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微調】

關燈
第44章【微調】

街上亮起燈火,天色越發陰沈,一場醞釀依舊的大雨即將到來。風乍起,行人紛紛加快步子,混在人群中的江瑜和商嶼丞並不顯突兀。

商嶼丞腳步一頓,又是那種被人盯視的感覺。他沒有貿然回頭,而是繼續朝前走,與江瑜並肩時,沖他使了個眼色,示意:有人跟著我們。

江瑜登時警惕起來,他們尚未確定對方人手,身後的視線突然消失了。

“人走了,是個高手。”商嶼丞腳步穩健,一面分出神去防備身後人,因此當人離開,他第一時間便發現了。

“這人自我們進城便時不時跟著,對方態度不明,留心些。”

江瑜肅著臉,小聲道:“姚州暗處不止一股勢力,這裏作為東丹糧倉之一,各地的探子雲集。”

商嶼丞不這樣覺得,探子只需要關註官府動向即可,不會多此一舉,接觸的人越多,他們暴露身份的可能越大。

思及兩次那視線出現的時間,他的目標一定在他們之間。

“不好!快回去!”

兩人顧不上遮掩行跡,迅速趕回小院。轉過街角,商嶼丞率先聞到血腥氣,緊接著便是兵刃相接聲。

商嶼丞顧不得其他,施展輕功直接從墻頭躍了進去。院內的場景看得人驚駭,楚元宥捂著胸口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地面。孟淳正在同一名刺客斡旋,主要是他跑,刺客在後面追。孟淳知道兩人武力值差距,並不正面交手,而是利用地形來回穿梭。二人一時僵持起來。

另一人已經逼近丹樞,刀鋒從他頸間劃過,削掉他一縷頭發。

商嶼丞額上青筋直跳,仿佛刺客那一刀不是擦著丹樞的脖子,而是他的。他旋身加入戰局,頃刻間,丹樞這邊局勢逆轉。

刺客被踹得飛出一丈遠,再爬不起來,他的武器到了商嶼丞手上。

一個反手格擋,接住另一名刺客的劍鋒,長腿橫掃,迫使對方不得不後退躲避這一擊。

晚來一步的江瑜目眥欲裂,他把楚元宥護在懷裏,用手按住他血流不止的胸口。口中喃喃:“元宥,你別睡,睜眼看著我!”

楚元宥虛弱的睜開眼睛,看到是江瑜,嘴角動了動,終是一個字沒說出來,徹底昏了過去。

商嶼丞很快清掃戰局,他本想留下活口,說不定能問出有用的信息。可是那兩名刺客倒地後便氣絕了。

商嶼丞顧不上檢查他們是否服毒,去查看楚元宥的傷勢,他眉頭蹙起,“這傷必須馬上處理,最好找家醫館。”

閃電劃破天際,大雨傾盆而下,各家早早關門閉戶。醫館夥計打著哈欠將店內物品收拾好,正要去休息,突然醫館門板被拍得山響。

夥計重新開了門,在見到外面幾人時楞了楞。這樣大的雨夜登門求診,還當是附近誰家有人得了急癥。

不成想是五位氣度不凡的公子,既是被雨淋濕了衣裳,讓幾人看上去有些狼狽,卻無損幾人如茂林修竹一般的容貌氣質。

江瑜見門開,大步入內,口中急切問,“勞煩大夫出來看看!”

夥計回過神,連連擺手,“大夫不在,你們還是去別家吧。”

商嶼丞示意江瑜將人先放到榻上。轉而對夥計說,“勞駕準備熱水、白布和傷藥。”

夥計皺著眉,“大夫不在,無人看診,你們去別家吧。”

丹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給他,“你按他說的準備,這是藥費。”

夥計看看懷裏銀子,猶豫道:“先說好,要是這人有個三長兩短,可跟我們藥鋪沒有關系。”

孟淳一開始嚇得不輕,現在急得不行,催促他,“你快些。”

商嶼丞將楚元宥傷口部位的衣服撕開,鮮血還在不停往外流,雪白的藥粉灑在傷口上,瞬間被染紅。足足用了一整瓶傷藥,配合按壓這才將血止住。

然而這只是第一步。

“按住他,清理傷口,他可能會動。”

江瑜眼眶發紅,依言按著楚元宥的肩膀,防止他亂動。楚元宥此時已經陷入昏迷,身體卻因為疼痛不時抽動,

一刻鐘後,傷口重新被包紮好,確認無礙後,眾人才松了口氣。

幾人身上血混著水,十分狼狽,尤其是江瑜。此刻他就坐在離楚元宥最近的地方,定定看著他,不知在想什麽。

商嶼丞將手上血洗凈,便見丹樞拿著一套衣衫過來,“你先把幹衣服換上。”

商嶼丞一怔,他通身清貴,生生把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粗布衣裳穿出華貴之感。

丹樞將布巾遞給他,“時間倉促,只能找到舊衣。”

在商嶼丞幾人治傷時,他找到店夥計買下幾身幹凈衣裳,還在隔間準備了熱水。他們如今處境艱難,無暇分出更多精力去照顧別人,作為幾人中身體最差的,他唯一能做到就是保重自己,不成為負累。

商嶼丞沖他一笑,眉眼彎彎。

幾人換好衣服出來,夥計已經回堂屋睡了。幾人坐在大堂裏,聽著窗外風雨聲,明明身體很疲憊,腦海卻格外清明。

商嶼丞閉目聽著雨打窗欞,今夜真是殺人的好時機,一場大雨過後,什麽痕跡都不會留下,刺客也正是看好了這一點。之前事出緊急,他顧不得多想,如今靜下來,方覺得兩個刺客的死有些蹊蹺。身上不見外傷,也不似中毒,卻在頃刻間令人斃命。

也許他該回去看看。

孟淳後知後覺感到恐懼,當時刺客追他,刀鋒好幾次擦著他後腦勺而過,現在想想都覺得腿軟。

他拍拍自己胸口,安慰自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剛剛去鬼門關轉了一圈。要是商嶼丞來晚一會兒,他們都得死在那兩名刺客的刀下。

孟淳搬著自己的椅子朝中右邊的人挪了挪,小聲說道:“商嶼丞你功夫好厲害呀,一來直接就把那兩個刺客打趴下了。”

商嶼丞朝他方向側了側頭,同樣小聲說,“好在你夠聰明,知道回頭是岸。”

他說的是自己欺負沈初那次。

孟淳臉頓時漲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悄悄搬著椅子又挪了回去。

商嶼丞去到藥櫃前,楚元宥這傷沒個十天半月很難痊愈,這樣的刺殺難保不會有下一次,多存些藥有備無患。

他抓藥從不用戥秤,藥量分毫不差,抓好最後一味白芷,藥臼已經出現在手邊。

他回眸,兩人相視一笑。

孟淳趴在桌上,餘光瞥到藥櫃邊的兩道身影,一個抓藥,一個搗藥,兩個人舉止默契,場面格外和諧。

孟淳甩甩頭,將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趕出去。心裏嘀咕,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雨停了,晨光熹微,天邊露出魚肚白。江瑜沈默的坐在榻邊,雙頰微陷,眼下一片青灰,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孟淳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不知夢到什麽,動了動手臂,身上的薄毯滑落到地上。

商嶼丞將毯子撿起,重新為他披上,來到榻前為楚元宥診脈。

江瑜開口,由於太久沒有喝水,聲音帶著沙啞,“他怎麽樣?”

“性命無虞,今日就能醒。”商嶼丞收回手,來到窗邊,將窗戶打開,一瞬間,泥土混著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萬物伊始,煥發生機。

江瑜緩緩擡起頭,表情木然,“商嶼丞,你在得知自己要來東丹做質子的時候,有過痛苦絕望的感覺嗎?”

商嶼丞手肘撐著窗臺,答道:“只有經歷,方能成長,前路從來未知。”

江瑜默了默,緩緩開口,“在此之前,我遇到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如何贏譚飛一局,本以為我會同大多數人一樣,入學,入仕,安穩一生。直到江家遭難,大廈傾頹,才恍然,我從未直面過風浪,十七年來一直躲在他們身後,還嫌父親管我太多。”

此時方知年少荒唐,那些他聽倦的嘮叨,成了此生再回不去的美好。

“商嶼丞,你們已經做得夠多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江瑜看著窗外透過的光亮,聲音很輕,“天亮後,你們回歸梧吧。”

剛剛醒來的孟淳只聽到他最後一句,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事情還沒結束,我們怎麽能回去呢!兩個刺客而已,就把你嚇破膽了······”

“夠了!”江瑜厲聲打斷,橫眉冷對,“我不需要,你們走!”

孟淳氣得臉色通紅,“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們不願千裏到姚州究竟是為了誰,你······”

商嶼丞捂住他的嘴,將他後半截話堵了回去。

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江瑜霍然起身,一改前幾日頹靡,手指指向大門口,“你走,我沒求你留下。”

孟淳聽了,暴脾氣徹底壓不住了,從商嶼丞手底下掙脫出來,“走就走!姓江的,你別後悔!”

說完一甩衣袖,徑直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