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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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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殘花

三小時,所有的記錄都是三小時。

她包紮時痛到咬牙的悶哼,她疲憊入睡時的呼嚕聲,全都是她。

“終於見面了,該怎麽描述我現在的心情呢,大概……哎?今天的早餐竟然有甜的……嗯——就像是我剛剛只抱著那群笨蛋給我找來一堆難吃食物的期待,結果看到裏面竟然有奶黃包一樣。(摩擦和咀嚼聲)嗯~嘗起來有點兒甜,對喜歡甜食的人來說應該很不錯,這個帶上,豆漿……(吸食吞咽聲)這個不好喝,不要……”

她喜歡啊,當時騙莫餘霏了,她怎麽會不喜歡甜食啊。

薄荷糖她喜歡,水果糖她也喜歡,奶黃包她更喜歡。

純牛奶、酸奶,她都喜歡啊。

“她果然徹底忘了我,不過也好。一個新的開始或許更適合我們?等到這些病變啊什麽的事情都結束,我就帶她去看遍所有的雪山、湖泊、日升日落、……”

……

“——莫餘霏!不要老摸我頭發!——一六五已經很高了呀,不會變矮的~”

屏幕外的譚千覓笑出聲,聲音有些堵。

聽了一會兒,她點進上方的幾條。

“(風聲)北方竟然已經下雪了,氣候也變了很多啊,千覓,聽,雪落的聲音。

……”

相同時間的一天,另一條記錄裏卻是:“南方還這麽熱,水裏還有魚跳來跳去,撲通撲通的,真有活力啊,喏,聽聽。(魚躍鳥鳴之聲)

這麽來講的話,我其實可以……不可以,這個異能只有我本人能同時擁有幾個意識,真不全面啊,編出這個異能的上帝會不會太不嚴謹了點,不然就可以同時帶你去看很多種景色了,一面在雪山,一面在花谷。唉,真可惜。

……”

譚千覓感覺自己明天可能沒法見人了,但她卻停不下來,手指不聽使喚地點開一條又一條,又進了相冊。

她的確沒想到,莫餘霏之前分出去那麽多意識,竟然還去拍了這麽多景色,那麽多世間百態。

銀裝素裹的高峰,烈日炎炎的黃沙場,郁郁蔥蔥的蜀地,生機盎然的蟲鳥之鄉……

她翻到最初一條記錄景色的錄音,2023.10.20。

“我拿到了一個很有用的異能,於是突然有了一個計劃,把世界記錄下來剪輯一下,等合適的時候和千覓一起欣賞,嗯,想想就不錯。”

如果莫餘霏醒來,知道她已經看過了,估計又會小小皺著眉心嘟囔:“怎麽就提前看了啊,我還沒準備好給你看呢,時機還沒到。”

想著想著她又笑出聲,邊哭邊笑跟個傻子似的。

三點多,她收好手機,又洗了把臉,回到研究室。

莫餘霏就躺在手術臺上,她默默看著,提起一個淺淺的笑,轉身去旁邊的試驗臺。

她不是專業的,對這些試劑啊什麽的也陌生,最多也只是打雜。

但是她看了幾天了,知道一些基本的操作,即便動手能力的確不強,但做到只是完美覆刻,總不至於那麽難。

他們根據試紙的顏色排除了幾種方案,她再做幾遍試試,萬一當時是因為各種偶然因素,才導致結果不符合要求呢?

結果還挺滿意的,她挺滿意的。紅腫的眼眶也看不出來了,用來判斷結果的試紙她也弄出來不少。

清晨,研究員瞅了一眼,無情道:“都不符合。”

“……”

她揉了揉眼,翻出手環拍攝的圖片,“這樣呢?可能是我保存的手法不夠好,它變色了,雖然我沒看出來差別,但是你們是專業的。”

研究員挺有情的,但是那話還是無情:“也不符合,小妹要麽你去睡會兒吧?我們會做的。”

她猶豫著,在研究員殷切的目光下應了一聲好。

回去洗了把臉,她準備去找言律。

言律瞧見她酷似熊貓的眼睛時,第一反應也是讓她去睡覺。

她擺手拒絕,“可以談談嗎?”

言律沈默兩秒,道:“你應該知道的,我已經撥了一多半的研究人員過去。”

“我明白這不是你的義務。”譚千覓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但她不得不如此,“但……”

“但”後面的話她沒說,言律也不問,寂靜蔓延開。

如果譚千覓開口,那就說明她還有東西沒說出來,洞穴的事情是她和莫餘霏最後的底牌,是她們計劃的根源所在。

如果言律開口,就說明她所投入的人力物力還能更多,同樣,她對於譚千覓的訴求其實也更多。

她們都在等對方開口。

言律以為譚千覓總會等不下去的,畢竟眼前的人這兩天擺明一副拼命的模樣。

然而足足三分鐘,譚千覓等得都感覺有點兒好笑,實際上她也的確笑出聲了,輕飄飄道:“那算了,我也沒什麽了,也不能強求你們。”

說完還好心情地揮手道別,“那我回去睡了,謝謝你們付出這麽多啊,至少沒有再繼續惡化。”

轉身伸了個懶腰,她離墻很近,估計只有十厘米,慢吞吞往回走。

言律看著她微皺的衣服和披散的頭發,昨晚洗了澡,但是衣服褶皺的程度說明她晚上沒睡。

她不明白,同時她也感覺譚千覓應該的確知道得更多啊。

那為什麽不說出來呢?連計劃說交代都交代了。都如此拼命了,還有什麽比莫餘霏的命更重要嗎?她感覺譚千覓也不是那種具有固定信仰感的人啊,她又不為某個組織賣命。

實際上她想得都沒錯,只是譚千覓刻進骨頭裏的悲觀又作祟了而已。

如果實在不行……那就算了吧。

洞穴的事情她直覺不能隨便說,後續會引起的變化,以她一個人的有限認知,根本無法預測,說不定更亂。

還不如她帶著莫餘霏的遺志茍延殘喘。

如果哪天受不了了,比如昨晚,因為錄音和圖片的刺激而情緒起伏嚴重,那她就去找莫餘霏。

如果感覺還行,那就繼續賴活著,拍拍朝露與晨輝,留留山風與晚霞。

說不定另一個世界裏,莫餘霏能看到這些呢?誰說得準,畢竟“流”和異能這種超脫認知的東西都有。

只是、只是,現在她還是不願意睡,又回了研究室,之前的研究員見她回來,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

下午分不清是睡著還是昏過去了,總之睜眼的時候看到了自己房間的天花板,時間也轉眼到了晚上。

她睜著眼安靜想了一會兒,起身去找謝錦。

她問謝錦,林笙隊伍裏,預言者劉潤玥的預言畫面,被你修改過嗎?

其實這答案她早知道,只是還不死心而已。

謝錦默然,但終究沒有騙她,她說是,修改過,原圖裏沒有你和莫餘霏。

她點頭表示知道,對謝錦笑笑,安撫好謝錦因這場對話而起伏的情緒後,哼著歌離開了。

劉潤玥就是預言者這種事,當然早就猜到了,林笙都是謝錦她們的人,那劉潤玥的記憶被修改過,當然也是肯定的啦。

只是再來問一遍,找點兒事幹嘛,她不想去研究室了,她小時候就不喜歡理工科,現在更不喜歡這種又要動手,又要動腦的東西。

於是她回去,把自己除了關於洞穴之外的所有猜測,都一一羅列下來,分別找到對應的人驗證。

挺好的,沒幾個出錯。

又過了兩天,等她恍然回神,才發覺自己的作息和行事怎麽亂了起來?但看看依舊毫無進展的研究室,卻已經沒了什麽悲傷的感覺。

她又去找了言律,說你們停吧,不用浪費時間了,繼續你們自己的研究吧。

於是,手術臺上的人從莫餘霏換成了她。

她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了,興許根本也沒拿起過,畢竟她本身就是個恒溫的冷血動物而已,只是情緒作祟,才會失控吧。

起初,她找研究隊要了能保持人體狀態的裝置,莫餘霏還有呼吸,但一直沒醒。

她沒有去和莫餘霏說話,因為感覺很怪。

等到了十一月二十號那天,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她睜開眼,看到橫據房間小半空間的維持裝置,忽地想,是不是放莫餘霏離去才是最好的?

於是她又去找了研究隊,想要還回去,只是她力氣不夠,研究隊不敢自作主張,去請示了言律和謝錦。

言律當時沒說話,看向謝錦。

謝錦沈默了很久很久,才道:“也行。”

於是莫餘霏的位置從維持裝置,到了她的床上。

嗯,挺好的,現在不用特地開異能過來了。

她醒了四五個小時,又睡了過去,再次睜眼是晚上八點出頭。

莫餘霏的端口晶石,或者已經稱不上晶石了,只是石頭。

離開維持裝置後,石化更嚴重了。

她忽然就忘記了自己白天想的一切,瘋了一般地沖到研究室,她想質問誰把裝置搬走了,但出於性格,終於沒去責難別人,自己一個人吭哧吭哧找了裝置所在的房間,挪了一點兒距離。

最後路過的士兵幫她搬回房間。

當莫餘霏又進入裝置後,某些畫面進入腦海,她忽然又想起來了,是自己請求讓莫餘霏離開裝置的。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忽然又想到莫餘霏那麽龜毛,那麽愛幹凈,那麽有儀式感,自己這樣把她搬來搬去真是太不敬了。

這是褻瀆。

於是她找到了理由,安心讓莫餘霏躺在裝置裏,沒再碰過她。

逐漸的,她也不再去看莫餘霏了。

幾天之後,十一月二十四日,謝錦突然過來跟她講生日快樂,不知道還從哪兒搞來了一個蛋糕。

她茫然了很久才想起來,今天是她的生日。

不是忽略,她常常會亂想,一般不會忽略已知的事情,她是真的忘了。

吃蛋糕時,她皺著眉,嫌棄:“好甜啊。”

她記得她不喜歡甜食來著。

謝錦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記得譚千覓是喜歡甜食的。

但是譚千覓還是很感謝謝錦的,所以她還是一口一口地繼續吃,決心把它吃完。

順嘴問:“我看今天研究員都挺高興的,是不是出結果了呀?”

謝錦點了點頭,“今天研制出了‘流’的新版本,之前所有版本出現的問題都解決了。”

譚千覓聞聲點頭,“那挺好的。”

咽下去最後一口帶著奶油的蛋糕,她笑眼彎彎,合掌拍了一下,“吃完啦,謝謝姐,嗯——我就二十一了,好快啊。”

謝錦感嘆,“我第一次見你還是十五歲。”

那時候譚千覓自己都沒記憶,不過她現在對這些不是很執著,聽到相關的事情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相比這些,舌尖上跳躍的甜膩膩餘味反而更讓她在意。

已經吐槽過了,她便沒有再提,即便謝錦不在意這些,但是送的禮物被吐槽還是會不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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