊的林正陽拍他肩膀:“他問你要不要下課一起打球?”

對啊,這是初中,他才十六歲而已,窗外的樹還很茂盛,游戲機也只更新到第五代。侯傑有點恍惚,有點懵懵的,他攬過宋燃和林正陽,把頭埋在他們肩上,“我想死你們了。”

宋燃甩開他,“發什麽神經...他睡傻了嗎?”

林正陽攤開手:“不知道哎。不過他們說今天來了個轉校生,叫什麽來著,好像分到咱們班了。”

宋燃不屑一顧:“哦,來就來唄。”

侯傑想起來這時候他好像應該很興奮,只是已經猜透的謎底,早已失去了它應有的好奇。“叫王陳陳是吧。”

林正陽一拍腦門:“對對對,就叫這個,猴子怎麽記性這麽好了,剛剛上課讓你背課文還背不出來呢...”

平時那個快樂隨性的侯傑此刻顯得各外成熟安靜,宋燃偏過頭看他:“餵,怎麽了你?”

現在的侯傑忽然想問當年的自己一個問題,“如果已經知道了一件事的結局並不好,那還要去做嗎?”

林正陽率先搶答:“那肯定就不做了唄。”

宋燃從抽屜裏掏出籃球,夾在挎下,“誰知道呢。看過程吧,做事也不是只看結果吧。”

侯傑沒再說話,當年這個時候,他跑去看傳說長的挺好看的轉校生去了,也是在這個時候,命運的齒輪開始旋轉,牽引他朝那個方向走去。但如果能重新回到初中,他又不知道該不該去轉動那個齒輪了。

或許讓它生銹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籃球打的漫不經心的,侯傑放學後早早就走了。

門口,一個梳馬尾的高個女孩站在十字路口,風過吹起她耳邊的碎發,侯傑駐足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從另一條路走了。

那個女孩來到了他們班,班主任的老蔣環視全班的空位,最後鎖定了侯傑旁邊的位子,指了指侯傑:“王陳陳,你就坐到侯傑旁邊吧。”

王陳陳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點點頭走過去。

侯傑忽然站起來,把旁邊的位置擋住:“不好意思蔣老師,但是我學習不好,上課老是有小動作,坐我旁邊會影響新同學學習,所以還是讓她去別的地方坐吧。”

王陳陳看了看他:“沒關系。”

老蔣想了想,開口道:“說的也是,那就讓王陳陳坐到另外一邊吧。”

侯傑於是坐下。王陳陳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帶著貓的好奇與探索。

生物課,觀察染色體的實驗。侯傑躲在隊列的最後一排,宋燃奇怪的瞟了他一眼:“你怎麽站後面去了?”

侯傑拿著綠色的生物課本擋住自己的臉,整個人顯得特別滑稽:“你不懂,我為了不跟那誰分到一塊。”

“那個誰?”王陳陳冷不丁從背後冒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