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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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好不容易熬過期中考試，辛未像剛被撈上岸的鹹魚，轉身又給扔進了各種瑣事的海裏。
最近科研項目組在招大一新生，她這幾個月來面試了三四個項目組。無一例外，全部被拒。其中一個項目組，辛未發現裴安也在面試群裏，歡天喜地小窗和他私聊。結果，他根本連簡歷都沒投。
“他們能叫大一新生做什麽事呢？去了還不是打雜。”
隔著屏幕，辛未都可以透過這句話看到他不屑一顧的表情。也是，種種跡象都表明，裴安家庭條件非富即貴。對於未來就業、找工作，根本用不著考慮吧。
這天晚上藝術團正在緊鑼密鼓地排練，到處都是走來走去籌備的工作人員。雖然不理解為什麽新年晚會要提前一個半月準備，辛未還是規規矩矩地練習著《春節序曲》。彈了幾遍不禁有些厭倦，辛未躡手躡腳地打開琴房門。走廊上沒人，隔壁傳來流暢的琴聲。
自然是裴安了，她正想回去，琴聲忽然就停了。感覺不像是在翻譜，難道他練琴也開小差嗎？透過玻璃窗，只見裴安把手機放在譜架上，神情專註地打字。
白綠色的界面，看著像是在回消息？看了近一分鐘，裴安都沒有發現。
此地不宜久留，要是被他發現可能會被當成變態吧？辛未墊著腳尖溜回自己琴房。她本想結束之後再旁敲側擊一下，結果等她走出琴房，隔壁燈已經熄了。
他果然也在忙期中考之類的事情嗎？裴安的專業考試時間似乎比辛未延遲一些。這樣想著，落寞和失望都被稀釋了。
然而，再怎麽稀釋溶質仍然存在。辛未自覺很久沒找裴安聊天了打開對話框，還是那只吃草兔子。
找不到什麽話題，只好問了一個音樂術語：“cresc是什麽意思”，對面卻遲遲不回覆，他今晚沒有來排練可能……？
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學姐來鎖門了。打開手機，辛未驚訝地看著消息列表——一個紅點都沒有。
這似乎有些反常啊？按理說他不太可能一晚上都不理人的，天天在群聊裏開玩笑才是裴安的常態。但是，再發消息去催也太沒皮沒臉了。一邊走路一邊隨手查了查，辛未發現那個單詞不過是漸強的意思。會不會是這個問題太弱智，裴安不想理會了？
第二天早上，剛洗完的頭發還滴著水，辛未瞇著眼睛點亮屏幕。
沒有消息，壁紙上的線條小狗舒舒服服地躺著。
不好意思再發新消息，只好發了個表情包。水滴到屏幕上，她趕忙用紙擦幹，像在擦眼淚。這次裴安回得很快，一個“？”。
“本來想問你cresc什麽意思的，但是我已經自己查過了。你昨晚怎麽沒來訓練？”她還是先回覆再拋出新的問題，一如既往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班級值日。”
裴安如此簡單的回覆，竟然到了深夜才千呼萬喚始出來。周圍縈繞著舍友們的呼吸聲，辛未把手機背面朝上放好。
這樣就夠了，還不夠明顯嗎？
在彈琴的時候還可以回消息，自己的消息就一拖再拖。不知道還以為系統吞了呢。這不就證明了，所謂喜歡只不過是自作多情。
莫名其妙地結束了。兩個月的暗戀胎死腹中，這就是結局。
半晌，辛未不甘心地又拿起手機。考試結束後尚有講評，不明不白地結束了，她怎能甘心？向上翻著聊天記錄，她發現約他一起彈琴不過一個月以前。
11月，非常有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彈琴的男生，是裴安。
10月，溫和友好地把話筒讓給她的男生，是裴安。
9月，禮貌地說“你還要用這間琴房嗎？”的人，是裴安？
但是12月，對她視而不見的人，也是他。
那天晚上辛未不知道是幾點上床睡覺的，第二天早上八點上課時她才知道：冷漠竟然會讓她這麽難過，沒有食不下咽，卻已經夜不安席。看到剛發布的項目組面試通過名單上又沒有自己之後，她將手臂圍成一個小窩，把頭深深埋了進去閉上眼睛。
講臺上，心理課老師正講著應該悅納自己，語氣無比的真摯誠懇。關閉視覺功能之後，聽覺格外敏銳。辛未感覺雖然是水課老師，卻這樣賣力地講課。不知道她是依靠什麽活著的……
這個世界上向來沒有誰離不開誰，轉眼已是凜冬。柳樹葉片枯黃卻仍掛在枝頭，不肯雕零。剛上桌的米線冒著熱氣，黃瓜絲和胡蘿蔔絲還有香菜堆得滿滿的，辛未把冰涼的手指貼在碗上，一陣酥麻。
喜歡的食物可以吃無數次，喜歡的人——
這個類比像一個回旋鏢，精準地擊中了自己。實際上，已經不那麽頻繁地想到他了。
打臉來得非常快，剛剛走出食堂的辛未一眼鎖定百米開外那一個背影。哦，不，是兩個背影。血糖升高帶來的快樂一掃而空，她的腳步逐漸加快。
“暗戀就是比起你的樣子，我更熟悉你的背影。”
這句不知道哪裏聽來的話這時候浮現在辛未的腦海中，走得越近她越覺得不可能看錯了。或許，自己倒希望是看走了眼。
可這就是事實：兩個背影，一男一女。男生是裴安，他們……自然是牽著手。
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辛未正尋思著那個女生好像在哪裏見過。那對情侶突然轉身，女生儼然是她羽毛球賽上遇到的對手。嬌小的身材，齊劉海……
她的名字、名字是——何緋！
辛未感覺自己的臉上像打翻了的調料臺，趕緊繃緊嘴唇。至於裴安的表情，她很多年都忘不了。
第一眼就知道是熱戀中的男人。裴安笑出了漂亮的臥蠶，眼睛裏放著光，是發自內心綻放的煙花。路上人流熙熙攘攘，辛未根本來不及躲閃，直直地和他擦肩而過。看到自己那一秒，他眼中的煙花短暫熄滅了，別開臉去看身邊的女友。
被人流裹挾著走出去幾十步，辛未宕機的大腦才開始運作：
他是怎麽脫單的？
他是什麽時候脫單的？！
何緋和他竟然認識，甚至是戀人？！
無數問號像中了病毒似的瘋狂彈窗，辛未感覺頭隱隱作痛，在路邊蹲了下來。她多想把這些疑問都一股腦拋給他，才發現自己一直是個啞巴。
選擇暗戀的那一刻起，就變成啞巴了。
如今，面臨這樣的結局，她後悔嗎？當然！
在那個雨天，她就應該大膽地和他一起撐傘，雨中漫步；那次和他一起彈琴，可以邀請他四手聯彈；還有，羽毛球，他們是因為這個認識的嗎……
睜開眼睛，辛未發現自己躺在宿舍床上。這是記憶斷層了嗎？完全不記得發現他脫單之後怎麽回來的……習慣性地在枕邊摸到手機，點亮屏幕，上面赫然顯示著：
8:08
周日
10|08
待辦事項：19:00音樂社團建。
她“唰”得一下坐起來，才發現被子也是薄的，想象中冰冷的空氣並沒有出現。辛未掀開簾子跳下床，險些踢翻垃圾桶。陽臺門外樹木郁郁蔥蔥，那陽光很明顯是夏秋季節。
“國慶剛回來第一天沒課，你起這麽早幹嘛？”舍友逸蘭被她吵醒了，穿過呆呆地站著的辛未，順手揉揉她的頭發。
自己，這是，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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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過期中考試，辛未像剛被撈上岸的鹹魚，轉身又給扔進了各種瑣事的海裏。
最近科研項目組在招大一新生，她這幾個月來面試了三四個項目組。無一例外，全部被拒。其中一個項目組，辛未發現裴安也在面試群裏，歡天喜地小窗和他私聊。結果，他根本連簡歷都沒投。
“他們能叫大一新生做什麽事呢？去了還不是打雜。”
隔著屏幕，辛未都可以透過這句話看到他不屑一顧的表情。也是，種種跡象都表明，裴安家庭條件非富即貴。對於未來就業、找工作，根本用不著考慮吧。
這天晚上藝術團正在緊鑼密鼓地排練，到處都是走來走去籌備的工作人員。雖然不理解為什麽新年晚會要提前一個半月準備，辛未還是規規矩矩地練習著《春節序曲》。彈了幾遍不禁有些厭倦，辛未躡手躡腳地打開琴房門。走廊上沒人，隔壁傳來流暢的琴聲。
自然是裴安了，她正想回去，琴聲忽然就停了。感覺不像是在翻譜，難道他練琴也開小差嗎？透過玻璃窗，只見裴安把手機放在譜架上，神情專註地打字。
白綠色的界面，看著像是在回消息？看了近一分鐘，裴安都沒有發現。
此地不宜久留，要是被他發現可能會被當成變態吧？辛未墊著腳尖溜回自己琴房。她本想結束之後再旁敲側擊一下，結果等她走出琴房，隔壁燈已經熄了。
他果然也在忙期中考之類的事情嗎？裴安的專業考試時間似乎比辛未延遲一些。這樣想著，落寞和失望都被稀釋了。
然而，再怎麽稀釋溶質仍然存在。辛未自覺很久沒找裴安聊天了打開對話框，還是那只吃草兔子。
找不到什麽話題，只好問了一個音樂術語：“cresc是什麽意思”，對面卻遲遲不回覆，他今晚沒有來排練可能……？
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學姐來鎖門了。打開手機，辛未驚訝地看著消息列表——一個紅點都沒有。
這似乎有些反常啊？按理說他不太可能一晚上都不理人的，天天在群聊裏開玩笑才是裴安的常態。但是，再發消息去催也太沒皮沒臉了。一邊走路一邊隨手查了查，辛未發現那個單詞不過是漸強的意思。會不會是這個問題太弱智，裴安不想理會了？
第二天早上，剛洗完的頭發還滴著水，辛未瞇著眼睛點亮屏幕。
沒有消息，壁紙上的線條小狗舒舒服服地躺著。
不好意思再發新消息，只好發了個表情包。水滴到屏幕上，她趕忙用紙擦幹，像在擦眼淚。這次裴安回得很快，一個“？”。
“本來想問你cresc什麽意思的，但是我已經自己查過了。你昨晚怎麽沒來訓練？”她還是先回覆再拋出新的問題，一如既往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班級值日。”
裴安如此簡單的回覆，竟然到了深夜才千呼萬喚始出來。周圍縈繞著舍友們的呼吸聲，辛未把手機背面朝上放好。
這樣就夠了，還不夠明顯嗎？
在彈琴的時候還可以回消息，自己的消息就一拖再拖。不知道還以為系統吞了呢。這不就證明了，所謂喜歡只不過是自作多情。
莫名其妙地結束了。兩個月的暗戀胎死腹中，這就是結局。
半晌，辛未不甘心地又拿起手機。考試結束後尚有講評，不明不白地結束了，她怎能甘心？向上翻著聊天記錄，她發現約他一起彈琴不過一個月以前。
11月，非常有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彈琴的男生，是裴安。
10月，溫和友好地把話筒讓給她的男生，是裴安。
9月，禮貌地說“你還要用這間琴房嗎？”的人，是裴安？
但是12月，對她視而不見的人，也是他。
那天晚上辛未不知道是幾點上床睡覺的，第二天早上八點上課時她才知道：冷漠竟然會讓她這麽難過，沒有食不下咽，卻已經夜不安席。看到剛發布的項目組面試通過名單上又沒有自己之後，她將手臂圍成一個小窩，把頭深深埋了進去閉上眼睛。
講臺上，心理課老師正講著應該悅納自己，語氣無比的真摯誠懇。關閉視覺功能之後，聽覺格外敏銳。辛未感覺雖然是水課老師，卻這樣賣力地講課。不知道她是依靠什麽活著的……
這個世界上向來沒有誰離不開誰，轉眼已是凜冬。柳樹葉片枯黃卻仍掛在枝頭，不肯雕零。剛上桌的米線冒著熱氣，黃瓜絲和胡蘿蔔絲還有香菜堆得滿滿的，辛未把冰涼的手指貼在碗上，一陣酥麻。
喜歡的食物可以吃無數次，喜歡的人——
這個類比像一個回旋鏢，精準地擊中了自己。實際上，已經不那麽頻繁地想到他了。
打臉來得非常快，剛剛走出食堂的辛未一眼鎖定百米開外那一個背影。哦，不，是兩個背影。血糖升高帶來的快樂一掃而空，她的腳步逐漸加快。
“暗戀就是比起你的樣子，我更熟悉你的背影。”
這句不知道哪裏聽來的話這時候浮現在辛未的腦海中，走得越近她越覺得不可能看錯了。或許，自己倒希望是看走了眼。
可這就是事實：兩個背影，一男一女。男生是裴安，他們……自然是牽著手。
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辛未正尋思著那個女生好像在哪裏見過。那對情侶突然轉身，女生儼然是她羽毛球賽上遇到的對手。嬌小的身材，齊劉海……
她的名字、名字是——何緋！
辛未感覺自己的臉上像打翻了的調料臺，趕緊繃緊嘴唇。至於裴安的表情，她很多年都忘不了。
第一眼就知道是熱戀中的男人。裴安笑出了漂亮的臥蠶，眼睛裏放著光，是發自內心綻放的煙花。路上人流熙熙攘攘，辛未根本來不及躲閃，直直地和他擦肩而過。看到自己那一秒，他眼中的煙花短暫熄滅了，別開臉去看身邊的女友。
被人流裹挾著走出去幾十步，辛未宕機的大腦才開始運作：
他是怎麽脫單的？
他是什麽時候脫單的？！
何緋和他竟然認識，甚至是戀人？！
無數問號像中了病毒似的瘋狂彈窗，辛未感覺頭隱隱作痛，在路邊蹲了下來。她多想把這些疑問都一股腦拋給他，才發現自己一直是個啞巴。
選擇暗戀的那一刻起，就變成啞巴了。
如今，面臨這樣的結局，她後悔嗎？當然！
在那個雨天，她就應該大膽地和他一起撐傘，雨中漫步；那次和他一起彈琴，可以邀請他四手聯彈；還有，羽毛球，他們是因為這個認識的嗎……
睜開眼睛，辛未發現自己躺在宿舍床上。這是記憶斷層了嗎？完全不記得發現他脫單之後怎麽回來的……習慣性地在枕邊摸到手機，點亮屏幕，上面赫然顯示著：
8:08
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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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辦事項：19:00音樂社團建。
她“唰”得一下坐起來，才發現被子也是薄的，想象中冰冷的空氣並沒有出現。辛未掀開簾子跳下床，險些踢翻垃圾桶。陽臺門外樹木郁郁蔥蔥，那陽光很明顯是夏秋季節。
“國慶剛回來第一天沒課，你起這麽早幹嘛？”舍友逸蘭被她吵醒了，穿過呆呆地站著的辛未，順手揉揉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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