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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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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

隔壁的監控室中,審訊官盯著監控畫面中譚千覓泛紅的眼眶,頗為滿意地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

“知女莫若母啊,你這臺詞寫得真絕,三句話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謝錦不理會她信口開河的玩笑話,撥開她的手,“信息也收集得差不多了,沒必要讓她再回實驗室,這次轉移直接帶她走吧。”

審訊官低頭查看通訊器,隨口道:“都行都行,只要她一開口答應,隊長那邊也不能說什麽。”

說曹操曹操到,“我怎麽就不能說什麽了?”

謝錦和審訊官轉頭看向門口,同時沈默,“……”

宋浩調出地圖,投映到空氣中,基地周圍一圈,赫然都是正在靠近的紅點。

他指著這些紅點,“實驗室能追蹤她,我們怎麽可能帶著她轉移?”

“但她已經察覺了我們知道實驗室的事,不可能再放她回去。”謝錦平靜道。

宋浩合眼,一副氣得不行的樣子,“謝錦,你怎麽就拎不清呢?”

“實驗室正在關鍵時刻,放她回去,我們才能知道更多、更深的信息。”

“放她回去,如果實驗室用她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我們就徹底沒有辦法了。”謝錦直直盯著他,半步不退讓。

“哎停停停。”審訊官一手一個按住他們,“阿錦說的也有道理,我們總不能冒著不能逆轉的風險,去換一些消息吧。再說。”她看向宋浩,口吻無奈:“這幹都幹了,放她回去我們就暴露了,這肯定不行。”

宋浩瞪她一眼,“我還沒說你呢,讓你審問、審問,你這是審問?”

審訊官不吃他這套,笑嘻嘻反問:“拉攏不比審問高效?”

宋浩又瞪她,翻了個白眼。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來也不是追責的,道:“廢話少說,他們一小時內就會到這兒。”

轉而看向謝錦,他依舊皺著眉,但話裏的意思卻是妥協了,“我房間有一套剛出的隔離服,給譚千覓換上,看好她,趕緊走了,去南三裏的基地。”

謝錦規規矩矩點頭,“多謝隊長。”

審訊官就比她外向得多,輕輕巧巧在宋浩心口錘了下,“就知道你藏著私呢,在這兒跟我們裝。還算你有心。”

宋浩又又瞪她,但她已經攬著謝錦轉身了,沒收到他的眼神殺。

“哎呀阿錦,就說不要擔心了嘛,老東西雖然頑固,但還不算冥頑不靈。而且前天他都搬回來隔離服了,也不知道還跟我們說繼續潛伏是圖什麽。

驚喜?這老東西還懂浪漫呢?……不會真是吧?好像還真是,不然他剛看我們違抗命令,肯定是暴跳如雷啊,怎麽可能就說兩句。”

門外傳來審訊官的聲音。

宋浩:“……”

大不敬,什麽叫驚喜,我那是備用計劃好不好?再說,誰老了,誰不懂浪漫了?

“不管隊長謀劃什麽,反正隔離服回來就沒後顧之憂了。”這是謝錦的聲音。

宋浩:“……”

沒心肝,我辛辛苦苦扛回來的。

監控室的事兒,審訊室裏的譚千覓一概不知。心緒平覆下來後,她盯著腕上的手銬,安靜思考。

她的計劃裏沒有和官方合作這一條路。倒不是不想,只是沒敢想。

不過與之對應的,連官方都對她一個實驗體感興趣,那她身上的秘密估計只多不少。

其實也想了,當發現自己被關押了幾個小時後就被審訊時,她想到了。

因為但凡不是立即審問,就代表她還有除了“偷誘導劑”之外的其他罪責,或是價值。

但她沒敢想得這麽美好。

立場有人給,安穩有人保證,自己身上未知的危險也不用自己擔心。

在做夢嗎?

她不太敢相信,並在這一刻深切理解了夏魚姐對於“現實”的追求。

想要鐵證如山的現實證據,而非猜測。

不過確鑿的證據總是很稀缺,就如同“知曉前路是何方的選擇”一樣遙不可及。

再現實一點,興許她壓根就沒有選擇的機會。

被強行換了一套衣服後,她對自己的定位更明確了。

嗯,沒得選。

衣服的樣式很普通,黑色的衛衣和休閑褲,但穿上之後就不太對勁了。面部和手等等裸露出來的肌膚,分明應該與空氣相接,但她卻感覺到了一層薄膜。

最直觀的表現在於,呼吸有點兒悶。

衣服換完之後,手銬再次被戴上。而後,武裝士兵退出房間,謝錦走進來。

“準備好了嗎?”謝錦面部表情很平靜,沒有夏魚姐那般的冷嘲,也不似莫餘霏1.0版本的溫和。

譚千覓擡頭深深看她一眼,謝錦挪開視線,沒跟她對視,“好了我們就出發。”

“嗯。”她應了聲,起身跟隨謝錦。

“我們就出發”,而不是“就跟我們走”,配以此前謝錦替她恢覆視覺的行為,很難不讓人多想。

她似隨口問:“你之前認識我嗎?在更之前。”

在前方拐角後等待的審訊官林皎,聞聲看向旁邊的宋浩。

他們已經足夠熟悉,已經能用眼神傳遞信息。

林皎在震驚,宋浩亦然。

譚千覓怎麽會知道謝錦認識她?

譚千覓不僅猜到了,還十分篤定。

原因嘛,第一次見面時,謝錦看她的目光就不太對。

現在更不對了。進入一個陌生的環境和組織,某個不算陌生的人向你傳達了善意,並且這個組織似乎有拉攏你的意向。

很容易就能想到:這個人是拉攏的媒介,不是嗎?

雖然這麽說很自戀,但審訊官剛剛的話不是“審訊”,更像悲憫。

並且從內容就能看出,他們對自己極為了解。

她有強烈的直覺,謝錦了解自己,比那個審訊官更甚。

而剛才,謝錦甚至躲開了她的視線。

答案十分顯而易見,謝錦認識她。

甚至,也許謝錦就是他們這個組織裏,派去了解實驗室的人。

當然,後者只是猜測,她不確定,畢竟對這個組織還知之甚少。只知道它隸屬於官方,對實驗室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她雖然這麽問了,但對於答案其實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借此觀察對方更多的反應。

謝錦走在她前面,只留下一個背影。

“嗯,認識你很久了。”

譚千覓點頭,對謝錦放下了一些戒心,“謝謝你。”

拐角後的林皎和宋浩大眼瞪小眼,謝什麽?這人傻了嗎?不是謝錦帶她進來的?

難道說她又知道是謝錦堅持帶她一起的嗎?不能吧……

如果是別人突然來一句這話,謝錦估計也得懵。

不過她剛為了譚千覓而質疑命令,用自己的觀念選出了更好的道路,而非完全執行。

他們的隊伍不同尋常,不似軍隊那樣只需要執行,往往是隊友各抒己見,才能更好地推進任務。但她一向很少如此,這次算得上破天荒了。

所以她順暢地接:“沒事。”

譚千覓得到答案,若有所思。

看這樣子,謝錦不僅認識她,還真做了什麽啊。

走過拐角,宋浩和林皎的身形露出來。

審訊官和……之前來路上的主駕駛員,她根據身形認出了宋浩。

“想好了嗎?”林皎剛剛還有點兒怵譚千覓,這人太精了。不過在人前,她倒是裝得很好,聲音和審訊時有些差別,但依舊沈穩。

這個人也在詢問,而非告知,這是和莫餘霏、和實驗室都不同的地方。

譚千覓有了傾向,於是點頭道:“我應該沒有理由拒絕,也不能拒絕。”

人也許沒有選擇的權力,但心有。

她最後看向宋浩,宋浩的目光和氣質都是最沈、也最兇的。

“現在也沒反悔的餘地了,我向你確認一遍。

之後你就跟著我們,不再回實驗室了。和我們在一起的期間,我們會保證你的安全,盡量不給你太大的心理負擔,但你應該明白自己的特殊之處,不僅僅是吸引變異種,所以後者我不能完全保證。”

確定的話語和陳述的語氣。

譚千覓感覺他應該是首領,“好。”

趁著宋浩轉回去之前,她腮幫鼓了鼓,猶豫了短暫的一瞬後,還是選擇問出口。

她感覺這三個人會回答,她認識的人中,可能也只有這三個人會答了。

至於會不會因此透露信息,她並不擔心。

對方的言行舉止和身上漂浮的氣質,都讓她放心,而且無論是直覺還是推測,對方知道的應該都比她多。

更何況,她本身就沒有立場,只是在追求更舒服的生存方式而已。

眼前擺著一條康莊大道,何樂而不為?

於是,她問:“請問我能確認一下現在的狀況嗎?”

從無人告訴過她現狀,哪怕是自己的推測和猜想,也很少能得到驗證。

宋浩和林皎都很明顯的楞了楞,而後面上閃過心疼。

譚千覓捕捉到了,她的猜測又多了一條。

唯一面不改色的是謝錦,而後也是謝錦道:“可以,大概可以給你十分鐘。”

譚千覓笑了笑,“謝謝,三分鐘就綽綽有餘了。”

林皎反應過來,眼神覆雜,“我們對你其實很熟悉了,不用這麽講禮貌。”

宋浩竟然也應了一聲,“不用客氣。”

她彎彎眼睛當作回應,最後看向謝錦,道:“你們是官方派出的隊伍,用來監視實驗室。

實驗室早在一九年就存在了,他們在做一些不太好的實驗,並且近期有一些項目,這個項目的推進需要用到我,我父親需要我自願去南轄區,所以把我推出來又想抓回去,最後可能會用我的母親來讓我去南轄區。

除此之外,一區領主萬成儒可能和實驗室有關系,並且,他們偷走了你們的病變正向誘導劑,用來對照驗證我讓人變異的能力。

但是他不能承擔這個罪責,所以推給了我,我身上可能殘留有誘導劑的信息素。這也是你們抓我的最直接原因,你們認為我拿了誘導劑。

不過萬成儒沒有想到官方對實驗室很了解,甚至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他本意是現在把我搶走,因為能夠定位我,所以他很自信,這也是他敢直接圖簡便,推給我的原因。

沒猜錯的話,外面正在被萬成儒和實驗室的人包圍,這也是你們提前審問我的原因。

如果萬成儒沒有來,你們可能會打算多關我一段時間,讓我透露出實驗室的信息。

但是你們既然知道實驗室的存在,也知道我的相關事情,應該不會認為我拿了誘導劑,所以你們應該知道萬成儒會來。”

她此前沒有想到這裏,只是越說,腦海中的思路越順暢,於是越說越多。

“那麽你們應該……是打算讓我被萬成儒帶走的。”

說到這裏她自己也覺得有點矛盾,突然靈光一現,恍然大悟。

“你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讓我回去,你們應該有手段能監視我,正好也監視實驗室。另一個是帶我走,畢竟我在實驗室時,到底有一定的風險,因為不能確認他們會不會立刻就使用我身上的資源。”

“你們選擇關押我,那麽本來應該是選了第一條路,但現在卻要帶我走,是……謝錦的意思,她應該就是那個可以監視我和實驗室的人。”

“請問,是這樣嗎?”她幾乎是有些謙遜地在求證。

林皎和宋浩再次震驚。

不是,譚千覓前幾年,百分之一萬沒離開過實驗室。實驗室裏不可能有人告訴她,也就前幾天出去走了一趟。

那幾天也有林笙看著,的確沒人告訴她這些啊。

謝錦親眼看著她長大,心知肚明她的聰慧。

她面不改色答:“基本沒錯,有些地方我們並不知道,例如萬成儒和實驗室的關系、譚建成教授最後想要讓你去南轄區,這兩處我們不確定,我們原本認為那是實驗室的人,而不是一區領主。”

她答得很詳細。譚千覓眼眶微微泛紅,她垂頭誠懇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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