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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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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當年藍寂公主遠嫁,乃是為國為民的大義之舉,如今公主病逝,故國為其建衣冠冢,既彰顯了祁林王庭不曾忘記公主殿下的付出,也維護了民心,讓祁林百姓看到,如今的安定生活是王室犧牲公主換來的。

墓地選好,祁林官員同丹樞商量入葬的規程禮儀。

十裏不同風,百裏不同俗,兩國習俗差別很大。

丹樞對於喪禮沒做任何要求。

到了落葬這一日,萬人空巷,喪樂哀泣,百姓紛紛為這位公主垂淚悲戚。

待人群散去,徒留一座新墳和滿地白色紙錢,被風吹得四散。

天高水闊,層巒疊嶂,巍峨的山峰可見白雪覆蓋,湛藍的水如同一面鏡子。

裴易寧感慨:“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丹樞沒說話,嗅到空氣中有一絲很淡的血腥氣。

他有些不確定,若是商嶼丞在定然一聞便知。

墓碑前,一位身著白衣的中年男子肅穆端立,他身形挺拔,鬢生華發,氣質絕然。

男子敏銳的側過頭,朝一旁望去,目光對上一個俊美非凡的少年,同樣是一身白衣,正在看他。

對視半晌,雙方都沒有移開目光,倒是旁邊另一位青年開口打破了僵局,“這位先生是來祭拜貴妃娘娘嗎?”

兩人走過來,裴易寧從他們帶著的包袱裏拿出三支香遞給男子。

“你沒帶香燭?正好我們有多的。”

男子左手接香,就這一旁的燭火單手點燃。

丹樞看了看他幾乎沒動的右手,以及空氣中尚存的血腥氣,判斷出此人身上有傷,且傷得不輕。

男子拜祭完,朝城內而去。

裴易寧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小聲問:“五殿下,這人好奇怪呀,你認識嗎?”

丹樞搖頭,“不認識。”

裴易寧心中腹誹:看你倆剛才那一眼萬年的樣子,可不像不認識的。

男子腳步停下,回頭看了二人一眼,擡步繼續走。

丹樞當即說道:“跟上去。”

茶館裏,老板送上沏好的蟲茶,有坐回門口的木椅上繼續挑著桑葉。

三人在靠窗的地方落座,整座竹樓只他們這一桌客人,倒是方便說話。

裴易寧見另外兩人只是坐著不動,只好認命的給大家倒茶。

“聽聞祁林除了殘陽酒外,蟲茶也很出名,正好借機嘗嘗。”

他端起茶杯正要喝,目光瞥見碗中飄著根根“血絲”,手上一個哆嗦,一盅茶撒出來大半。

四只眼睛朝他看來。

裴易寧略微尷尬的輕咳一聲,“我剛剛看到杯子裏有絲絲縷縷的紅色,冒昧問一句,這蟲茶該不會是用蟲子做的茶吧。”

丹樞看著茶碗裏裊娜霧氣,淡聲道:“不是蟲子,是茶蟲幼蟲的糞便。”

裴易寧快要碎了:“······”

中年男子叫來老板,重新換了一壺雲霧茶。

裴易寧這才放心端起茶碗,目光暗中打量對面的人。

剛剛茶館的老板叫他“宗將軍”。

萬萬沒想到,他們隨便就能遇到祁林鎮守一方的大將軍——宗南。

思及此,他心中不由警惕起來!

祁林王在這個當口將一個手握軍隊的大人物召回都城,怕是別有用心,他不得不防。

丹樞並不這麽認為。

東丹與祁林王室算是姻親,而他身體裏還有一半藍氏血統,於公於私,祁林王室此時都沒有加害他的理由。

“多謝你把他們送回來。”

宗南開口,打破此間的沈默氣氛。

這樣一句含糊的,對面兩人卻都聽懂了“他們”是誰,在進入祁林後,宋監事幾人便自行離去了,如同他們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當年他們隨藍寂公主去了東丹,如今藍寂公主魂歸故鄉,他們也該一同回來。

忠心的人不該被遺忘在異國他鄉!

丹樞:“他們本就是祁林子民。”

宗南問:“這就是你不遠千裏送她回來的原因嗎?”

丹樞道:“我對她所知不多,在我印象裏,她是個很淡漠的人,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慎關心。她在宮裏沒有親信,也沒有交好的嬪妃,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我想,她也許想再回到這個地方看看。”

宗南看向他,目光深沈。

暗衛回來後與他說了這些年東丹國內的事,其中自然少不了關於丹樞的部分。

藍寂如何冷落這個兒子,又是如何不問世事的。

宗南覺得他們口中的人,與他認識的藍寂完全不是一個人。

當他見到丹樞的時候,他就知道那個明媚張揚,永遠自信的小姑娘一直都。

藍寂是愛這個孩子的,在那遙遠的國度,這是唯一與她血脈相連的人,怎麽舍得割舍掉,她在用她的方式保護他長大。

在藍寂第一次體會到,比生離更痛苦的是死別時,她該是慶幸自己留下了本命蠱,可以救她孩兒一命。

半晌,宗南垂眸喝盡北中的茶,說道:“事情辦完了就早些回去,別在這裏久留。”

不等丹樞說話,他已經站了起來,作勢要走。

裴易寧下意識說,“剛好我們也要入宮,不妨同行?”

宗南搖頭,“我的戰場不在這裏,回來只為送故人一程。”

他接過茶館老板遞上一個鬥笠,戴在頭上大步朝城門而去。風從耳畔刮過,像是少女歡快的笑聲,越過十萬大山,一如那年初見時的樣子。

他如約成為了鎮守一方的將軍,用他的方式守護萬千生靈。

王宮中

“母後,你想讓妹妹嫁去東丹?”

藍耀一臉寒霜的站在門口,咬牙問。

他聽聞丹樞來向父王此行,特意入宮,不曾想身為王世子的他竟被攔在了門外。

藍耀轉頭來給母親請安,正好聽到她和妹妹藍禾在商談和親。

王後十分了解自己兒子的脾性,朝藍禾交代幾句便讓她先回去。

待屋內只剩下兩人,王後方才再次開口,“我們需要與東丹聯姻,五皇子是你姑姑的兒子,若是此番能夠親上加親,對於你將來繼位極有利。”

藍耀想也不想直接拒絕,“母後,我堂堂七尺男兒卻要犧牲妹妹來換取王位,這樣的王位,我寧願不要。”

王後冷下臉斥道:“你瘋了不成?藍氏一族風雨飄搖,你的那些兄弟們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難道要白白錯失!”

藍耀依舊固執己見,“母後,我想要王位,可以憑自己的努力去爭,去搶,去奪,但我絕對不會犧牲妹妹。”

王後看著兒子,終是嘆了口氣,“不是禾兒也會是旁人,祁林始終要嫁一個公主到東丹的。不然曜文帝何至於讓他兒子千裏迢迢來此,你當真以為只為報喪。”

藍耀蹙眉,“母後此話何意?”

王後悠悠訴起往事,“當年祁林內亂,十大部族聯手,險些顛覆藍氏。王權岌岌可危,你姑姑孤身前往東丹求援。曜文帝不愛美色,怎麽肯為一個異國公主耗損錢糧兵力,所有人都不看好這件事,但這卻是當時唯一的破局之法。”

“那姑姑是如何勸服曜文帝相助的?”藍耀問。

王後撫平袖口折痕,繼續講道:“我也是後來知道的,曜文帝患有宿疾,遍訪名醫卻藥石罔顧,每每病發都要修養上好些日子。曜文帝多年為病痛所擾,你姑姑的本命蠱可救垂死之人性命,更遑論這宿疾。她便是以此為交換,換得東丹相助。”

那所謂的盛寵,不過是因為需要養蠱之人在身側調理罷了。

藍耀不由心中發涼,不解道:“可是姑姑的本命蠱獨一無二,曜文帝既用了,便無需第二只。”

“傻孩子,我們知道那蠱獨一無二,可旁人不知道。權利越大的人,越是怕死。”王後拍拍他的肩,滿腔感慨,“身為帝王,誰都不愛,只有心無旁騖才能坐穩那個位置。萬人之上的王座註定了孤獨,君王的愛要給他的臣民。”

可嘆她花了半生才悟出這個道理。

藍耀抿著唇,依舊堅持己見,“母後,聯姻也未必能保兩國和平。若是來日東丹與祁林有了矛盾,你讓妹妹在東丹如何自處?所謂的和親,在出嫁的那一刻已成了家國的棄子,那麽這樣的聯姻還有必要嗎?”

“如果靠一個女子遠嫁,便能救一國,那是這個國家當權者的無能。這樣的王權還有存在的必要嗎?身在異鄉,遠離親人,這樣的苦姑姑已經嘗過了。您還覺得把妹妹送去東丹是件好事嗎?您真的舍得嗎?”

王後閉上眼,一向妝容精致的臉上露出少有的疲色,“我們說了不算,也要看丹樞的意思,畢竟是兩國聯姻,事關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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