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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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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湧

此刻,就是推測和臆斷的時間,是譚千覓最喜歡的狀態。

“註意到了嗎?萬成儒應該知道一些管轄區內的情況,但是他沒告訴李昌他們,不然也不會這樣說走就走。而且他聽到栗子病變時很意外,但他發現栗子是變異時卻不意外。”

她本意沒有詢問之意,只是下意識問了出來。

莫餘霏卻答上了:“嗯,栗子跳下車時也沒有猶豫。正常來講,病變結果是未知的,憑運氣開出來一個黑鬼獎,這個心理準備可不是事先就能完成的。”

見她答得自然又順暢,譚千覓略有意外,但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於是不免愉悅。

“他們之間唯一的變數就是我,除此之外,你不覺得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嗎?”

她知道這題莫餘霏答不上來,就沒空出時間,自顧自繼續道:

“我一定會逃出實驗室,變異種一定會因為我傷害其他人,我一定會因此回實驗室。”

“最開始,我以為是譚建成和實驗室出分歧了,他受不了,幹脆一損俱損,把我推出去。”

“現在我突然明白了,想讓我出去的是他,想讓我回去的也是他。”

“甚至讓我回去之後,他還會想要我再次出去。”

“為什麽?”莫餘霏為她搭話。

“直覺。”她說完又驀然一笑,明眸燦顏,“你信嗎?”

莫餘霏語氣無奈,“我說信,你要說你自己都不信;我說不信,你要再反問我。那我要說什麽呢?”

譚千覓半是意外,半是惆悵,“我有時候會覺得你就跟我肚子裏的蛔蟲一樣。”

“那這可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莫餘霏揚起眉梢,“今天不能告訴你的故事。”

“嘁——”譚千覓噓聲,慢吞吞解釋:“的確是直覺,但它出現之後又完美符合邏輯,一切都講得通。”

為什麽要讓實驗員故意這麽講,讓夏魚帶她出去?因為夏魚曾經出逃過,她做這些順理成章。

為什麽要讓自己出去一趟?因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為什麽不幹脆直接把任務派發給自己,而是要自己來來回回,出去再回去,回去再出去?因為她不夠精彩,需要一定的波折才會讓自己真正願意聽話。

為什麽那麽確認能讓自己再次出去?因為能威脅到自己的人質只有一個。

而如此了解她的人,也只有一個。

這些羅裏吧嗦的邏輯她沒講,估計莫餘霏也不感興趣,她只是道:

“譚建成還活著,他想讓我去找我媽。”

“不出所料的話,他會告訴你:你媽媽在南管轄區,是嗎?”

再一次同時處於意料之外和之內,莫餘霏補充道。

她垂頭盯著桌面,低笑一聲,“是。”

嘆息,再道:“這也是唯一能讓我情願去冒險的理由了吧。”

莫餘霏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指腹按壓的力度剛剛好。

她胸腔起伏,深呼吸。

“那麽從這些事情裏,能看出什麽呢?”她擡頭微微笑著看向莫餘霏。

莫餘霏失笑,“就這些了呀?”

她點頭,抽了口氣後又搖頭,“哦還有個,剛剛你解決的那一撥人,不是萬成儒手底下的,對吧?”

莫餘霏這倒是好奇了,“這個你又是怎麽發現的呢?我是追上後看他們的子彈和武器,的確不是一區生產的。”

這次譚千覓說了個更抽象的答案,“感覺。”

說完她自己也反應過來了,笑道:“要是夏魚姐知道我們這討論內容,估計恨不得抽我。”

莫餘霏秒懂,“她很註重事實線索嗎?”

“對呀,我每次給她說我的猜測,她都一副聽了但不會信的樣子,不過也是,估計也就你會信。”

“我的榮幸?”莫餘霏笑眼彎彎。

譚千覓也學她,眼角彎曲的弧度如同春水中泛起的漣漪。

“好了不繞了,快點兒進入下一個環節了。”

她不再兜彎子,莫餘霏顯然對所謂的“下一環節”也有所猜測,瞧起來還挺期待的。

“萬成儒絕對不會讓人攻擊我,雖然他也可以,但他不會這樣,百分之一萬,即便當時你在旁邊,大概率也會護著我不被傷到。所以那不是他留下的一區的人。”

“這樣就更好說了。”

“栗子應該中了什麽藥劑,萬成儒提前給他下的,效果和我後腰的毛發對他的效果相反,也就是說萬成儒擁有誘導人正向病變的藥劑。”

對照組嘛,她初中生物學過,對照才能更好地驗證功效。

“所以現在有人在追我,就是傍晚那夥兒人,估計之後還得更多。”

能誘導人正向病變的藥劑,這可不是能公開的消息,也不是什麽該出現在官方以外勢力手裏的東西。領主可不算是真正的官方,必然有人察覺,有人追來。

例如:三區領主,林笙。

她當時可是看到了莫餘霏的動作,看完手環消息後略失神。

萬成儒肯定不會讓自己被坑,那麽被追的人只能是她。

估計這人還會有什麽方法,保證自己回實驗室。再多的細節她就不清楚了,畢竟她也不是什麽腦子特別好使的。

“綜上所述,萬成儒對我有圖謀,他和譚建成一夥兒的,準備讓我進去之後,再因為我媽媽而出來,去南轄區。並且外面還有人要找我的事兒。”

敢直接帶人進,知道轄區內的情況,知道自己能促使人退化,這要是再和實驗室沒關系,她可就不信了。

“最後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上面那些信不信、真不真也都無所謂。”

她也知道自己的話純純是猜測,可信度其實不高,她自己也不確定,所以只是簡單說了結論。

但唯獨這一條,她是篤定的,“明天我有去無回,但我們以後一定會再相遇。”

種種跡象也許單個並不明晰,線索也不多,但事與事之間必有關聯,隱約的聯系感指向了這個結果,毋庸置疑,她要在實驗室待上一陣子。

但莫餘霏口中的預言,她是相信的,來年必然在一處,那麽日後定會再相遇。

莫餘霏面不改色,說了聲好。

她興許最初就猜到了,所以才會問出那一句——這是雨幕前的寧靜,還是雨水後的歡歌?

風雨還未來,但風停雨歇後的場景她們已經看到了。

譚千覓不知道她是否和自己一樣,線索全靠湊,結論全靠猜,但她知道莫餘霏的最終結論和自己一樣,這就夠了。

“所以明天不要死命跟著我。”她聲音略輕,“估計好多人在算計我呢,但我總歸是會沒事的,你離我遠點還能輕松一些。”

其實還有很多猜測她都沒有說,不過那些腐爛的果實,她自己留著就夠了,沒必要拿出來汙染空氣。

姑且讓這空氣的清新與泥土的無香之香共舞,提前將雨水落幕後的無望歡歌奏響。

莫餘霏又嗯了聲,語氣溫和,“我會在未來等著你。”

譚千覓對她笑,沒提手環的事。

“所以這是雨幕前的最後寧靜,但我們可以提前哼起雨水後的歡歌。”

莫餘霏盯著她,欲言又止。

“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吧?”譚千覓稍微彎起眼睛,語氣輕松,引導她。

莫餘霏輕笑一聲,坦誠:“說出來也沒什麽用呀。”

“說說嘛。”

“就……一定要進去嗎?”

譚千覓沒開口,擡手摸摸她的頭發。

“選擇沒有對錯之分,只有責任之差。”

如果可以,她也想和莫餘霏就這麽離開,不管變異種,不管其他人的生死存亡,不管世界會如何。

可她是實驗體,初代01號。

她不知道的時間裏,說不定已經害死了無數條生命,甚至下午才斷送了栗子的生命。

“還會再見的,別傷心。”她傾身上前,想抱住莫餘霏。

莫餘霏反抱起她,起身,尾巴纏著她的腿,將她整個人托起,送到了茶幾的另一側,也就是莫餘霏身邊。

她沒掙紮,只是落在莫餘霏懷裏時,略好奇地捏上了那條尾巴。

莫餘霏任她摸,下巴搭在她肩頭,聲音被壓得有些悶。

“下面應該是你我都最期待的環節了吧。”

譚千覓放下尾巴,反抱住她,力道大到莫餘霏甚至感覺到疼。

但這疼痛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零和一百的差距,這麽大啊。”莫餘霏聲音還是很悶,堵在衣料之中,聽不出其中的情緒。

譚千覓知道她說的是自己對人的態度,她不反駁,但嘴上依舊不痛不癢調侃:“我原來對你也沒有零吧。”

“你的眼睛裏寫滿了零分。”莫餘霏不曾在她的眼中看到過任何情感,有的只是理解、同情和憐愛,那不是她對於“情感”的定義。

“但你現在又沒看我,怎麽知道裏面寫的是一百,而不是三個零呢?”譚千覓還是逗她,聲音清脆。

“現在有不舍嗎?”莫餘霏只是問。

譚千覓沈默了一會兒,選擇實話實說,“沒有。”

莫餘霏卻沒失落,而是笑了,“那你就慢慢羨慕我吧,我有,非常、非常濃烈。”

濃郁的情感、強烈的執念,隨之而來的便是清晰的方向和求生欲,的確讓人羨慕。

不過譚千覓此時還不算迷茫困頓,羨慕的感覺也就沒那麽深。

她好奇問:“那你又是怎麽確認到一百呢?”

“你的身體不是對我做出反應了嗎?”莫餘霏理所當然道:“身體可比心要誠實多了。”

所有人都是如此,她亦然。

譚千覓默然幾秒,她的確抱得很用力,但她認為這只是在配合莫餘霏。

真的只是配合嗎?

她又想起下午那短暫的“喜歡”的體驗。

蔓延到心臟與肌膚上的不適。

實際上她常常感到不適,也許是共情能力太強的原因,但一般不會對自己造成影響,因為可以很快理解並撤銷。

白天,她分明理解了原因,卻撤銷不了,於是她不理解。

“每個人都是這樣嗎?”她問。

她其實有了答案。

“至少你和我是。”

“這樣啊。”她忽然收回一只手,放到了二人中間,貼著莫餘霏的心口。“你會心跳加速嗎?”

她問話時,分明感覺對方的心跳正常,然而這句話說完,卻發現手掌下的心臟逐漸失控。

“你再往下一點兒呢?”莫餘霏聲音很怪。

譚千覓從善如流,等她後知後覺感受到手中的柔軟時,謙遜好學的心頓時成了一團黑線。

“變態啊你,分明白天還牽牽手就紅了脖子。”

“它自己皮薄,又不能怪我。”莫餘霏還委屈了起來。

“……”譚千覓理解了一下,好像的確挺委屈的,還沒想點兒什麽呢,脖子和耳朵就全給暴露了。

“那好像的確是挺慘的。”不過她沒被繞進去,故作兇狠道:“誰讓你天天想東想西。”

莫餘霏不說話了,換成了慢吞吞蹭過來的唇。

呢喃的話半晌才響起:“可你不也想要和我一起嗎?”

隨後的話就有些斷斷續續,也不成句子了。

歡歌亦或悲歌,放縱還是犬馬聲色……

分不清哪個詞是誰說的,也分不清是各自懷揣著何種心緒而出口的。

雨前寧靜,雨後放肆。

趁著一切都來不及之前,雨後的末日是人們最坦誠的時刻。

而此刻,讓我們把末日提前,趁還未分離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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