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第79章

商嶼丞出了寢殿,門外內閣閣老分立兩側,朝他跪拜行禮。商嶼丞叫起後,問起宮中情況。眾人心知太子殿下是想問皇後娘娘的事,紛紛低著頭不說話。

秦言洄拱手回稟,“皇後娘娘於十日前薨逝,前日入葬,陛下悲傷過度也已病倒。還請殿下節哀,主持大局。”

商嶼丞目光掃過站在檐下的幾人,“常太醫可在?”

其中一位兩鬢斑白的男子站了出來,規規矩矩跪地行禮,回稟道:“微臣常溯參見殿下。”

商嶼丞虛擡下手,問道:“常太醫平身。這些年母後的身體一直由你照顧,她是何時病重的?”

常太醫顫巍巍站起來,“娘娘有孕時已三十有八,高齡產子本就危險重重。微臣一直用安胎藥溫養著,盡力保胎兒足月。不想,娘娘臘月裏受了驚,早產又難產,這才傷了根本。娘娘日漸衰弱,接連病了幾場,終是不幸過世。請殿下降罪。”

說著他又要下跪。

當時常家慘遭滅門,常太醫得知消息時當場吐了口血,強撐著回祖籍收屍。結果他前腳剛走,後腳皇後受驚早產。

商嶼丞托住他胳膊,“常太醫,不必跪,當日之事我有所耳聞。”

路過秦言洄時,他道:“秦首輔,沈初同我一起回來了,此時已經回府,你今日早些回去與他吃頓團圓飯吧!”

秦言洄:“多謝殿下。”

在商嶼丞的記憶裏,母後嬌憨靈秀,時而聰慧,時而迷糊,是個好母親卻不是世人眼中的好皇後。他每每回鳳錦,母後都歡喜不已,因為終於有人陪她玩了。

他住的太子宮裏有各式各樣的玩具,風車木馬,風箏花燈,堆得滿滿當當,院中的梧桐樹上還有綁好的秋千。第一次回家時,母後拿著一個撥浪鼓與他面面相覷,那一年他七歲,早就過了喜歡這些玩具的年紀。

再往後,母後常說的一句話便是,“你怎麽長得這麽快,一點都不可愛了。”

放著宮中的宮人不用,親手為他縫制衣裳,燒菜做湯。雖然她縫的衣服袖子總是不一樣,做出的飯菜也遠遠比不上禦廚,卻總會被吃光。他知道,母後在盡力彌補他們之間錯過的時光。

四年前分別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如今只見新墳。

商嶼丞站在墓外,久久不語,陵園服侍的宮人規矩的跪在下面。

“拿一床被褥來,我今夜要替母後守墓。”

下面宮人聽了這話,嚇得紛紛叩頭,沒人敢動。

“殿下,您千金之軀,如何能睡在此處!”

商嶼丞眼帶怒火,“我身為人子,沒能為母守靈,在這守墓一夜盡孝有何不可?”

下面的人不說話,依舊沒人動。

商嶼丞怒極反笑,“你們既然不去,那就每人抄一遍地藏經,明早去大殿燒給母親。現在都滾!”

宮人趕忙退下。

商嶼丞一掃剛才的怒氣,朝墓穴內走去。

帝後夫妻一體,生同寢死同穴,故而此時,陵墓並未封死。

商嶼丞一掀衣袍跪地,朝著棺材磕了三個頭。

“母後,兒子不孝,生前未能在您跟前盡孝,死後,還來擾您安眠。我商氏一族遭人迫害,兒子想找出背後之人。今日開棺,只為確定您的死因,請母後勿怪!”

商嶼丞起身,緩緩推開沈重的棺木。

是夜

嬰孩的哭聲在殿宇間盤旋回蕩,若非此處燈火通明,別人只當是在鬧鬼。宮女內侍跪了滿地,一名宮裝麗人站在其中,懷裏抱著一個杏黃色繈褓。

“二殿下都被你們這幫狗奴才嚇哭了,還不快滾開!”

“貴嬪娘娘,您不能將小殿下抱走!”

伺候小殿下的一幹宮人都跟著跪在門前。乳母急的眼淚都要下來了,奈何她身份卑賤,只得跪在地上磕頭。

姚貴嬪一腳將乳母踹倒,朝她帶來的宮人擡擡下巴,示意他們將人拉開。懷中的孩子哭鬧不休,不斷掙紮。姚貴嬪只得更用力的將孩子保住。

乳母爬起來,懇切道:“貴嬪娘娘,您這樣抱著小殿下他不舒服,您還是把他交給奴婢來抱吧。”

“狗奴才也敢對本宮不敬,拖出去杖斃。”姚貴嬪側身躲過乳母伸出的手,口中誘哄著懷中嬰孩,“崇凰乖,姚娘娘這就帶你回去。”

“你要帶他去哪?”

圍作一團的宮人停下動作,齊齊朝大門處看去,一個身著牙白錦袍的少年站在那裏,眉眼冷銳,氣勢迫人。

“參見太子殿下!”

宮人跪了滿地,見過或者沒見過商嶼丞的人都猜到了眼前少年的身份。

畢竟太子回宮這樣大的事情,後宮早就傳遍了,若非如此,姚貴嬪也不會著急忙慌來搶孩子。

姚貴嬪也有一瞬的慌亂,可轉念想到自己是太子庶母,只要有足夠的理由,太子也不能拿她如何。

“這幫奴才伺候崇凰不盡心,他這樣小便沒了母親,本宮看著實在心疼,想帶他回去照顧幾日。”

“他是中宮嫡子,父兄尚在,如何也輪不帶一個妾氏撫養。”商嶼丞說著,示意大宮女青梔將孩子抱過來。

青梔原本在皇後身邊侍候,因著忠心又做事穩重,被派到小殿下身邊。她徑直起身,從姚貴嬪懷中搶過孩子,站到太子殿下身後。

姚貴嬪氣的不輕,喝問道:“太子,我是你的庶母,你對我便是如此態度!”

商嶼丞不緊不慢道:“母後新喪,貴嬪就如此沈不住氣到鳳鸞宮中公然搶人,以下犯上,藐視宮規。待明日我如實稟明父皇,交由他來處置。”

姚貴嬪一口氣堵在胸口,她若在糾纏下去驚動了鴻暉帝,吃虧的還是她自己。

姚貴嬪帶著她的一眾宮人離開,今日這仇她記下了,來日定要告太子一狀。

青梔抱著商崇凰朝商嶼丞行禮,算是弟弟拜見兄長。

商崇凰葡萄般剔透的眼眸看著自家哥哥,突然裂開嘴笑了,伸出胳膊朝前撲,不知是眼淚還是口水的液體還掛在臉上。

商嶼丞第一次見到這個弟弟,神情頗為嫌棄,卻還是伸手接過。商崇凰雙手環上哥哥肩膀,臉上的不明液體一股腦曾在自己哥哥的衣領上。

商嶼丞表情更嫌棄了。

青梔忍著笑,恭維道:“二殿下果然還是同太子殿下最親厚,往常小殿下從不讓不熟悉的人抱。”

商嶼丞回想起剛剛姚貴嬪對他的稱呼,試探的叫了一句:“崇凰?”

商崇凰咯咯的笑了起來,在哥哥懷裏左搖右擺,前後亂晃。商嶼丞不曾抱過孩子,生怕不小心把人摔了,趕忙讓青梔將孩子接過去。

商崇凰卻不依,抓著商嶼丞的衣領不松手,五個月的小娃娃力氣不大,哭聲倒是震天響。商嶼丞無奈,只得讓宮人收拾東西,把小家夥帶回他的太子宮。

商崇凰乖巧的窩在自家哥哥懷裏,嘴裏不時吐著泡泡,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在殿中來回看。商嶼丞將早些母後為他準備,卻一次也沒用過的玩具找了出來,堆在床上讓商崇凰自己拿著玩。

商崇凰手中撥浪鼓搖的歡快,烏溜溜的眼睛時不時瞄商嶼丞一眼,若是發現對方沒看著自己,便嗚嗚呀呀的叫喊,直到兄長將註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商嶼丞拍怕自家弟弟的小腦袋,“商崇凰,我是你哥,往後你得聽我的,知道嗎?”

商崇凰:“啊啊!”

商嶼丞:“要發憤圖強,認真讀書,明辨是非,能不能做到?”

商崇凰:“呀呀!”

······

兄弟倆雞同鴨講聊到半夜,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