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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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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商嶼丞出了上舍,並沒有乖乖去罰站,而是沿著曲折的小路去了膳廳。

昨天的事,他得和膳廳的管事好好“探討”一下。

熟悉的飯香味越來越清晰,商嶼丞轉過一個拐角,就見一座眼熟的兩層小樓,匾額上書:膳廳。

商嶼丞勾唇一笑,這就是鼻子靈的好處。

就在他猶豫直接進去能不能找到他想找的人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同時還伴隨著兩個人的交談。

“蔡管事,您果然料事如神,昨日的膳食,那位都用了,半句怨言都沒有。”說話人聲音諂媚,正是昨日給商嶼丞他們送膳的侍役,“小的還以為,那位吃慣了山珍海味,必定會大鬧一場呢。”

那位蔡管事生了一雙三角眼,身量不高,肚子倒是能撐船了,說起話來一副勢利小人的嘴臉。

他嗤笑一聲,“鬧?他有何證據?再說了,一頓飯而已,真要是鬧起來,看看監事們是幫我,還是幫他。”

“還是管事您厲害,換了別人,定然沒有您這般氣魄。”侍役繼續恭維著。

“人在屋檐下,就得學會低頭,任憑他有再大的本事,到了咱們這也只有吃悶虧的份。”蔡管事下巴微擡,神情輕慢,“要不然,別說饅頭稀飯,連殘羹冷炙都沒有。”

對方初來乍到,又是一國太子,心氣高是難免的。對付這樣的人就得用綿裏藏針的辦法,他只要想到一向錦衣玉食,被商丘皇帝捧在手掌心裏的太子爺,此時卻在他手底下忍氣吞聲的吃那些粗茶淡飯,就覺得身心愉悅。

“那位定然帶了不少好東西,若是他······”侍役的話故意只說一般,但後面的內容不言而喻。

蔡管事對於他小家子氣的舉動很是看不上,隨意的擺擺手,“若是他給了,你們只管收著就是。”

那就是只拿錢不辦事的意思。

侍役忙不疊點頭,“小的一定把事辦好。”

蔡管事指揮道:“身下的人送雪蛤過來,你去盯著點。”

侍役:“哎呦,這可是金貴東西,小的這就去!”

他們二人說著話離開,絲毫沒註意到樹叢之後那片茶白色衣角。

二人口中的冤大頭完整的聽了整段墻角,心想:人在屋檐下,除了低頭,還能······掀屋頂呀。

商嶼丞進了膳廳很快出來。

時間還早,他索性去內二舍看看沈初,他堂堂一國太子處境尚且如此,身為太子伴讀的沈初面臨的情況只會更糟。

一個早上,沈初已經被同窗踢倒過四次椅子,踩斷了兩支上等狼毫。只是他知曉如今處境艱難,不願輕易與旁人起爭執,平添麻煩,有大半時間都沈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是內二舍的人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他的隱忍,不僅不能讓對方收斂,反而讓他們越發放肆。

授課的博士剛離開,沈初將用過的毛筆放入筆洗中,涮筆的同時翻看之前的內容。他來的晚,博士已經講完了一部分,那些內容他無處去聽,只得自學,加之書上不熟悉的文字,故而進度十分緩慢。

沈初看到認真,一人從旁邊走過,衣袖將他放在桌角的幾本書碰落。對方回眸瞥了一眼,既沒有彎腰去撿,也沒有要道歉的意思。甚至在沈初擡頭的時候,朝他挑釁的一笑。

沈初並沒在意,側身彎腰打算自己撿起來,腰只彎到一半,頭皮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拉扯感。

他想直起身,頭卻被一只手死死按住。看不到頭頂上的情形,沈初只能雙手費力掙紮,然而這只是徒勞。他的發帶被人綁在了椅子上,頭也被人按著,這個姿勢讓人難受是一方面,更多的則是難堪。

那些人不加掩飾的笑刺痛了沈初的耳膜,他不顧被扯得生疼的頭皮,反手握住頭發,想要解開發帶。結果頭頂上的人加重了力道,掙紮之間,桌上的硯臺掉了下來。

“咚”

說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掐住脖子一般。

沈初只覺頭上傳來一陣劇痛,溫熱的液體從他的黑發間淌出,從額頭到臉頰。

按著他頭的人也意識到玩過頭了,慌忙收回手。

沈初終於得了自由,擡起頭只看到眼前血紅一片,血流進他的眼睛,他費力的眨動了兩下,可視線依舊模糊。臉上的血混著墨,頭發散亂,此刻他的樣子已經不能用狼狽來形容了,簡直是慘烈。

商嶼丞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沈初狼狽萬狀,茶白色的院服臟亂不堪,臉上血跡斑斑。

他如同遇了火的炮仗,頃刻炸了。

從他們到歸梧之日起,前前後後遇到過無數人,或陰陽怪氣,或明嘲暗諷,他從不曾真的放在心上。

早在他自請來東丹時,就知道這不會是一條輕松的路。

可是此刻,當這群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用他們自以為是的優越感,肆意踐踏傷害沈初的時候,商嶼丞發現自己忍不了。

他三兩步跨過去,幫沈初解開發帶,扯過自己的衣袖去擦他臉上的汙漬。墨汁混著血水,連同發絲粘在臉上,越擦,商嶼丞臉上的表情越冷。

他回過頭,眼神如刀鋒掃過在場眾人,寒聲問:“誰幹的?”

一屋子的少年此前見過最厲害的人就是穆監事,哪裏見過這般氣勢,不禁被那冷銳的眼神嚇得倒退幾步。

剛剛動手的少年還站在最前面,也是此時距離商嶼丞最近的人。

商嶼丞看向他,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你弄的?”

“是······是他自······”少年嚇得一時竟磕巴起來,而後想著學舍中都是自己人,又有了幾分底氣,“他自己打翻了硯臺,關我什麽事!”

商嶼丞也懶得和他廢話,徑直朝他走過去,直接一把扯住對方的衣領。那青年雖沒有商嶼丞高,卻也不矮,此時被人想拎小雞一樣拎著,一時間心裏不知該怕還是該氣,求饒的話到了嘴邊,楞是硬氣的不肯說。

可巧,商嶼丞也沒打算聽他懺悔,直接將人拖行到窗邊。

內二舍正對千金樓,窗外便是千金樓用來蓄水防火的明池。

商嶼丞手腕一甩,將人直接從窗戶丟了出去,只聽到“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屋裏屋外的人紛紛朝明池裏看,見有人落水,有些會泅水的人脫了外衫正要跳下去救人,就見水中的少年已經自己站了起來,波光粼粼的池水也只剛剛到他肩膀而已。

這一摔除了丟臉,倒是沒讓人受什麽實質的傷。

剛剛動手綁沈初頭發的那位少年早已嚇得面色慘白,目光觸及到商嶼丞時,更是直接一屁股癱坐到椅子裏,生怕下一個被扔出去的就是他。

商嶼丞卻沒有理他,沈初的傷需要盡快上藥包紮,再者恐懼才是最好約束,經此一事,那些人至少在沈初傷好前能消停一段時間。

二人不知博賢學院裏有沒有醫館,幸好商嶼丞隨身的行李中有各種常見藥。

沈初只當是負責收拾行李的姑姑心思細膩,連這個也想到了。

商嶼丞伸手在一堆瓶瓶罐罐中拿出一個,轉而去準備其他東西。沈初看著那十幾個大差不差的瓶子,上面既沒有寫藥名,也沒有任何用作區分的標識,自家殿下是如何在眾多藥瓶中一下子找到需要的藥的?

沈初尚且來不及問,剛剛洗過臉,轉頭就見自家殿下左手拿著一把剪刀,右手拿著一卷白布,說要給他剪頭發。

“殿下······嘶~~”沈初忙搖頭拒絕,結果不小心牽動了頭上的傷,“要不還是算了吧。”

商嶼丞舉著剪刀,隔空對著他的腦袋比劃著,“不上藥,這麽大的傷口,你打算血盡而亡?”

“不不不,我想上藥,但是我······我不想剪頭發!!!”沈初雙手虛虛擋在頭上,誓死也要守住自己的頭發,“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輕易損毀。”

“你腦袋都被人開了洞了,當時怎麽不想著身體發膚呀!”商嶼丞上前一步打算把人拉過來,“趕緊過來!”

沈初雙手抱頭,“不······你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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