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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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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餘霏又是輕笑,笑音輕飄飄的。

“嗯,我會回去的。”

她的語氣很正常,毫無異樣。譚千覓心中卻是一抽,等車子徹底停下後,她轉頭看向莫餘霏抓握著方向盤的手,輕聲道:“別哭。”

莫餘霏聞聲楞了下,不可置信一般玩笑道:“我怎麽……”

譚千覓重覆:“別哭。”

莫餘霏話音停下,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語氣和心緒一般,不知何時已然飄低。

“我哭了。”

譚千覓教她,雖然她知道莫餘霏自己也會明白,不過只是差了一兩秒而已,但她還是想自己說出口:“這是委屈。”

就像莫餘霏也許原來還好,但她偏偏要加上一句“別哭”,來激化莫餘霏的情緒。

她總是有點兒惡劣的。

略微起身抱住莫餘霏,她壓著那份委屈不斷添柴。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不然怎麽會只是讓人堵著他們別進來呢?不然,他們又怎麽會只是聽你一言,就不進來呢?是林笙姐在,我們才會有這個晚上,不是嗎?”

莫餘霏喊過一次,她也還回去一次。“寶貝,我們無可奈何。你和林笙姐回去,我跟萬成儒離開。”

她知道,莫餘霏只是一個人,她沒有林笙的立場,沒有萬成儒的立場,她只是一個人。

和自己一樣。

其實也不一樣,她想來到自己的立場之上,自己卻想要永遠一個人。

所以她也知道這話有多殘忍,但還是說了出來。

“為什麽。”莫餘霏以很低的聲音陳述出問句,不似詢問,只似惘然與心灰。

她捏著方向盤的手指繃緊了,再多的質問和不滿都藏於緊繃的筋骨之下。

如譚千覓所願,她本能控制住的情緒被激出來了。

譚千覓唇角稍微翹起了點兒,很快又落下,她摸摸莫餘霏的腦袋,輕聲說:“沒關系,明年還會再見。”

莫餘霏擡頭和她對視,忽地揚起笑,幅度略大。

“是,還會再見。”

譚千覓心中忽然刺了下,莫餘霏則是呼出一口氣,彎著眼睛看她:“謝謝,這是委屈。”

針刺般的感覺又被撫平。

一次感覺,也還回去了。她想著,心中無比輕松。

自己的“喜歡”可真昂貴,既昂貴,又廉價。她又想。

當然喜歡,不然她壓根不會因莫餘霏而產生無法控制的情緒,譬如方才的揪心,譬如現在的心疼。

只是她的喜歡太淺薄了,無法與自己身上的枷鎖抗衡。

“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嗎?”見莫餘霏恢覆了,譚千覓將選擇的機會給她,詢問:“我們一起出去,還是我自己出去?後者你會輕松一點兒,不用再找理由掰扯,雖然林笙會幫你,但還是挺麻煩的。”

莫餘霏擡手,將掌心放在她面前,笑眼彎彎:“我們一起。”

“行吧行吧。”譚千覓也彎彎眼睛,搭上她的手,莫餘霏牽好她,問:“你覺得我們現在是戀人關系嗎?”

她用的“戀人”,而非“愛人”,這答案自然是肯定的,畢竟該做的都做了,而且“戀”的標準也符合了。但譚千覓稍一尋思,想到屬於莫餘霏的儀式感,答:“不是。”

莫餘霏笑容更盛,“沒錯,我們不是戀人,可別誤會了哦。”

下車後,莫餘霏牽著她的手往前走。沒有十指相扣,只是握在一起,但也足夠她感受到對方跳動的脈搏。

一次、兩次……

走出幾十米,交相掩映的樹木漸少,眼前豁然開朗。

三輛重型車,據說通體都是用高度開發後的能石打造,全世界不足二十輛。

它們體積不大,但沒人會小瞧。

站在車前的除了一排武裝的士兵外,只有一個人,譚千覓看到她時楞了一下。

“譚小姐,又見面了。”謝錦點頭致意。

此前,她讓沈盈月把自己送到山頂時,司機便是謝錦,沈盈月甚至讓自己留下謝錦當保鏢。

譚千覓眨眨眼,不是很想動腦子了,索性不想。

“你好,真巧,又見面了。”

她想擡起手,莫餘霏頓了一下才松手,她心頭又有些……酸澀,或是說鼓脹的麻癢,撐得她胸腔作痛。

眨眼,強制壓下未能消解處理的感受,她舉起雙手,“是要抓我嗎?”

謝錦看向旁邊的莫餘霏。

她心中略慌,但面不改色。

好在謝錦最後還是看向了她,“是,麻煩跟我走一趟了。”

她松了口氣,小步上前,邊問:“她不用跟你們走吧?”

好,看來萬成儒的確是推給了自己,而非莫餘霏,那就好。

“不用。”謝錦看向莫餘霏,面帶合適的微笑,“林領主有令,我們不會幹涉你的行動。”

莫餘霏回望,面上亦有淺笑。

看來也的確是林笙和官方合作了,不過“不幹涉”……譚千覓回頭看莫餘霏,緩慢眨了下眼。

莫餘霏在外面接應是最好的選擇,如果跟她一起被困,那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糟糕了。

這些她和莫餘霏大致講過,不敢直白說,但莫餘霏應該知道。

莫餘霏收到,斂眸又擡眸,對她笑了笑。

不會亂來的。

她收回視線,跟著謝錦進了車。

重型車外面看著和普通車沒差,但內部的操作臺卻大不相同。

不過她沒心思看,啪嗒一聲車門合上,萬成儒的人竟然還沒來。

重型車驅動之後,他們可就沒機會了吧?

難道猜錯了?她蹙眉,不能吧……

窗外的景色開始倒退,莫餘霏站在其中,一同倒退。

車子行駛了,但還沒等到萬成儒的人。

她凝眉,下意識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中已經沒有莫餘霏了。

如忽起的風吹散聚團的雲,她纏繞的思緒忽地松弛起來。

算了,不管了。

被扔下的景色中,莫餘霏垂頭,幾秒後雙手插進衣服口袋,再擡頭時眼神變了,盯著挨個離開的車,最後看向譚千覓離開的方向,嗤笑。

和以往的所有笑聲都不同。

沈穩的、溫和的、輕快的、不正經的、愉悅的,和這些全都不同。

幾分鐘後,她再次垂頭,插著口袋轉身離開了。

另一頭,譚千覓等了大概十分鐘,十分鐘裏出現了許多變異種,雖然都被謝錦他們毫不費力地解決了,但還是讓她深刻意識到了:莫餘霏這棵樹的樹蔭有多涼快。

現在碰到的變異種數量對比她和莫餘霏一起時,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這才是真正的世界啊。

不過謝錦這些官方的人應該也不會讓她受罪,某種程度上,估計也只是讓她看著,而不需要她真正體驗。

她總是在乘涼,嗯,就當作是幸運吧。

又過了一會兒,她低頭看手環。

手環還是莫餘霏給的那一只。她戳了兩下,完全沒信號了,只能停留在時間頁面,成了完全意義上的手表。

估計是被這輛車上的設備屏蔽了。

距離她上車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了,車速很快,加上他們很強,基本沒有因為變異種而被耽誤時間,應該已經行駛了不近的距離,但還是沒人來“劫獄”。

合眼靠著後座,她準備睡覺。

要有人能把她從重型車裏劫出去,那她也算服氣。

不如睡覺。

如果她的猜測是錯的,那就錯吧,無所謂。

反正只要莫餘霏離開自己,依她的實力,都不會出大問題。

自己嘛,不出問題就是肯定要出問題的,早來晚來都一樣。

腰背剛放松力氣,她突然想起來林霖,在山頂因自己而死的人,然後自然而然想起栗子。

“謝錦。”她說了上車後的第一句話,“你們應該知道我很危險吧?”

副駕駛的謝錦回頭看她,只說了兩個字。

“放心。”

她於是松了口氣。

這次合眼放松後,她忽然再次福至心靈。

所以萬成儒他們不會是想要自己被審問後,再來劫走自己吧?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她微微睜眼掃向謝錦,心中頗為覆雜。

她覺得謝錦應該不簡單。

至於謝錦的目的,是為了抓走“偷正向誘導劑”的她,還是別的她,那她就不知道了。

畢竟她連“正向誘導劑”也是猜的。

想法一浮現就擾人入眠,腦子不受控制地又運作了一會兒,才願意順從她這個主人的意思去休息。

再次睜眼是因為手腕上傳來的冰涼觸感。

先入眼的是黑色晶狀手銬,以及車上一個莫名凸出來的桿子,她進來時就在想這玩意兒肯定很適合綁人。好,果然是用來綁人的。

擡頭恰瞧見謝錦收回前座的手,以及車外草木雜亂的環境。看來遇到難纏的變異種了,在停車解決。

手銬被固定著,活動空間很小,她想擡手揉揉眼,行不通,遂作罷。

別別扭扭地伸了個懶腰,她調整好紊亂的呼吸,問:“沈盈月不至於有事兒吧?”

重型車是官方的標志,謝錦前幾天可還是沈盈月部下呢,這會兒就和官方扯上關系了。

她不是很擔心,但還是要問問。

謝錦沒有吝嗇這個答案,讓她安了心。

“沈領主很好。”

“那就行。”

她看著眼花繚亂的操作臺,感嘆:“這就是重型車嗎?看起來好厲害,可比我們的車高級多了。昨晚也是你們吧,當時怎麽會沒把我從車裏帶走呢?”

謝錦回頭看她,移開了話題,“其實也沒有很大的差別,只是需要權限,所以看起來比較覆雜。”

“好吧好吧。” 譚千覓一副自覺不多問的模樣,說完就又面壁思過去了。

如果忽略她微不可察翹起的唇角的話。

謝錦轉回去,從監控中看她,眸色沈沈。

還有別人知道嗎?紫色能石現世才不過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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