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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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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正午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琉璃的瓦片上,顯得這座宮殿愈發宏偉壯麗。商嶼丞他拾階而下,腳步不疾不徐,卻氣勢萬千。

途徑的官員紛紛躬身行禮,跟隨在他的身後。

這仿佛一個信號,商丘的朝堂自此要改天換地。

秦言洄站在殿門口,並未隨著人潮離開。他看向殿內,不久前,就在此處,那對天家父子分別找他聊了聊。

秦言洄唇角彎起,有些期待這對父子對上的那一天。

半個時辰前

商嶼丞大刀闊斧,直接鎮壓叛軍,把魯王關進大牢。

那支突如其來的衛隊,動作迅速清理完戰場,不消一刻鐘,再不見一絲血跡,朝臣們的臉白了又白。

直到宮人端著茶水點心上來,商嶼丞體恤諸位年紀大,用些點心果腹後,可自行離去。

現在哪有人吃得下,群臣不敢怠慢,坐下喝茶的同時,留意這東偏殿的動靜。

“秦首輔,請坐。”

商嶼丞將一杯熱騰騰的茶水送到他面前,笑道:“操勞半日,辛苦了!”

秦首輔神色平淡,大方的抿了口茶,“這不是平日禦前常用的茶。”

“秦首輔親自煮的茶,商嶼丞只怕無福消受。”。

“茶裏無毒,殿下大可放心。更何況以殿下的本事,在你面前用毒豈不是班門弄斧。”

商嶼丞笑笑,“這是我從東丹帶回來的,起初我也喝不慣,可是有些事不習慣也得習慣。”

他端詳著面前的茶點,指著其中一碟說道:“父皇說首輔最喜歡棋子餅,尤其是蟹黃餡的。你們是表兄弟,一同啟蒙,同吃同住,長大後,他為君,你為臣,相輔相成,方才有了如今政治清明的局面。”

秦首輔拿著茶杯的手有一瞬的停頓,很快恢覆,繼續八風不動的喝完茶,“三十年前的事,難得陛下還記著。”

“父皇念舊,更何況首輔於父皇而言並非只是一個臣子,更是他的好友,他視為手足的人。”商嶼丞擡眸直直對上秦首輔的眼睛,“為什麽?你們是最好的兄弟,你卻想要他的命,甚至害他子嗣雕零至此!”

商丘皇宮處處都是漏洞,商嶼丞花了些時間,發現有些眼線不僅限於後宮,除了魯王的人,還有一股不明的勢力。

查到最後,線索落在秦言洄身上。

他並不會因為沈初,而不去懷疑秦言洄,恰恰相反,秦首輔當初這個一心為國的舉動,反而讓他警惕。

正因如此,商嶼丞將所以事情都串聯起來,甚至更早之前的事。

鴻暉帝只有一子,旁人免不得會動不必要的心思。

前任魯王,就是秦言洄第一個目標,作為一個本來有機會稱帝,最後只能當一個糊塗度日的閑散王爺。然後,這枚棋子並不如他的意,前魯王根本無疑篡位,只想閑雲野鶴度日。

這一次,秦言洄把目光放到還是世子的現任魯王身上。

以假亂真的遺詔,佐以日益膨脹的野心。

他們第一次聯手,利用西黎三位皇子之間的矛盾,讓商丘陷入危機,為的便是將商嶼丞這個最大的絆腳石踢開。

僅僅如此是不夠的,還要讓他徹底失去繼位的可能。幾次想借力打力,都被商嶼丞巧妙化解,魯王索性直接從核心出發。

但凡鴻暉帝有第二個皇子,商嶼丞這個太子的地位都將岌岌可危。

屆時,他們想要拿捏一個小孩輕而易舉。

出乎所有人意料,商嶼丞竟然在不傷及本國絲毫利益的前提下,順利脫身回到商丘。

這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

“你果然很聰慧。”秦首輔撫掌,真心誠意說,“一個遠離宮廷,沒受過一天君王之術教導的孩子能成長到如此程度,的確是上天的偏愛。”

商嶼丞自認,如今他身上的哪樣本事都不是白得來的,成長註定要有代價。

民間百姓實際的生活遠比君王高坐明堂上聽臣子們的講述,真切的多。即便從未聽過那些名家大儒的文章,也沒學過任何一篇經史子集,他卻比任何人都了解各國的局勢,理解百姓的困苦,知曉朝廷的弊政。

商嶼丞: “三十前的舊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首輔大人就不想知道我父皇為何會出爾反爾?這些年你有沒有親口問問他?”

謝家人作為反賊,得到朝廷招降,卻想借此扣押太子,同朝廷談條件,允許他們封王自立。

一個擁有封地和兵權的異性王,這是帝王最無法容忍的禍患。

誰都沒錯,本該對立的兩人相愛,便註定了這個悲劇的結局。

他繼續道:“世人只當謝妍兄妹死了。你卻在那之後帶了一名女子回了鳳錦,那人便是謝妍。可是土匪餘孽謝妍已死,她需要一個新的身份,於是就有了沈氏。”

秦首輔喝了口杯中冷透的茶水,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好似商嶼丞說的只是一件平淡至極的事。

“沈氏就是沈氏,她與謝妍無關。”

“我相信首輔的話,沈氏不是謝妍。”商嶼丞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輕笑一聲,“父皇並不曾見過謝妍,見你乍然對一個女子這般好,下意識就把她當做了謝妍。你越是否認,便越坐實了她的身份,父皇因剿匪一事對你有愧,自然對‘謝妍’的存在假做不知。從沒人想過,也許你說的是真的,沈氏就是沈氏,沈初也不是你的兒子。”

秦言洄擡眸,問:“初兒知道嗎?”

商嶼丞搖搖頭,這也許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二十年的養育,二十年的陪伴,他滿心崇敬的父親並不他的父親,他以為的那些父愛,不過是給他這顆棋子加上的籌碼。

秦首輔靜默良久,哈哈一笑,“我是該說你聰慧呢,還是該說過猶不及?”

商嶼丞聳肩,“我只是旁觀者清。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看這件事,反而得出了最真實的答案。”

“那就不要告訴他了。”

秦言洄站起身來,撫平衣襟上的褶皺,恭敬的行了個臣禮。

踏著一地殘陽走回了秦府,他吩咐守門的小廝,將府門關閉,無令不得在開。

腳步一轉,秦言洄朝沈姨娘的院子走去。

沈初跪在廳堂中,一向性情溫和的沈姨娘卻臉色漲紅,她指著沈初良久說不出一句話,最終一個巴掌重重抽在他的臉上。

沈初避也不避,沈姨娘的眼淚簌簌落下,“那是你父親,你怎麽能和太子一道做出背叛他的事!”

沈初重重的磕了一個頭,額頭頓時紅了一片,“娘親,兒子多年來一直敬重父親,以父親為楷模,想要成為一個報效家國的人。可他現在做出的事情是謀逆,父親明明錯了,我身為人子,不能看他一錯再錯下去。”

沈姨娘揚起手,可這第二個巴掌終究沒有落下,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既然你為你的忠孝仁義做出了選擇,那你就走吧。”

沈初心如刀絞,他從未在母親臉上見過如此決絕的神情,“娘親,太子殿下不會為難秦府的人。”

沈姨娘正襟危坐,“你娘沒有讀過很多書,不懂什麽忠君愛國,我只知道當年救了我的不是朝廷,而是你父親。這些年給我們母子安身之處的人,也是你父親。”

與此同時,秦首輔步入院內。

沈姨娘趕忙擦幹眼淚上前行禮。

沈初也跟著轉個方向,再次恭恭敬敬的磕頭。

秦首輔先將沈姨娘扶起,又朝沈初擡了擡手,示意他站起來。

沈初固執的跪在地上不肯起來,眼圈不禁紅了。

“父親······”

秦首輔的聲音溫潤依舊,“錯了才需要跪著,你覺得自己錯了嗎?”

沈初一怔,咬了咬牙,站起身來。

秦言洄在上首落座,誇道:“你們此番做的很好,和為父說說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的?”

沈初目光落到自己腰間,那裏掛著一塊玉雕。形似大雁,只有兩個指節大小,大雁雕得栩栩如生,脖頸上的羽毛根根分明,可見雕刻之人手藝精湛。

這正是父親送他的十五歲生辰禮。

“在東丹時。殿下說,魯王毫無畏懼,定是早有準備,若是意圖謀反,不該早早暴露。那麽只可能是用名正言順的方式,所以要在前期就開始營造聲勢。回國後,殿下曾讓我去查魯王府經手的生意,以及那些銀錢的去向。發現他這些年一直在天子近衛中安插人手。”

說到這裏,沈初擡眸看了眼上首的父親,“太子殿下猜魯王也許會偽造詔書。”

一個是他崇敬多年發父親,一個是他視為手足的朋友,他不願他們中任何一個人出事。可這顯然不可能,皇權更疊之下是累累白骨。

“太子很好。”秦首輔語氣平和,仿佛說的只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他的部下已經進入鳳錦城。”

沈初心下一緊,追問:“那父親你······”

秦首輔在心裏嘆了口氣,終究還是缺少磨練,“男子漢大丈夫就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如此瞻前顧後,拖泥帶水,為難的只是你自己。你走吧,去追隨你想要擁護的人,去走你想要的路。”

沈初重新跪下,對著上首二人重重磕了三個頭,而後轉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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