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chapter57

關燈
佘婳鈺是獨身來的, 一襲白色及踝的禮裙,站在大門前,擡著下巴承下所有人不善的打量與審視。

“誒, 這就是被司家掃地出門的少夫人?”

“好像老了不少, 歲月不饒人啊。”

……

秦硯按住她的肩,聲音低沈, “等我一下。”

司淺擡手按住他的手,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失去頻率的心跳霎時恢覆以往。

“你要做什……”

食指抵住她嫣紅的唇, 微彎了一下嘴角, “等著。”

言罷,信步離開。

由二樓旋轉梯緩步而下,秦硯款款步入大廳中央——眾人關註的焦點轉移, 他幾乎是立刻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灼熱視線。

他不動聲色的上前,彎腰行了個至恭敬的禮,“伯母,請允許讓我引你進場。”

眾人嘩然。

司老爺子臉色不善, 握著拐杖的手加重力道,司毓氣的跺腳,“爺爺, 你不出面管管?”

老爺子橫她一眼,“如何管?那是秦家的秦硯,叫我如何出面?”不但會駁了秦硯的顏面,往深處追究, 就是駁了南城秦家的顏面。

司毓癟嘴,憤憤的看了眼二樓的人,“這下好了,司淺得意了,有這麽忠心的人護著。”

這邊,仍有人討論著這白衣黑褲的少年是何來頭,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不作聲色的司家當家人那,“看來是來頭不小,不然司董怎麽會放任不管。”

佘婳鈺淡淡瞥了身前的少年一眼,“秦少爺給足了我面子。”

秦硯聽出她話中的顧慮,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燈光的映射下更顯瑩潤白皙。

這人,連手都是矜貴至極的。

A市,可沒有被喚作秦少爺的人。

終於有人醒悟,“難不成是南城……”

眾人噤聲,周圍變得靜悄悄的。他單手負在身後,仍保持躬身的姿態,右手手臂微屈,雖是屈尊邀請的姿勢,卻絲毫不顯低微。

司淺目光頓住,那樣高傲的秦硯啊,竟然為了她……

“您是淺淺的母親,我自然要喚一聲伯母。”

“那就有勞秦少爺了。”佘婳鈺嘴角噙著不深不淺恰是得體的笑,把手虛虛的放到他手心裏,由他引著,往內廳走,等轉過彎,終於看到坐在那的司老爺子。

一別數年,再見,心中的怨憤早已消失。

而且她不是喜怒之人。

“我先告辭了。”秦硯沖佘婳鈺微微頷首,口吻謙遜恭敬。

是對待長輩的謙恭。

佘婳鈺深深看了他一眼,左手撫上他的手背,用力拍了幾下,餘光處,是司淺的身影。

秦硯垂眸,了然點頭,知道她這麽做,是交托,是囑咐,是希望餘下的生命裏,能看到司淺幸福。

待他離開,佘婳鈺才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老人。

信步走上前。

“司董,好久不見,感謝您邀請我來,這是……我為您準備的賀壽禮。”遞上簡單的禮盒,她便安靜的站在一旁,等他發話。

“是很久了。”司老爺子沒有擡眼看她,怕是心中怒火難平,“邀請你的是司光耀那不爭氣的東西,用不著來感謝我。”

佘婳鈺眸光一閃,表面上仍是不顯山水的應承,“多謝司先生的美意了。”

老爺子揮手不耐,“你不需要假惺惺的作態,誰不知道你對我們司家有多麽的恨之入骨。”

她抿唇不語,只是眉眼間依稀可見慍怒。

“我不想再看見你了,剛才借著秦家少爺的光你也風光了陣,找個角落等到宴會結束我讓光耀送你回去。”

他打發人的口氣一如當年,佘婳鈺攥緊拳,笑了,“饒是司家大廳太過亮堂,這角落,一時半會真的很難尋找到。”

這無疑是挑釁!積攢了幾天的怒意終於溢出,老爺子猛然站起,身體卻不由自主的晃了幾晃,“你——”

“恭祝司董福壽安康,婳鈺就先告辭了。”她眉間挽了段蒼白,燈光照影下,整個人纖弱的不經風吹。

言罷,不帶一絲留戀的往司家後門走去。司淺忙不疊的下樓,踩到裙擺,腳上的細高跟又不是很合腳,這下是崴狠了。

顧不了這麽多,撥開人群往佘婳鈺消失的地方跑。秦硯沒有追上去,眸光深沈,只希望這次能將兩人的心結彼此解開。

至後院處,她揚聲喊道:“媽媽!”

佘婳鈺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看她,邁開步子繼續前行。司淺心急,直接脫下來高跟鞋,赤腳跑在石子路上。

不同於鵝卵石的光滑圓潤,這些石子的棱角生硬尖銳。

聽到司淺的拼命壓制住的呻/吟,佘婳鈺終於心痛的止住步子。

腳趾處鮮血淋漓,司淺走到她身旁,拉了拉她的手,“媽媽,我們繼續生活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樣……”

話被打斷,佘婳鈺不輕不重的拂開她的手,話語嚴厲,“司淺,你是要跳舞的,你的腳比一切都要珍貴,以後不能這麽任性!”

這個時候,她的大腦已經無法理智的思考,歇斯底裏的喊道:“我跳舞是為了你,如果得不到你的承認我要這雙會跳舞的腳有什麽用!”

佘婳鈺眉間的褶皺加深,避開她幾步,淡淡回道:“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司淺沒有再追上去,抱膝蹲下,月光碎了一地,清涼的深入人心,讓她打了個寒顫。

回到主廳,意外發現秦硯身側娉婷站著位面生的女生,揚了揚眉,示意他介紹一下。

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太過精準,她竟第一眼便瞧出這面生的女生對秦硯的喜歡。

秦硯伸手摸了摸她發紅的鼻尖,忍不住輕笑一聲,司淺這副明明委屈的不行,但仍要氣場十足的固守正宮娘娘的地位的模樣,實在好笑。

那姑娘倒是熟稔的開口:“你好,我姓薛,單名一個映,就是日央拼起來的那個字。”話語頓了頓,嬌俏的看了眼秦硯,攬上他的臂彎,“是阿硯的青梅竹馬,剛從國外回來。”

司淺不動聲色的瞥了眼她挽上秦硯的手,眸中含著幾分笑看著她,聲音輕而緩的說道:“薛小姐看起來年紀不大,沒想到都留學學成歸國了。”

薛映笑彎一雙眼,糾正她:“不是學成歸國,是我在外面待膩味了,我本來是S大附中公派出去的,這回來要繼續在S大念剩下的兩年。”

S大?所以,剩下的兩年,他們將是校友?

“這樣啊。”

秦硯拂去她的手,揚起個若有似無的笑容來,“剛才薛伯伯特意囑托我多照顧阿映,但她是女生,有些事我也不方便……”

司淺挑了挑眉,“所以呢?”

“勞煩我的女朋友多幫忙照顧下我這個妹妹了。”他無可奈何的捏了捏眉心。

真有他的,一句話就輕輕松松消解了她心裏的不快。

薛映轉了轉眼珠,不是很開心。

接下來幾天,司淺興致不高,崴了腳基礎課李老師恩準她回宿舍休息,幾門選修課能翹的,不管重不重要,一概看不到她的身影。葉倩好不容易逮住她一次,責怪的話到嘴邊都要說出來時,瞧見司淺懨懨的耷著眼簾,心中的郁悶無法言明。

“我想休息一會,等過幾天我會和你說。”司淺翻了個身,繼續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葉倩“嗯”了聲,拍了拍她的背,“行吧,你繼續休息,我不打擾你了。”於是,背起小書包準備去圖書館避難。

秦硯約她去吃飯,美名其曰賠罪,司淺選擇了家新開張的川菜館,秦硯應下,立刻訂了位子。

最近火氣大,需要以毒攻毒。

司淺點了三樣服務員推薦的重辣菜品,秦硯坐在她對面,雙腿優雅的交疊,平蕩著一雙好看的眉,眼中蘊著幾分笑意耐心等著她。

他又報上幾個稍微清淡點的菜,便讓服務員離開了。

周圍的人不是很多,他微微俯身向前,三根手指托住她小巧的下巴,拇指輕撫上她不顯血色的唇,“痛快了嗎,不生氣了吧?”

司淺裝作不明所以,“什麽?”

他輕哼一聲,“那天阿映一出現,你就不開心了,連續三天不回我信息,不是生氣是什麽?”

“我哪有你說的這麽小氣啊。”她癟嘴,拉下他的手放到桌上,“之前高中追你的女生,杜若若啊什麽的我都忍得下來”

“阿映和她們不一樣的。”他轉腕握住她的手,神情認真又專註,“薛伯伯自小嚴格教她,論品性,我敢打賭,肯定不壞。”

“這麽肯定?”

她微微斂神,與他十指交握,觸及他手心的溫熱,貪戀似的蹭了蹭。

秦硯無奈的笑,剛想開口,卻被突來的女聲打斷——

“阿硯,這麽巧?”

是薛映。

秦硯視線投過去時,司淺默不作聲的收回自己的手,擡眼打量面前的人,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在室內燈光的照射映襯下愈發深邃迷人,之前微抿的唇角無意識的上揚,那雙,剛剛交握的手,正微微蜷著手指隨他轉身的動作搭在桌沿。

司淺悄悄別開眼。

薛映是不一樣的。

因為你,這樣躲避女生於千裏之外的家夥,竟然,會露出這麽溫和的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