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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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那晚之後,謝行澤就不怎麽糾結和害怕了。

他不再去想自己和林隨舟之間的關系,也不再考慮自己堅持不下去了以後林隨舟會怎。他決定隨心所欲地活在當下,不去想以後。

反正他已經對林隨舟說了,自己是個壞人。

他覺得壞人就該是這樣的,為所欲為,不計後果。

比如,那天晚上林隨舟剛離開不到十分鐘,謝行澤就又開始想林隨舟了。於是他在產生這個念頭的下一秒就給剛加上的好友打了語音通話。

鈴聲剛響了一下對方就接通了,謝行澤先是聽到了一聲很輕很短的笑,然後才聽到對方說話:“餵?”

明明是在打電話,可謝行澤卻感覺林隨舟真的是在自己耳旁輕聲細語,熱氣拂過耳畔,燒的耳朵通紅。

“怎麽不說話?”林隨舟見謝行澤不講話,只好接著問,“是還有什麽事嗎?”

謝行澤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開水,然後說:“沒事,我......我是想問一下你找到公交車站牌了沒有?這裏比較偏,挺難找的吧。”

“嗯,還好,我已經找到了,現在在等車。”

“哦......還要等多久啊?你那會兒不是說外面挺冷的嘛......”

林隨舟又笑了一聲。

“笑什麽啊......”謝行澤覺得自己的臉頰也要變色了。

“關心我?”林隨舟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稍微壓低了些聲線,又刻意拉長了點兒尾音,伴著夜色,聽起來格外纏綿。

謝行澤不知道怎麽回答,於是選擇了不說話。

“好了,不逗你了。”林隨舟見謝行澤又不說話了,只好老老實實回答問題,“下一趟公交車大概還有兩分鐘就到了,外面風有點大,但我的外套抗風,不冷。”

“哦。”

“你要睡覺了吧?明天不是還要早起上學嗎?”

“嗯......”謝行澤其實不想這麽快掛電話的,但他也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了,而且林隨舟馬上就要上公交車了,所以他決定先說再見,“那我先......”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隨舟的提議打斷了。

“那你聽著我這邊的風聲睡吧,聽說可以助眠。”

“好。”謝行澤回答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於是謝行澤躺在床上,聽著林隨舟掃碼上了公交車,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打開窗戶,把手機包裹進了晚風裏。

記憶中,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溫柔地進入了夢鄉。

良久,林隨舟對著手機道了一聲“晚安”,結束了通話。

林隨舟握著發燙的手機,看著謝行澤的微信頭像,一時間有些茫然。

其實自從遇見謝行澤後,他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麽,應該做什麽,更不知道要怎麽對待這個人才是真的對他好。

他知道的東西其實遠多於謝行澤所告知他的,但也正因如此,他不知道要怎樣去面對這個人。

所以他只能盡可能地把選擇權交給謝行澤,對方希望他是怎樣的人,想要他做什麽,那他就去做好了......本來也該是這個樣子的啊。

茫然無措有什麽用呢,時間可不會等人,且行且珍惜吧。

翌日,謝行澤早早就醒了,畢竟昨天睡了很長時間。他不慌不忙地洗漱完就準備出門去等公交,結果剛到站牌,他乘坐的那一路公交車也正好到了,謝行澤投上車硬幣後就找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學校不讓學生帶手機,所以謝行澤不能用手機掃碼支付,每次都是投幣乘車。

“哎不對啊!”謝行澤突然想到,“學校不讓帶手機,那為什麽林隨舟昨天晚上來找他的時候身上是帶著手機的呢?難道是他膽子比較大敢私自帶手機上學?可他看起來明明是那種會嚴格遵守校規的好學生啊!難不成是他放學後先回家拿了手機然後才來找的我?嗯,應該就是這樣的,好學生大半夜去別人家肯定要先回家去爭得家長的同意嘛。”

謝行澤點點頭,成功把自己說服了。

他打開了車窗,以便更清晰直接地觀看窗外的景色。六點鐘的世界灰蒙蒙一片,看起來就很安靜。太陽還沒有升起,只在遙遠的天邊露出一絲絲金紅的衣角,淡淡的光影折射出微妙的變化。謝行澤耳朵靠近窗外,閉上眼睛,靜靜地聽早晨的風聲。

他感覺沒有昨天晚上的風好聽。

可能是因為今天的風裏面沒有混合林隨舟的呼吸聲。

但謝行澤不太確定,所以他決定等今天晚上放學回家後再給林隨舟打一個電話,仔細研究一下。

他記得生物老師說過,做實驗要設置重覆實驗,排除偶然因素對實驗結果的幹擾。謝行澤雖然成績不是很好,但他自認為還是挺聽老師話的,所以他決定以後每天晚上都給林隨舟打電話。

所以謝行澤並沒有期待能在上學的時候見到林隨舟,畢竟對方已經高三了,還是應該以學業為重的。

但他還是在當天晚上快放學的時候見到了林隨舟。

他們學校每天晚上晚自習結束後會全校統一熄燈,然後通過每個教室裏的廣播音響播放一段五分鐘左右的冥想音樂,引導學生回顧自己今天所學的知識,反思自己的不足之處等。在此期間,學生們應該閉上眼睛,老老實實地趴到桌子上。

領導們的想法雖然很美好,但學生們的做法就不太美妙了。

吃零食,說小話都是小問題,膽子大的學生甚至趁著黑燈瞎火在教室裏打波兒。

校領導忍無可忍,在周一升旗儀式上洋洋灑灑慷慨激昂了一通後宣布,以後每天晚上的冥想時間將會派學生會的人去各個班級巡邏,就算是天塌了學生們也不準睜眼幹其他的。學生會的人要是逮到不認真冥想的學生,可以直接扣除該班級的班級分,後續班主任就會去找這個人算賬。

所以這天晚上在冥想的時候,謝行澤的桌面被人輕敲了兩下時,他心中雖有疑惑,卻並沒有擡頭。

誰會在這個時候找他?這不是害人的嗎......

他還沒疑惑完,就感覺有人捏住了他的手,然後往他手裏塞了個東西。

手被碰到的那一剎那,謝行澤就有一種直覺——那人是林隨舟。

霎時,剛還在謝行澤腦子裏徘徊的校規校訓散了個幹凈。

他猛然擡起頭,只堪堪看到了一個背影,正好在昏暗的教室與明亮的走廊的交界處,那個背影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向前,轉過拐角,仿佛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謝行澤呆呆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一直到冥想結束,班裏的燈光重新大亮,才收回目光,看向手裏的東西。

是兩顆巧克力糖。

謝行澤若有所思,他猜今天可能是什麽他不知道的節日,因為白天班裏也有很多人在互送巧克力。

謝行澤不關心是什麽節日,但他很開心能收到林隨舟的糖。

雖然這個人走得很急,一句話都沒和他說。

當天晚上回到家後,謝行澤就給林隨舟打了電話。

“為什麽給我糖?”

林隨舟似乎在跑步,喘氣聲有點大,“我看別人今天都在吃糖,不知道你有沒有吃到,所以就想給你送兩顆。”他又往前跑了兩步,發現有個長椅,就順勢坐下專心和謝行澤說話,“好吃嗎?”

謝行澤花了五秒鐘就得出了今日的實驗結論:林隨舟的呼吸聲很好聽,比風聲好聽。

“嗯,挺甜的。”其實謝行澤還沒舍得吃呢,不然他就能發現林隨舟給他的75%巧克力是苦的。

“那就好。”其實林隨舟也不知道那兩顆巧克力甜不甜。因為他只有兩顆,全給謝行澤了,他自己也沒嘗過。

謝行澤:“都這麽晚了,你還在跑步啊?”

“剛跑完,現在準備往回走了。”

“你每天都會跑步嗎?”

“不下雨就跑。”

“走回去大概要多久呢?”

“十五分鐘左右吧。”

“那我能每天晚上這個時間給你打電話嗎?就是你走回去的這段時間。”

“可以啊。”林隨舟頓了一下,接著說,“別的時間也都可以。”

謝行澤覺得林隨舟好說話到可怕,這個人好像從來不會拒絕他的任何要求,他圖什麽呢?自己身上有什麽是值得他這樣做的呢?

謝行澤思考了一秒,嗯,沒有。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林隨舟是個大傻子吧?

“林隨舟,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麽這麽做嗎?”

“不用,”林隨舟的聲音很輕,語氣卻莫名堅定,“你想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確定?不後悔?”

“確定,不後悔。”

果然,林隨舟是個大傻子。

謝行澤好不容易想給他第二次逃走的機會,他都不要。

林隨舟真的是個大傻子!

得出這個結論後,謝行澤忽然感到很生氣,盡管他知道這很不可理喻。

從前,有一顆種子粘到了小鳥的羽毛上,被帶到了空中。小鳥一直帶著種子旅行,試圖為種子選擇最好的土壤來生長。

但好景不長,小鳥被老鷹盯上了,在打鬥的過程中,種子不幸從小鳥的羽毛上脫落。它被一陣風裹挾著,飄啊飄,最終回歸了大地的懷抱。可惜,它紮根的土地十分貧瘠,周圍都是堅硬的石塊。但種子沒有放棄,它始終記得小鳥常和它說過的話——你要努力開出最美的花!

所以它拼命地長啊長,靠著石頭上稀薄的營養,伸長了根莖,長出了嫩芽,結出了花苞。

後來,一位路過的老奶奶發現了它,並把它帶回了家裏,種到了大花盆中。

它終於擁有了肥沃的土壤,以為很快就能開出漂亮的花了。

但命運再一次未能善待它。老奶奶很快就去世了,連日的大雨打掉了它新長的花苞,數不清的昆蟲吃掉了它無數不多的枝葉,生命力更頑強的野草爭奪著它的營養。

它感覺自己要死了。

它希望自己死前能再沐浴一次陽光。

然後第二天真的出太陽了。它看到許久不見的蔚藍晴空上有潔白的雲彩在無憂無慮地飄啊飄,看到翠綠的樹葉上掛著的那些水珠在陽光下像鉆石一樣閃啊閃,看到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地上灑出斑駁光影,看到微風掠過水面不經意間帶起陣陣漣漪。

太美好了,它很想多停留一會兒,多看幾眼。

但它撐不下去了。

它對太陽說:“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我要死了。”

太陽說:“對不起,我來晚了。可我不想走,讓我抱抱你吧,這樣至少你會暖和一點兒。”

於是他知道了,太陽真的在乎它。

所以它開始怨恨,為什麽太陽不能早點兒來呢?這樣或許它就不會死了。

他怨恨一切美好近在眼前,可它只會不斷地下墜,不停地枯萎。

它怨恨自己那被實現的願望,更怨恨許願的自己。

它知道自己不可理喻,但又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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