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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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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輕車

此行的最後一個,也是主要的目的——譚千覓的母親。

莫餘霏道:“謝錦十月裏說過她在南轄區,我十一月去找過,在南轄區沒找到。”這次來也沒有找到。

為什麽需要轉移呢?倘若沒什麽潛藏之機,在南轄區內不好嗎?

夏魚思考片刻,拍板,“我們進去看看。”

最好不要進,但也不是不能進。

她問:“如果到時候出意外,你取消異能,我們就能直接出現在那三個假人身上吧?”

莫餘霏嗯了聲,似乎在猶豫。

夏魚到底膽大,“不去就白來一趟了。”

事關譚千覓,她卻沒出聲,莫餘霏斟酌片刻,道:“即便不去也不影響之後的計劃。”

她們依然可以借由二區的力,用南北沖突來吸引眾人,最後在世人前將洞穴之中的機巧暴露,如若所有人都知道異能可以搶奪,人類世界只會亂套,異能組便不可能再想著去研究“流”了,所有的力量都會為“驅逐流”而服務。

無論是對譚千覓,還是對所有人,這應當都是不錯的選擇。

如果沒有譚千覓,她們可能會任由異能組繼續研究,說到底根本沒有對錯,天平兩側是均衡的。

不過有了譚千覓,一側加上砝碼,本平衡的天平便不再如初。

“去吧。”譚千覓卻道,“不去會後悔的,我保證。”

莫餘霏看她一眼,“那行。”

林間是依依的主場,而基地便隱藏其中。它鋪展開藤蔓枝葉,摸到了基地的入口。

她們沒有貿然進去,莫餘霏又放出一個意識,先行去探路。

譚千覓和夏魚只能幹看著她影分身,她們是異能的被施加者,無法做到分出其他意識。

約莫四十多分鐘後,莫餘霏道:“明面上是只有物理世界的防禦,按理來講我們不會被發現。”

夏魚抱臂,譚千覓看向前方,忽然道:“或許我應該一個人進去。”

前天和異能組交涉時,她們給她留了一點言下之意。

如ta所言,迄今,她沒拒絕,也沒同意。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或者說,她總覺得冥冥中會走到這一步,此前的一切都被合理化。

莫餘霏和夏魚看向她,夏魚以為她腦抽了,還沒反應過來,莫餘霏則是反問:“你確定?”

她點頭,“嗯,反正你不是也能看到我。”

夏魚:“……?我看不到啊。”

這大概就是同意的意思了,她隨口道:“那讓莫餘霏給你轉述,我走了。”

說著,她便光明正大順著依依摸出來的入口進去了,走遠之前,隱約還能聽到後面兩個人的對話。

夏魚:“你就這麽放她進去???你剛探的路她又不知道。”

莫餘霏:“放心。”

夏魚:“……還挺牛。”

事實上譚千覓也的確不需要有人為她探路,這座建築既然是人構造出來的,其中便含有人的思慮與想法,而涉及到人,她總是很難被誤導。

依據此前走過的路,來推測後續分岔口處的用意,依據其布局的一角,推測出整體的特征。

也許會出一點無傷大雅的小錯,但至多也只是多耗費了一點時間而已。

這座建築,如莫餘霏所言,只存在明面上那些對於物理世界的威脅,於此時的她並無用處。

為什麽會如此?她正是清楚原因,才會選擇獨自進來。

等待她的是謝錦,還是言律呢?

她希望是言律。

於公於私,都希望如此。

異能組暗示她提供自己的位置,通過稍微解開隔離服,亦或者在洗漱時不要把隔離裝置放在一側。

她此前一直沒做,走到這裏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即便莫餘霏找沈盈月和其他人改造過隔離服和隔離裝置,那就真的能脫離異能組的控制嗎?它們隸屬於官方,隸屬於人類最後的燭火,沈盈月就算有心,難道就真的能擺脫他們的控制嗎?

或許一切的一切,只是為了讓自己走到這裏時,擁有想要獨自進來的那份心情。

她的母親。

遇到又一個分岔口,工作人員一個個從她身邊路過,卻都沒有察覺她。

她斟酌片刻,選了左邊的路,走了一分鐘後退回來,改去右邊。

踏進這條路沒有三步,眼前開始出現一個模糊的光團。

隱隱懸於空中的心終於落下,她不知道莫餘霏能不能看到光團,但還是選擇不表現出任何異樣,安靜跟著它前行。

隨它前行,盡頭是一個磨砂質地的玻璃門,她推門進去。

不停地進入房間,不停地看見手術臺。她自認自己現在對於進入陌生房間,看到陌生手術臺一事已經十分平淡。

手術臺上方懸掛著一團藍光,其下分出一束,連向床上躺著的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只知道自己平靜而鎮定地從旁邊拉了一個椅子,在手術床邊坐下。

沒有第一時間看向女人的臉,她先擡頭看向那團藍光,低頭時,那團白光飄到她眼前。

與此同時,謝錦的聲音出現,“不要表現出能看到我,直視我三秒,之後設定好的程序會進入莫餘霏的認知,你的言行舉止就可以隨意了。”

她沒反應,一如方才,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只是從善如流盯著那團白光。

三秒後,白光散開,出現顏色,組成謝錦的模樣。

譚千覓對謝錦笑了笑,而後低頭,看到了她母親的面容,只有五秒不到吧,她道:“這不是她。”

謝錦站到她身邊,“是我們根據她的記憶拼湊出的身體。”

譚千覓嗯了聲,“她右側眉毛中間有一條疤,很細,不太容易看見。”

是她自己用水果刀劃出來的,之後譚建成被逼退,那一天她終於不用寫數學寫到半夜。

好像是因為她數學那次沒到一百分吧,初中數學滿分一百二。

謝錦不知道譚千覓十五歲出事之前的事情,只是道:“我們只有她一會兒的記憶,那時候的場面很混亂,沒有註意到,抱歉。”

譚千覓唇角提起,搖了搖頭,“左邊耳朵下面的疤也沒弄。”

那是她第一次在父母爭吵時跑出去,她以為他們會平靜下來。那時候小,腦子也淺,沖出去的時候被譚建成扔過來的東西砸到了,那是個什麽她忘了,只記得自己的後腰被砸到了。

小孩子皮薄,她差點還得去縫針。所以說那時候腦子淺,傻兮兮還以為,自己受傷了,他們會帶自己去醫院,就不會吵架了。

但是他們卻更生氣了,本來還沒真動手,之後反而打上了。

他們也都不是什麽莽夫,每次動手竟然也都有輕重,而且她的母親其實不落下風。所以之前的打罵,也都只是打罵,算是發洩吧,不算單方面的家暴。

她記得那一次打得好像是最激烈的一次,見血了。她後腰上的傷疤,她母親耳朵下的傷疤,譚建成小腿上的傷疤,都是那次來的。

謝錦不比莫餘霏懂人心,但勝在了解譚千覓,也細心。

她看著譚千覓的笑,說:“好了,沒事,都過去了。”

被人安慰之前,所有的委屈都不值一提,被人安慰反而會脆弱,這似乎是人類的通病。

她的眼前模糊了一瞬,眨了下眼,壓下從喉嚨泛到鼻腔的酸澀。

“沒事,你們找我來是想告訴我什麽?南轄區裏面的情況我看到了,然後呢?”

頓了頓,她又問:“怎麽讓你來呢?”

謝錦終於如她所願了一次,主動去關切她的言下之意。

“言律的職位在我上面,這次只是我想來。”

譚千覓抿唇彎彎眼睛,點頭。那就好,她不希望謝錦有那麽那麽多的責任要扛。

“去別的地方說其實也可以,只是我想你來親眼看看,做一下心理準備。”謝錦看著床上的“劉琴”,道:“譚可出現的原因和你的母親有關,張文祺和異能組不會放你慢慢恢覆了,不久之後可能會強行讓你和譚可融合,我希望你做一下心理準備。”

話說得冷硬,譚千覓到底是知道她冷硬言語下的溫軟之心,“謝謝。”

“你們是打算等我回去,就直接融合嗎?”今天是二十七號,三天的時限截至到二十八號下午,也就是明天。

月底,即三十號,受控於實驗室的譚可就會出現,這是他們的死線,除非他們找到方法能控制譚可,她認為這不太現實。

謝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譚千覓把目光從她身上挪開,也放到劉琴身上,道:“Ta也會被融合嗎?就是新的那個人,我不知道ta的名字。”

用來沈默和感傷的時間已經足夠了,謝錦一一答:“是,也會被融合。”

譚千覓吸氣,提起一個笑,而後松氣,道:“好。”

謝錦忍不住囑咐,“到時候千萬不要抗拒,順從一點,結果會好一些,不至於那麽……突兀和別扭。”

譚千覓搖頭,笑了一聲道:“反抗不是自討苦吃嘛,之前張姐還說要半個月往上才能治好,現在技術進步這麽多,一時半刻就能弄好了啊。”

說完,她自顧自輕笑,“也是,‘流’多神奇啊,之前譚建成還說能直接把亞人格移出去,只是最後沒進行到那一步。”

謝錦不言,她便繼續自顧自道:“我看到了,南轄區裏面的和平,我支持你們。”

她看向謝錦,眼中與唇角都含笑,道:“如果這樣的世界能一步步擴大,那也挺好的。”

謝錦回望,眼中光波閃爍,“那正是我們期盼的未來。”

譚千覓只是笑,轉而問:“要告訴我什麽來著?”

“那也是流,甚至是流的最初形態。”謝錦指著上方藍色的光團,道:“正是依靠對它的逐步了解和控制,南轄區才能走到這一步。”

譚千覓心中楞了下。

也就是說,他們期盼的未來,的確有可能實現?

她咽了下口水,擡頭看向那團“流”。

這是比任何言語和物質,都更能讓她動搖的證據。

如果事實如此,那她關於實驗室和異能組的預測便是錯的,未來,是能依靠“流”而存在的,嗎?

謝錦這時問:“我們想知道你和莫餘霏是怎麽打算的。”

譚千覓暫且沒答,她擡手,想去感受那一團“流”。

它竟也的確作出了回應,一層淺淡的藍色光束出現在她的掌心,和它相連。

很溫暖,像是……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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