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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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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盡

次日照舊是六點半醒來,腦子靈光了一會兒,不過她今天沒什麽想知道的,這靈光時間也只是拿去發呆了。

摸摸眼下,果然哭了,她昨晚做了個實在不算好的夢。

身後溫熱柔軟,莫餘霏呼吸均勻,還在睡,估計十幾分鐘之後就會醒,她記得莫餘霏自然醒的時間是在七點左右。

十幾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幹脆把計劃再順一遍。

雖然中間出了一些意外,但譚建成的行為和她最初預測的還是吻合了。

她是絕不信自己的母親還在南轄區好好的,讓自己進南轄區必然有別的目的,例如自己身上的所謂“東西”沒有被取幹凈,進南轄區正好把感染範圍擴大,當然,這只是隨便亂想的,畢竟她不清楚實驗室讓病變爆發的目的。

同樣的不懂的可多了去了,比她想要弄明白的也多了去了。

而和實驗室具有同等龐大勢力的組織,更不會少,例如官方計劃組。

她從莫餘霏那裏問了一些過去十幾天發生的重要事情,對計劃組的事情有一定了解。

除此之外,像沈盈月啊,那些領主肯定也不是吃幹飯的。

所以她能不能接受譚建成的邀請,讓自己身體裏的“東西”順利進入克隆體,那可不是她自己或是譚建成能單方面決定的事情。

莫餘霏孤身一人能得知真相,就連她也早就有所猜測,她更不相信知之者少。

或許都是在等時機。

嗯,好像又有點兒低估莫餘霏的嫌疑,哎,那就當是她覺得自己不聰明好了,莫餘霏還是很厲害的。

總而言之,她會如何,是完全不由自己決定的。

至少她能確定的是,附近一定有官方的人在,即便萬成儒能讓異能無效,但他們肯定不至於只被萬成儒這一招,就完全斷了後路。

官方的,可能還會有其他區的領主。

例如之前試圖把她帶走的那夥新時代綁匪,雖然沒得手,但已經註意到自己了,也不會是什麽簡單人物。

她是決定先答應譚建成,但等官方的人現身後就跟他們走。

那個“看手環”的記號不是白留的,她只說了“看手環”,只是不安,而非用言語和意象營造出一種更恐怖的感覺。

所以她之前應當是決定和他們一起了。

當然,之後如果真是官方的人出現,她立刻發現,而後就輕輕松松離開。

那就太輕松,也太過於白日做夢了。

不過還好,已經讓莫餘霏的身份消失了,這裏只有關韶。

能隨時拋開身份和她一起的關韶。

莫餘霏就不行,她那個身份好像不太簡單。

萬成儒也可以利用,他應該能感知到自己的位置,畢竟莫餘霏都能。

但是之前自己既然已經逃走了,那就說明官方有能夠隔斷這種感知的器具,這個倒是不用擔心,甚至還能反過來利用一下他的感知。

嗯,如果可能的話。

還有一些別的細碎線索和想法,程知柳啊,劉赟啊,等等之類的。

以及那一間屋子的血,應該都是自己的血,不然無法解釋為什麽第一排只是寫了日期,而無其他備註。

雖然看起來是有點兒多,真是,那一間屋子,都夠自己換幾身了。

不過她倒是不懷疑,她對自己身體詭異的恢覆能力可太清楚了。

想法過了一圈又一圈,鼻尖忽地有點兒癢。

柔軟的毛發貼在下巴前,她一笑,抓住了莫餘霏的尾巴。

“醒了。”

莫餘霏抱她抱得緊了些,從鼻腔中發出聲音:“嗯——”

她每次這種模樣,也沒什麽特別的動作,但總會讓譚千覓感到一種迎面而來、不由分說就糊了她一臉的嬌。

受不了了,嘴角揚起,她含著笑意小聲道:“我的天啊。”

“嗯?怎麽啦?”莫餘霏不解問,同時尾巴去剮蹭她的眼睛下方。

譚千覓撥開她的尾巴,“不告訴你。”

“哼。”莫餘霏輕而愉悅地哼了聲,翻身平躺,雙手交疊斜向空中,舒展身體。

譚千覓盯著她的動作,嘴角隱隱有些壓不下的笑意。

莫餘霏伸展完畢,坐起來對她道:“早安。”

譚千覓點頭,莫餘霏盯著她,她只好開口道:“早安。”

可是這一開口,那點笑意可就藏不住了。

嗯,她相信莫餘霏能感覺出來,這是單純覺得好笑的愉悅笑音。

果不其然,莫餘霏仍然盯著她。

她頓時覺得更好笑,眼角甚至都泛出了點淚花。

莫餘霏再問她,她死活也不說原因,莫餘霏便只得作罷。

洗漱之後,譚千覓探頭看了看,“程程去訓練了。”

莫餘霏倒是無所謂,“沒關系,那我們是要去訓練室還是在這兒呢?”

“在這兒。”譚千覓不假思索答:“去訓練室你就變回去了。”

莫餘霏於是在沙發上坐下,坐下之後才道:“關韶不好嗎?和她在一起比較輕松。”

說著,她拍拍身側,示意譚千覓過去。

“是輕松點,不過跟你在一起更開心。”譚千覓從善如流坐過去,嘴上的話也直白得很,“嗯,你有很多可愛的小動作……特點?”

莫餘霏眼神頓時變得幽怨起來,“你又不告訴我,又說出來勾我。”

逗人還是很開心的。譚千覓於是又染上了笑意,“就勾你。”

莫餘霏側眸看她一眼,低頭拉過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膝蓋上。

“那我只好勉為其難自己猜了。”

沈默幾秒後,譚千覓正準備進入“正事”階段,和她仔細說一下自己知道的事,以及自己的準備。

才開口,她低頭看到莫餘霏的手時,忽然楞了下,某個想法驀然浮出水面。

莫餘霏不會因為自己展現出來的“對‘莫餘霏’的喜愛”而陷入掙紮吧?想到這裏,昨天的記憶也順著闖入腦海。

她對於關韶那句“幹你”表現了不喜,而莫餘霏也真的答“那我不要了”。

自己對於某個特征有不悅,而莫餘霏認為“人是特征的集合,喜歡也是對於某個特征做出的反應”,她一向樂於出演各種特征的集合體。

她會因為他人的不悅而更正自己的內核嗎?怎麽可能啊。

有點頭疼,因為說實話,她其實認可莫餘霏的觀念,她也是這麽以為的。

可自己現在卻表現出了喜惡。

不對不對,她倒退記憶仔細感受。

自己為什麽會表現出喜惡,因為自己本身就有,為什麽自己會有喜惡,因為有過往的經歷、環境的塑造,以及社會文明的滋養。

人本身就是特征的集合,即便看到了這個本質,但你是一個集合的事實是不會更正的。

她是一個確定的集合,她有自己的喜惡,即便她看到了更高一層的東西,但她仍舊處於現有的層面。

莫餘霏應當與她相同,所以她昨天那句“那我不要了”也是站在一個確定集合的角度來說的。

這些沒有問題,可問題在於自己剛剛表現出的已經不是特征了,而是對於集合的喜惡。

莫餘霏、關韶、之前的保鏢莫,甚至以後可能會有更多更多。

平心而論,她確實更喜歡莫餘霏。

因為她只是一個確定的集合。

莫餘霏應當知道這裏,知道確定的人只會是確定的集合,知道無論是她還是自己都只是一個集合。

但應該也難免會失望吧?畢竟她已經在來回切換了,應該是在嘗試突破一些既定的事實……吧?

怎麽辦?要裝出一視同仁的樣子嗎?

她倒是有信心能做到。

但是莫餘霏昨天那句話,到底是被情緒推動講出來的,還是認真思索後依然如此決定的?

如果是前者,那她就要開始演戲了,因為莫餘霏可能也會對那句話感到懊惱。

如果是後者,那就說明莫餘霏和她一樣,即便能看到更高一層的本質,但對於自己處於現有層面的事實,接受得很坦然。

那她就什麽都不用做,任由這份關系自由延展下去就好。因為她自己也想不到她們之間的關系會指向何方,甚至於,她也很好奇。畢竟啊,過去不曾存在的對於人的“喜歡”已經出現了,並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好,解決方法出現了,現在要做的就是:試探莫餘霏對於昨天那句話的態度。

至於原本正準備說的計劃嘛,可以稍後再說,這兩天應該屬於風雨前的安寧。

“不過啊,突然想起來,你之前不是不說臟話嘛。”她踹開鞋子,盤腿面對莫餘霏,接連又問:“現在我們應該在訓練室吧?我認為我應該可以在這方面無條件信任你。”

莫餘霏稍微揚了下眉梢,“當然可以信任我,在你的人身安全方面。”

譚千覓錘她一下,“少扯。”

她指的是“和這個世界交互的正事”方面。

莫餘霏被打了一下,笑得還挺愉悅,“放心啦,一切都很完美,關韶和譚千覓正按照譚建成的計劃走呢。”

“會很累嗎?”說到這裏,譚千覓又不免擔心她連續用異能會不會疲憊。

“嗯……”莫餘霏沈吟,試圖用更具象的方式,而非空泛蒼白、還容易被譚千覓誤解的幾個字來回答。

“只控制兩個人,並且只是一個世界,這種程度大概就相當於用掉碗裏的一滴水,而當我把碗裏的水全部用完,才會累到想要睡覺。”說著,她用手比了比,“這麽大的碗的話,而且不用的時候水會自動恢覆的。”

她說得如此具體,譚千覓放心了,她沒再重覆前面一個問題。

莫餘霏也不會忽略走在前排的問題,她道:“我是說不出口,但是換一個身份後,只要自己的沈浸感高,原來的內心原則也就不適用了。”

“而且……”她說著卻沒後話了,轉身盯著譚千覓,松開她的手,手指在自己的腿上敲了敲。

譚千覓看到了,翻了個白眼,但其實還挺開心,挪過去坐到她腿上。

莫餘霏抱住她,愉悅地勾出幾分笑意。

“而且,反正以後都不說了。”

譚千覓眨眨眼,沒表現出什麽異樣,但心裏已經開始敲鑼打鼓了,恨不得高歌一曲。

太好了,是後者。她和自己一樣,沒有被思考的詛咒所束縛。

“那麽好的演技,說不要就不要了啊。”

莫餘霏湊過去和她對視,“不要了,區區一個特征而已。而且這是把一個特征固化在我身上,是距離臺上又進了一步,我不知道該多開心呢。”

譚千覓看著她,眼中又流露出些許的悲傷,“你。”

莫餘霏重覆:“我。”

她一笑,“不要太小瞧我哦,我當然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在做什麽。”

那麽你來回在這麽多角色中穿行,到底是在做什麽,是為了什麽呢?

譚千覓沒有問出來,打趣著扯開了話題,“這不明擺著呢,你在占我便宜。”

莫餘霏卻沒有順勢離開這隱私而又炙熱的話題,多說了一句:“其實是因為你當時太穩了。”

穩到讓她忍不住想邁步,和譚千覓一起走到臺上,而非臺下。

那一瞬內心出現的渴望和希冀,如天光鉆過沈霾堆積、黑雲層疊的空中幕布,足以讓她珍藏萬年。

譚千覓看著她的眼睛,倏爾讀到了其中的空泛與虛無。

以及那點始終存在著,不知在追尋什麽的光。

她為這種追尋而動容。

因為她自己做不到,她幾乎沒有追尋過什麽。

“我很羨慕你。”她忽然道。

羨慕你有對我的濃郁感情,即便那可能只是時間堆積而出的執念。

羨慕你始終在嘗試,始終相信深夜中也許存在某個能透過光的縫隙。

她說話時面上沒了表情,莫餘霏的表情也平緩下來,只餘下習慣性的淺淡笑容。

“那是你曾經賜予我的。”現在你卻沒有了。

譚千覓有點茫然,“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莫餘霏也不知道,她們最終會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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