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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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商丘軍已經悉數上岸,此時的白煙被風吹散了不少,周圍事物逐漸顯現出來。

接下來就雙方明刀明槍的廝殺。

雲霄和常樂留在軍營,照看傷兵和糧草,防止有人偷襲斷糧。石輕遠照舊跟著他家公子身邊。

常樂不時去河岸墊腳觀望,河面太寬,什麽都看不清。

雲霄勸他,“你坐下歇會兒,他們一時半刻回不來。”

常樂有些緊張,“不知道他們上岸了沒有,對方會不會有埋伏,聽說千仞軍很難搞!”

雲霄隨手折了一截草把玩,語氣輕松,“商嶼丞改造的那批武器就是為千仞軍準備的,長矛可以斷開為繩鏢,尾部還能抽出一柄短劍。進可攻,退可守,還能破陣。”

常樂一口氣還沒松下來,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這麽覆雜的兵器,一般士兵會用嗎?”

“江湖游俠最擅長各種武器,楚家軍還專門練過······”雲霄餘光看到有人朝軍營方向來,後半截話直接吞了回去。

他當即就要讓軍營的人戒備,卻被石輕遠攔下,示意他仔細看。

雲霄瞇著眼端詳,待看清來人後,大腦空白了三秒。

他可能剛剛眨眼的方式不對,為什麽他會在西黎的土地上,商丘軍大營裏,看到東丹現任的皇帝陛下!!!

一行人被攔在軍營外,雲霄出面作保,才得以放行。

待進來帳篷,丹樞摘下帷帽,相較上次相見,完全脫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帝王威嚴。

雲霄恭敬行了個禮,“陛下身份貴重,怎能到戰場這般危險之地!”

丹樞直接了當的問:“聽聞商丘軍被困阿丁河畔,朕不放心。九離可好?”

“殿下安好,今日渡河一戰,便由他親自指揮,估摸再有幾個時辰,便能凱旋而歸。”

雲霄說著話時,自信滿滿,他萬萬想不到,大軍得勝歸來,商嶼丞是被擡著回來的。

丹樞如墜冰窖,周圍的喧囂遠去,他的世界之剩下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那個人渾身血汙,躺在那裏昏迷不醒。

常樂背著藥箱,跑得氣喘籲籲,朝大帳中的人說,“你們······全都出去,把······把地方讓開!”

說完最後一句,他已經來到榻前,打開了藥箱。

眾人不敢耽擱,連忙退了出去,只餘下一人。

常樂瞥了一眼,並不認識,正要出聲趕人。

丹樞先一步開口,“他是我視若生命之人,請讓我留下。”

常樂沒再理他,診脈,檢查傷處,面色越來越凝重。

“他身上並無傷口,那些血是別人的。”

中毒

丹樞腦海裏跳出這兩個字,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商嶼丞自己就是用毒的行家,什麽人能在他不知不覺間,對他下毒?

常樂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

“脈搏微弱,卻沒有中毒的跡象。”

這怎麽可能?

西黎人是怎麽做到的?

“你照顧好他。”

丹樞說完,掀簾出去,外門占滿了焦急等待的將領。

主帥在萬軍面前倒下,這對他們的沖擊著實很大。

“怎麽樣?殿下醒了嗎?”

“常大夫怎麽說?”

丹樞不答,而是問道:“凡事接觸過九離的西黎兵,一律嚴刑拷打,直到他們說為止!”

有人當即朝關押俘虜的地方去,走了幾步才想起來,轉過身問:“要從他們口中挖出什麽?”

“只管拷打,聽到有關九離的來回稟。”丹樞眼眸冰冷,說出的話更冷,“明日寅時還問不出來,就全殺了。”

這裏沒人知道,皇宮總有。

一個一個殺過去,總能問到他想要的。

此刻的丹樞讓人陌生,輕飄飄的語氣說出最恨的話。

他被所有人拋棄,背負汙名,一個人於黑暗中踽踽獨行。冷眼看兩黨相爭,推波助瀾,讓高高在上的皇權跌落,拉著所有人下地獄。

一個身在黑暗的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直到有一束光照進來,讓他覺得人間也是值得的。

雲霄震驚,他印象中的丹樞是清貴淡泊的。如今方才知曉,他的溫柔只是因為目光所及處的商嶼丞。

丹樞讓人打來清水,用幹凈的帕子一點一點擦拭商嶼丞臉上的血汙,連發梢沾染的血跡也被他用沾著水帕子徹底擦拭凈。

接著是脖子、胸口,最後是雙手。

那串明艷的鳳眼菩提微微有些暗淡。

丹樞正要細看,帳外有士兵來稟報,千仞軍主帥要見商丘軍現在的主事人,他說他知道商嶼丞昏迷的原因。

胡羨被帶過來,衣衫還算整潔,不像受過刑的樣子。

還沒用刑就招了?

這是帳眾人的第一想法,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帶上些鄙夷。

胡羨見營帳內的人各個神情不善,歇了要把椅子的想法,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作為敵軍主帥,被俘後主動透露己方陰謀這本就很可疑,唯一能證明他身份的商嶼丞如今昏迷不醒。

“我現在比任何人都希望商嶼丞趕緊醒過來,只有他能證明我的身份。”

胡羨只得先解釋,“三個月前,西黎欲與商丘開戰,我國三殿下曾同貴國太子達成了一筆交易。商丘軍過阿丁河,放千仞軍上下解甲歸田。”

阿丁河是西黎最後一道防線,往後便是一馬平川的草原,急行一日就可以抵達西黎都城。

其他人與商嶼丞接觸不多,三個月前能在他身邊的只有沈初。

於是,眾人紛紛看向左邊第三位的人。

沈初蹙眉思索片刻,說道:“無憑無據,我們如何信你?”

胡羨頗有種“秀才遇到兵”的感覺,“倘若不是我們放水,你們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贏。商丘主帥情況不明,軍心大亂之時,千仞軍沒有反撲,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商嶼丞醒過來前,他說什麽都枉然。

沈初直奔主題,“我們殿下為何昏迷?”

胡羨就知道一兩句話說不清,索性從頭講起。

這件事要從六年前說起。那時卓武帝春秋鼎盛,三個皇子都在暗中努力發展自己的事業,面上還能維持和平。

背後都在找對方的錯處,意圖徹底將對手踩死,包括但不限於,在對方身邊安排探子。

寧七就是別人放在黎明晰身邊的探子。

並非是那種傳遞消息用的,而是潛伏,這樣的探子只能用一次,用過即廢。

在這過程中,獵人愛上了獵物。

“大皇子手裏有一種世所罕見藥,似毒非毒,聞之使人昏迷,配以術法,可控魂,為己所用。”

君璟說道:“黎明晰和寧七如今還好好的,可見能破解。”

胡羨並沒有隱瞞,坦言自己所知,“完成施術者下達的命令後,才會死去。反之,只要命令未能完成,這藥對他們就是無害的。”

雲霄八卦心頓起,問:“寧七的命令是什麽?”

胡羨略微頓了頓,“我們推測是刺殺三殿下。”

因為寧七早前不止一次在他與黎明晰同寢時,暴起傷人。事後,他自己對此毫無記憶。

楚佟陽憤憤的嘀咕,“是誰發明這種害人的東西!”

胡羨聽到了,隨口應他,“據說是宴公。所以三殿下才會花費重金打探宴公下落,想要找到解除之法。”

黎明晰找人的動靜鬧得很大,那時旁人只以為他一心救卓武帝,因此到處尋醫問藥,搜尋宴公下落。

帳內了解商嶼丞和宴公關系的人都沈默了。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好巧不巧配藥的是師父,中了藥的是徒弟。

但凡是旁人,指不定商嶼丞這個親傳弟子都能有法子救,偏偏是他自己。

莫非一切都是冥冥註定。

常樂神色凝重,他們對於宴公去向一無所知,茫茫人海要如何找人?

眾人散去,各自去想辦法。

待人全走了,主帳一下便安靜了下來。

丹樞來到榻前,用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五官,似是要將他一寸一寸刻入心底。

他們已有一年未見,如今,他瘦了不少。

是戰事耗神,還是政務操勞,亦或是兩者都有?

丹樞的胸腔內翻湧著一種酸澀的情緒,他按住錦被上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他註意到商嶼丞腕間的鳳眼菩提,似乎也變得暗淡。

世人總愛求神拜服,他若佛祖真能庇佑世間,又哪有那麽多苦難。

因此丹樞從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可是這一夜,他誠心祈求諸天神佛,願用自己的壽數,換商嶼丞平安無憂。

常樂也是一夜未睡,眼神萎靡,他將宴公給他的那套醫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仍舊一無所獲,手劄中對此全無記載。

他在心中暗暗告訴自己:不會的,老師一定不會留下無解之謎,讓旁人用他的藥去害人。

雲霄提議張榜公示,宴公他老人家看到後,一定會來的。

那樣太慢了!

按照胡羨的說法,商嶼丞最多五日就會醒,然而,那也證明咒術完成了。

倘若,對方讓商嶼丞自殺呢!

誰也阻止不了一個一心求死的人。

事到如今,還有最後一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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