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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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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一更】

沈初從大夫人院子出來後,有些不知該去哪裏?

他早早下衙回來,是想陪娘用晚膳的!

今日太子殿下賞賜下這些東西,就是為了給娘撐臉面。

可當沈初看到他娘誠惶誠恐,唯恐惹了大夫人眼的樣子。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小的時候,沈初覺得娘是因為沒有娘家做靠山,所以才會沒底氣,處處委曲求全。他拼命努力,想要憑自己的本事,給娘掙來榮耀。

所以,在義父找到他,讓他陪太子殿下去東丹為質的時候,他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娘。

從小到大,娘總是告訴他,要讓著大公子,要忍著委屈。

沈初不止一次幻想過,若娘親沒有一再退讓,他是不是有資格喚自己父親一聲“爹”,而不是只能叫“義父”。

甚至他連從父姓的資格都沒有。

他很想問問自己的母親,您能不能為我爭一次!

哪怕只是說一句爭取的話!

沈初想著心事,不知不覺走出了二門。他擡頭看了看日頭,覺得時間還早,當即讓人備車,打算進宮去謝恩。

太子宮

軒窗下,兩名小太監交頭接耳嘀嘀咕咕,談論著宮裏的事情。

商嶼丞一身杏黃色太子朝服,埋頭處理朝務。透過窗子縫隙,看起那個小太監的長相,白凈斯文,好像叫徐柏。

徐柏說的繪聲繪色,“今日一早貴嬪娘娘去陛下寢宮,說是侍疾,其實就是為了告太子殿下的狀!還好陛下英明,不僅沒信她的話,還把貴嬪娘娘訓斥一通,讓她回宮閉門思過。”

另一名太監哼笑,“無子的寵妃,還妄想和咱們殿下作對,自討苦吃。”

徐柏卻並不樂觀,“話不能這麽說!”

小太監不以為意,“前日貴嬪想把二殿下抱回自己宮裏養,太子殿下直接把人攔下。”

徐柏搖頭嘆氣,“皇後娘娘新喪,陛下暫時不會冊立新的皇後,可後宮不能無主,終歸會有新的皇後。姚貴嬪身份尊貴,本就是眾嬪妃中最有可能成為繼後的人,屆時她再撫養二殿下就名正言順了!”

小太監也被他的情緒感染,不由為自家殿下擔心起來。

若是商嶼丞將來繼位,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自然會跟著水漲船高,若是太子殿下這艘船沈了,他們也跑不掉,自然一心盼著商嶼丞好。

徐柏見狀,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必憂心,做好自己的分內差事。太子殿下是陛下的嫡長子,當朝儲君,還曾為商丘黎民入東丹為質,誰也撼動不了他的地位。”

商嶼丞聽著兩個小太監的竊竊私語,在奏本上落下朱批,有條不紊,一心二用。

待到最後一筆寫完,放下朱筆。

窗下的兩人早就走了。

商嶼丞在意的也不是他倆二人。

這座皇宮看似威嚴莊重,內裏早就成了篩子,帝王臥榻之地尚且如此,皇城又該如何?

早在四年前,西黎舉兵南侵,他便覺得朝中有人生了二心。

赤雲城那一仗,西黎敗的太快,縱然東丹兵馬強健,與西黎交鋒數十次,大小戰役不斷。十二萬兵馬,只戰損不到三千,這簡直是天降神兵。

就連身為敗方的西黎,也未曾戰亡一位大將。

這場震動六國的戰爭,結束的就像是小孩子在過家家。

這場權利的游戲,三國都覺著只是執棋的人,如今看來,所有人都是棋子。

以利誘之,利盡則散,此為下等。借人性,控人心,方為上策。幕後之人對於人心的謀算,令人不寒而栗。

看門的小太監進來稟報,“太常寺祭酒沈大人求見。”

沈初已經正式入朝任職,領著太常寺五品祭酒的差事,因著他與商嶼丞同甘苦共患難的交情,又兼之是秦首輔的義子,太常寺的人對他格外友善,交給他做的都是些露臉又不費力的事。

沈初進來後規規矩矩跪地行禮,在人前,兩人的禮儀無可挑剔。

商嶼丞狀似隨意閑談般說道:“你在太常寺可好?”

沈初想起衙門人對他那畢恭畢敬的態度,不由失笑,“他們怕臣告狀,哪敢為難,只恨不得把臣供起來,早晚三炷香。”

商嶼丞哈哈一笑,指著下手的座位,“你坐,等會兒陪我一同用膳。”

沈初有些不好意思,“臣來的不是時候。”

商嶼丞擺手,打趣他,“在東丹時,我們天天同桌用飯,反倒是回來後生疏了。”

沈初跟著笑,那時雖然背井離鄉,日子過的倒也舒心。

商嶼丞吩咐小太監去找棋盤。

“我們手談一局,還沒與你切磋過棋藝呢!”

沈初略微驚訝的挑眉,而後恭敬應是。

棋局擺開,一人執黑先行,一人執白防守。

你來我往,最終白子被黑子圍困在方寸之間。

商嶼丞突然發問,“白子勢弱,黑子卻蓄勢待發,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沈初擡眸,目光相對,“黑子強在表面,殿下只需在這裏。”

說著,手指點在棋盤上某個位置,“落下一步暗棋,就能逐漸挽回頹勢。”

商嶼丞若有所思道,“倘若要一擊斃命呢?”

沈初眉頭皺起,“若是現在出手,勝算低,不妨再多落幾子,擴大優勢。”

商嶼丞目光逡巡幾個至關重要的位置,“拖久了,雙方誰的優勢更大?”

沈初福至心靈,脫口道:“白子。”

商嶼丞將棋子丟回棋盤,仰靠在椅子裏,“是啊,所以這局棋得換個玩法。”

沈初想到他剛剛的話,試探問:“置之死地而後生?”

商嶼丞卻搖頭,“用雞蛋去碰石頭,不叫置之死地。”

沈初:“這一局陷阱太多,白子能有如今的局面著實不易。”

商嶼丞朝他露出一個痞痞的笑,“打不過就只能掀棋盤嘍。”

沈初先是一楞,而後跟著笑了起來。

“殿下,你這是要耍賴呀!”

一局暗含隱喻的棋局結束,晚膳也已布置妥當。

沈初一直到宮門下鑰時分,才離去。

走之前,商嶼丞叫住他,從成堆的奏折中抽出一封信,“對了,幫我把這個送出去。”

沈初面無表情,他就知道會如此!

他接過信,踹進懷裏,“殿下,您這信五日一封,卻從不曾收到回信,想來是五殿下還沒有從祁林回來。”

商嶼丞並不在意,“不妨事,你照送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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