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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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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自打商嶼丞擅自離開歸梧之日,他的府邸外便被禁軍圍困住,府中人員不得進出。

兩個月的時間,府內人基本已經習慣了。這日發現外面的禁軍突然撤了,只留三十餘人護衛宅院。

沈初聽聞這消息難以置信,親自去門口確認一番。

想起殿下說的話,也許他們真的能回國了!

沈初正要將這個喜訊告訴殿下,餘光見一輛馬車朝這裏而來。

丹鳴率先下車,見到沈初,朝他招呼。

“你這是特意在這等我們?商嶼丞呢?”

沈初心想:還真不是。

他口中說道:“殿下在裏面。”

車夫掀起車簾,丹樞緩步下車,朝沈初略微頷首,徑直入府。

丹鳴在後叫道:“你等等我!”

跟跑了進去。

沈初搖搖頭,吩咐管家讓人上茶。

沈初在門口就聽到丹鳴質問的聲音。

“商嶼丞,這麽大的事,你也不提前說!若非昨日我在宮裏,聽說禮部在為出使商丘做準備,一打聽才知道是你要回國了!”

商嶼丞“嗯”了一聲,誇道:“禮部動作還挺快。”

丹鳴撇嘴,“要不是我及時發現,只怕你人走了,我和丹樞還不知道呢!”

他先指了指自己,在指向丹樞的時候,不由一頓,有些不確定的問,“你應該不知道吧?”

“他知道。”商嶼丞一手撐著額頭,懶洋洋說,“我告訴他的。”

丹鳴跳起來指指一個,又指指另一個,控訴,“這麽大的事,合著你倆就瞞著我,絕交!”

商嶼丞攤手,“我出宮後就被禁足,期間哪裏見過你。我總不能見到個人就跟人家說,我要回國了。”

丹鳴:“······”

他擺手,“好吧好吧!你能回去,我還是替你高興的。東丹終究不是你的家!”

外面的沈初剛要唏噓,就聽丹鳴話鋒一轉。

“商嶼丞,你是怎麽說服父皇放你回去的?”

說實話,沈初也很好奇,沒有足夠的利益東丹如何肯松口。

可若是,讓出的利益太大,他們回去後,殿下又如何向陛下和百官交代。

屋內商嶼丞語氣依舊風輕雲淡,“我同東丹陛下打了個賭,我賭我自己能贏,而他相信了我。”

丹鳴瞠目,也不知信了還是沒信。

一直不語的丹樞問,“什麽時候走?”

商嶼丞看向他,眸光暗了下來,“明日。未免生變,需得盡早回去。”

丹鳴不解,“這麽急?父皇已經下了旨,不會輕易變卦,你不必這麽急。再說了,你總得等商丘的使臣來接你呀?”

商嶼丞搖頭,“兩國山高路遠,一來一回起碼需要一個月時間,”

丹鳴:“太子儀仗這個總得有吧!我知你不是在乎那些東西的人,可這關乎你的臉面。”

丹樞淡聲道:“明日午時前,會有儀仗隨你一同出發。”

商嶼丞深深看他一眼,話到嘴邊終究又咽了回去。

此去生死難測,承諾的話不過是徒留牽掛。

二人並未多留,出了大門,丹樞告知君璟去禮部。

自他從盛文回來,君璟便一直隨身保護他。

他在歸梧街頭被人堂而皇之劫走,若說這其中沒有東丹人參與其中是不可能。沒準兩黨的助力在其中是不可能的,至於他們各自充當了什麽角色,還需細查。

丹鳴在他上車前,先他一步坐進車裏。

車廂內,兩人一度沈默。

丹鳴輕咳一聲,解釋道:“你去禮部定是為了商嶼丞回國這事,我同你一起去,沒準能幫上忙。”

丹樞看也沒看他,“隨便你。”

“餵!”對於丹樞這幅樣子他已經見怪不怪了,卻終是有個疑問卡在心中,“他這一去就不會再回來了,你剛剛都沒和他道別?你倆平時不是最要好嗎?”

丹樞並未答他,只是看著虛空出神。

倒是趕車的君璟應道:“主子不會害他,更不會阻攔他,你不放心盡管跟著。”

丹鳴被他點破心思,頓時有些尷尬,餘光偷瞄丹樞,見他神情依舊。

左右瞞不住這主仆二人,丹鳴索性攤牌,雙手環胸靠在車壁上。

“沒錯,我就是不放心。丹樞你真當甘心放他走?”

丹樞淡淡瞥他一眼,“我比你更珍重他。”

丹鳴撇嘴,這話他是信的。

半晌,丹鳴又幹巴巴說了句,“你倆終是不可能的,單單是他商丘太子的身份,註定他這一生都得留在鳳錦。總不能你嫁過去吧。”

丹樞眸光微動,看樣子似乎真的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丹鳴趕忙道:“打住,你要是真去了商丘,東丹怎麽辦?你不會指望我來繼承大統吧,我壓根不是那塊料,我今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做個吃喝不愁的王爺,和譚飛齊祉他們聽聽曲,跑跑馬。”

丹樞直白道:“註定是妄想。”

丹鳴傻了,垂頭喪氣道:“那怎麽辦?”

如今皇子只剩他們二人,便是讓他父皇現生一個也來不及了。

丹樞上下打量他一番,說道:“你盡快娶妻,生個皇孫出來,若是陛下身體康健,說不定能撐到他替你繼位。”

丹鳴:“······”

馬車停在禮部衙門外,一行三人進去後,直到半夜才離開。

禮部官衙的燭火徹夜未熄。

第二日一大清早,官員們各個頂著黑眼圈,帶著蔓延幾裏的儀仗隊,送商丘太子出城。

丹鳴以及博賢學院的一幹同窗都前來送行,山高水遠,此番一別也許今生無緣再見。讓商嶼丞意外的是,楚元宥也來了。自打江瑜離開後,他便專心仕途,再未與勳貴黨以外的舊友有任何聯系。

楚元宥只敬了商嶼丞一杯酒,祝他一路順風,便離開了。

丹鳴不滿的嘟囔,“不想來也沒人逼他,這樣敷衍算什麽!”

商嶼丞握緊手中的紙條,朝一幹同窗揮手作別。

待到隊伍行出數裏,他才展開手中那疊得方正的紙。

上面只有十個字:全力相助商丘太子歸國。

雋秀流暢,這字跡是商嶼丞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商嶼丞明白楚元宥的用意,也讀懂了他的算計,這是情義,也是枷鎖。

他不想丹樞的付出最終無人知曉,也不想讓商嶼丞走的心安理得。

即便多年後再回首,商嶼丞將這份感情視為人生的汙點,也要他記住丹樞曾竭盡全力助他的情分。

商嶼丞將信折好貼身放著,對楚元宥的小心機嗤之以鼻,心想:難怪江瑜這麽多年不回來。

另一邊,丹樞原本是要出宮的,可是今晨錦瀾宮的長寧貴妃突然不好了。

她病得十分突然,太醫也查不出病因,就仿佛是枝頭鮮花,驟然枯萎,回天乏術。

往常頗為冷清的殿宇此刻多了不少人,太醫、內侍、宮女,以及各位妃嬪宮中的掌事姑姑。

見到丹樞,眾人先是一楞,而後呼啦啦的向他行禮問安。

丹樞回宮三日,都不曾在錦瀾宮露過一面,可見這對母子間親情淡薄。

他們不禁暗暗想著,這位冷心冷情的五皇子是來見他母親最後一面的嗎?

丹樞沒管這些人,推開厚重的殿門。殿內靜寂無聲,那些原本終年盛開的花草也如同失了生機,蔫蔫的垂著。內殿的雕花木床上,女子睡顏恬靜,皮膚白的幾近透明,絕美的容顏即便因病瘦削也已經明麗。那雙好看的眼眸闔著,少了往日的疏離,更添幾分脆弱。

床上人似有所感,鴉羽般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眸子。她看著站在床邊的少年,眼神迷蒙,好似還沈浸在剛剛的夢中。

半晌後,她緩慢的眨了幾下眼,再次闔眸睡去。

丹樞聽著母妃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在殿內站立良久,方才擡步出去。

等在外面的人心思各異,眼見丹樞出來,各個目光關切,都想知道裏面情況如何。其中還要數幾位太醫的心情最為忐忑,他們已經做好被痛斥的心裏準備,可是良久都未聽到五殿下開口詢問長寧貴妃的病情。

長寧貴妃突然昏倒,著實讓太醫院上下都措手不及,太醫們慌忙去查脈案,想要尋來作為參考。宮中貴人們每旬都有太醫請脈,記錄身體情況,可是長寧貴妃是個例外。她入宮二十幾載,從未在太醫院留下過脈案,也從無太醫的出診記錄。便是當年長寧貴妃有孕,也是她自己說的。

遍尋無果,才有人想起此事。這可愁壞了一幹太醫,前前後後開了十幾張藥方,絲毫不見起效不說,長寧貴妃的身體已經開始呈現衰憊之象。

對於這一情況太醫院束手無策,甚至連一個合理的解釋都說不出來。曜文帝將有資歷的太醫全部派到錦瀾宮,並留下口諭,能治好貴妃者,即日升為院正。

丹樞並未當著眾人的面開口詢問,而是將現任院正叫去了側殿。院正暗中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本想說些報喜不報憂的場面話,結果在對上丹樞眸子的時候心頭一顫。

那眼神毫無波瀾,如同一汪深潭,卻又在靜寂之下藏著波濤洶湧。

院正尚且來不及平覆心態,實話已經說出口了。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但是轉念一想,這病他本也是毫無頭緒,若是長寧貴妃真有個三長兩短,他也脫不了幹系,便索性咬牙閉眼,等著五殿下發火。

不承想,丹樞聽過後,只是楞怔了一下,擺擺手讓他退下。

丹樞前些年宿疾纏身,久病成醫,他對病癥方面有些了解。剛剛見過母妃,她的意識已經模糊。

丹樞叫來君璟,讓他去扶桑山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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