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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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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測

來到南三裏的基地之後,在譚千覓看來,這生活的確是舒心又安全。

也就定時抽點兒血,不能離開這個房間而已。

有書看,甚至有電影看。

她覺得很好了,但是以林皎為首,率先表示出了心疼,帶著帶著,除了計劃組其他的人之外,宋浩也有點兒感覺了,謝錦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們時常會來找她聊天,說一些外面的事情。

一次兩次的,她也發現異常了,林皎眼裏話中那明晃晃的心疼,其他人和林皎如出一轍的目的,很容易就能發現對方的來意和動機。

她沒戳穿,任由林皎繼續釋放她的善意。

不過帶她打游戲就有點兒為難人了,她動手能力差得不行。

但她還是陪林皎玩兒了,她猜這也是林皎會對她產生感情的原因。

雖然在她看來,“讓對方開心、感到舒適”只是自己游刃有餘時會保持的一個習慣,但她知道很多人會把“退讓、妥協、討好”當成感動,從而將情緒錯認為感情,然後越陷越深。

最明顯的例子,連宋浩對她的態度,也明顯比對其他人好了很多。

可能跟看女兒差不多,她尋思林皎也是把自己當女兒看的。

宋浩比她大十二歲,林皎比她大十歲……好像的確差輩了,停停停,她打住自己的思緒,這肯定不行。

不過說實話,因人制宜、對別人好還是很容易的,所以大家對她的態度也都不錯,就和她小學時一樣。

她愛人人,人人愛她。

當然,差別在於她現在成熟多了,對自己、包括自己的大多數行為,都有一定的認知。

唯一一個她沒有刻意去照顧的,是謝錦。

十月二十九日,下午三點。

在她的小房間裏,林皎正和她打游戲。

房門開合,謝錦按了門鈴後走進來,“林皎,她不喜歡玩游戲。”

林皎興正酣,幾天來的認知忽然被打破,她人一懵,“啥?”

譚千覓本來是想刻意死掉,然後再順勢開口的,結果第一個流程給省了。

不用刻意,她但凡沒完全集中註意力,操縱的人物就得死。

嗯,她也很佩服自己。

“哎,林皎姐,又死了。”她語氣有點兒著急。

林皎忙安慰,“沒事沒事,我還活著呢。”

譚千覓盯著游戲機,小聲道:“你也死了。”

“……”

林皎默然,放下游戲機。

譚千覓又慢吞吞回答起謝錦的話,“還好啦,只是我太菜了,所以不喜歡自己玩兒,林皎姐玩游戲很厲害的。”她說著還比劃了比劃,肢體動作很豐富,“跟她玩兒可輕松了。”

“唉,我小時候玩游戲就天天被笑話。”她嘆息,“要是早點兒遇到你就好了。”

林皎本來是相信謝錦的話的,畢竟謝錦才是最了解譚千覓的人,所以心中有點兒黯然。

但一聽譚千覓的話,深覺有理。

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柳暗後的花明往往比花明本身更吸引人。

她於是心花怒放,攬著譚千覓就來了一個擁抱,“沒事,現在不遲。”

譚千覓安然受之,放在林皎肩上的腦袋正對謝錦,眨了眨眼。

謝錦面不改色,不知道什麽意思,只是對林皎道:“林皎,我跟她說點兒明天的事兒。”

“行,我也去準備準備之後的任務。”林皎松開譚千覓,知道謝錦來這是有正事兒,便不再打擾,抱著游戲機離開了。

譚千覓的房間中不能出現其他外來物品。

“姐。”她乖乖喊人。

“錦”和“姐”的發音連起來有點兒奇怪,她幹脆直接喊謝錦“姐”了。

不喊謝姐是因為她有私心,她想把謝錦和其他人區分開。謝錦大她九歲,她感覺謝錦看自己也的確是看妹妹。

謝錦應了一聲,沒對剛才的話題進行延續,而是道:“明天你得回去了,不過放心,等你有意識之後,我們就會接你回來。”

譚千覓點頭,他們之前和她說了,跟她猜的差不多——每月的最後一天,她不是睡著了,只是那一天沒有意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據謝錦所說,她在那一天裏,出的任務量遠高於夏魚,甚至很少受傷,而且每次都會進行實驗。

所以,後天她要麽是被強行捆在這裏,要麽就是被實驗室操控著逃走。

按照謝錦所知道的信息來說,捆是捆不住她的,不如直接放走。

此前譚千覓擔憂的一個隱患——自己的記憶會被讀取,如今也被完美解決了,因為謝錦不僅能夠讀取記憶,二次病變後,她的異能進化了,能夠刪除對方的某段記憶。

“從之前抓你上車,到明天我們把你放下,這期間的記憶我都會刪掉,你有什麽想留住的嗎?”謝錦問。

譚千覓搖頭,“最保險還是什麽都不要留。”

謝錦沒吭聲。

“不過我可以留下一點兒信號。”譚千覓笑笑,“具體還沒想好,但是就是那種我自己看了,就能明白一些事情的小細節。

畢竟感覺和猜測是獨一無二,也永遠不能被窺探到的存在嘛。”

謝錦道,“可以,最晚明天晚上就要告訴我了,我好準備。”

譚千覓小雞啄米式點頭,而後看著謝錦問:“還有別的要說嗎?”

謝錦搖頭,沒有延續之前“她是否喜歡游戲”的話題,她從不掩飾自己對譚千覓的了解,但也從不會主動表現出來。

譚千覓倒是挺希望她能表現出來的,所以心中鋪上薄薄一層烏雲,略黯然。一瞬之後,黯然被了然化解,而且她也習慣了。

她知道謝錦很了解自己,那麽謝錦肯定知道自己特地多問一句,是有所希冀。但謝錦到底不喜歡這些彎彎繞,也不會妥協自己的喜好去配合別人,這是她的性格,無可厚非。

關門前,謝錦道:“記得貼創可貼。”

她茫然一瞬才反應過來,是她不久之前抽血後留下的針孔。可能是針的材質特殊,所以針孔恢覆得有點兒慢。

“嗯,知道了,謝謝姐。”

謝錦點頭,關上門離開。

譚千覓找到創可貼,從善如流按在自己的胳膊上。

狹小的房間,耀眼的白熾燈,完全封閉的環境。

還有一個存了幾部電影的平板,幾本書。

她很喜歡。

雖然能理解,但是她還是難認同,他們怎麽會覺得“被關起來”是一件可憐、值得同情的事呢?

反正她很享受。

次日,她在午睡時做了一個夢。

斑斕的色塊之間,視角在向前,她似乎沒有實體,“我”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顛倒、翻轉、墜落。

界限清晰的色塊在高速移動中模糊了邊界,世界成了五光十色的流彩。

忽然,一切寂滅。

她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用“寂滅”來形容過於沈重,但又有些不達其意,但她找不到別的詞語了。

就像是,忽然之間沈入海底,所有的色彩都消失,所有的聲音都如游魚一般劃過耳邊,最後只看得到魚尾搖擺留下的婉轉水波,而後徹底銷聲匿跡。

但深海分明有顏色,她所感知到的好像也有顏色。深海有靜謐之音,她似乎也聽到了聲音。

矛盾、覆雜,萬物皆無,萬物繁茂。

而後,在那不可謂有無之處,她看到了。

那是更加難以用言語來描述的畫面,她其實也不太好說那究竟是畫面,還是感覺了。

在它面前,連一向萬能的比喻,也黯然失色。

像是心臟鼓動,彭彭欲脹,但它又想要瑟縮,總之就是在這矛盾的感覺中,它在緩慢脹大,最後趨於某個程度時,它,它……

譚千覓按著額頭,它忽然停下了,在內外兩股力之間迅速橫跳,膨脹、瑟縮,最後沒有尋到中間值,一切陷入真正的寂滅。

又或者說,像是拔河,非我之我就是中間的標志物,被雙方拉扯,但無論去到哪邊,總會有輸家,若想要平手,他們又會開啟新的一輪。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她總覺得還有更深、更深的東西在等著她。

向下,再向下,她想要看到更多,她需要看到更多。

昏黑到接近明亮的世界裏,她似乎就要觸碰到那團真正的光亮了,盡管她分明沒有看到自己的手。

“畫面”驟然破裂,她驚醒了。

睜開眼,她看到了自己的小臂內側,感受到後背的觸感。

她正靠在床頭,右手扶額。

所以……她早已經醒了?

眨眨眼晃晃腦袋,她清醒了點兒,緩慢想起來自己是在午睡,剛剛被鬧鐘吵醒,因為今天有安排,所以不能繼續睡了,於是按掉鬧鐘,起身靠著床頭。

那剛才的畫面是瀕臨清醒時的感知嗎?

還是說……預測?

她眸色沈沈,擡手按上自己的心臟。

碰——碰——碰——

一聲一聲,一次一次,沈悶而又悲壯。

那不是夢,也不是基於線索的猜測,是的的確確地看到了。

她看到了。

實際上,她沒有病變過,也就沒有任何進化能力,甚至她連當今所有生物都有的“端口”,也沒有。

她不會預言,也不似莫餘霏口中那個預言類的進化者一樣,能看到未來的畫面。

這只是預測而已,是更深層次的洞見,她並不陌生。

在初三之前,在一切都沒有發生時,她也有過這種感覺——看到“未來”,進而看清現在。

夢裏會出現,清醒時也會出現。

嗯……好像是人清醒時,完全意義上的直覺就弱一些。像今天這種昏昏沈沈,外界感知趨近於零時,精神上的直覺就會強一些。

正常情況下,都是直覺出現之後,邏輯再根據線索進行補足。

不過這一次,她想了想,能有什麽線索呢?似乎是單純的直覺,找不到蛛絲馬跡的線索,但她又無比確信她的預測是正確的。

壞了,真成裝神弄鬼的神棍了。

她慢吞吞想。

其實她對探知自己還挺感興趣的。

這種半夢半醒的百分百篤定的直覺、某一瞬間忽然暢通的思路、根據已知線索進行推測的猜想……

這些有什麽區別呢?

可惜今天有安排,沒時間給她去探知自我。

敲門聲起,她從思緒中脫離,想到即將被放回實驗室的安排,長長吐出一口氣。

起身下床,伸懶腰。

因伸展身體而加速的心跳逐漸緩和時,她捋平衣服上的褶皺,眸中神色由微黯轉為正常。

拉開門,對門口的謝錦揚起了一個溫和的笑。

她想好了。

有三條路,她選擇現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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