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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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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奇跡

搜救隊找到了吳寒山的屍體。

之後的事情,南偌又有些不記得了,他機械般配合警方調查,確定沒事之後才把吳寒山火化。

他沒有買墓地,抱著那個小盒子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個星期。那一整周他都沒有怎麽吃東西,如同行屍走肉般在黑暗中茍活。

恍惚中,他好像看見吳寒山回來了。那個該死的混蛋坐在床邊,撫摸他的頭發,低頭吻他。

睡夢中的南偌輕聲嗚咽,不安地躁動著,眼淚從睜不開地眼尾溢出。

吳寒山還是走了,南偌醒來時,只能看見窗外漆黑的夜空。

吳寒山走後,南偌給吳麗卓和吳麗君發了消息,在得到他們的同意後,才把屍體火化的。

南偌也問過她們要不要來淩海送他最後一程,但她們都拒絕了,只讓他把骨灰帶回東城。

頭七過後,南偌在淩海又待了幾天,把房子退租後收拾幹凈,時不時去海邊轉轉。好幾次他都想跳下去,卻想起來吳寒山信裏的叮囑,最後還是沒能如願。

每每想到這裏,南偌都會罵他一句混蛋。

……

回到東城了,回吳麗卓家的出租車上,望著窗外改變極大的小鎮,南偌第一次體會到物是人非。

原來都五年了。

在吳麗卓家裏,他見到了老了不少的吳麗卓,和…被毀容的吳麗君——好幾條長蟲似的疤痕橫貫在她的臉上,觸目驚心。

其實這些年他們一直有電話書信來往,但吳麗君被毀容的事,從來沒聽他們說起過。

吳麗卓抱著吳寒山的骨灰盒失聲痛哭,而吳麗君只是一根一根地吸著煙,一句話也沒有說。

後來南偌才從吳麗卓那裏了解到,他們離開之後,吳麗君又跟胡峰在一起了。這麽多年,胡峰也對吳麗君情意未盡,兩人你儂我儂,很難不被蔣莎發現。

蔣莎此人本來就有點瘋,知道這件事後就更瘋了,天天跟吳峰鬧,越鬧吳峰就就越偏向吳麗君。終於有一天,蔣莎受不了了,找到吳麗君,兩人打了好大一架,摔碎了好多東西,最後蔣莎徹底失去理智,拿著玻璃劃傷了她的臉。

這件事之後,胡峰也忍無可忍,提出把蔣莎送進精神病院,蔣家這些年逐漸式微,只能同意他的決定。

“胡峰覺得自己愧對麗君,對她更好。”胡麗卓嘆了口氣,“但麗君本來就是沖著為寒山出口氣去的,轉頭把他的商業機密告訴了對家,現在胡家的產業到底怎麽發展,就得看他自己能不能力挽狂瀾了。”

聽完這些,南偌看向吳麗君——沒想到這個女人看起來吊兒郎當的樣子,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其實情感比誰都深沈。

吳麗君感受到他的視線,起身走過來,摸了摸他的腦袋,突然,她說:“你都有白頭發了,明明才24歲呀……”

南偌無知無覺地笑了笑。

再之後,吳麗君也走了,她本來就是從外地回來的。她這些年得罪了太多人,至少蔣家就不會放過她,東城待不下去,早一兩年就去別的城市發展了。

但她毀了容,一直沒敢去淩海探望他們,沒想到再有音訊,竟是兒子的死訊。

南偌之後也回過家,黃舒安老了,卻反而越發固執。

那天他回家時,黃舒安正在收拾院子,見到他也沒太大波動,只說:“那個人都死了,你還是不肯低頭嗎?”

南偌站在門口,看著自己長大的地方,只道:“我愛他。”

黃舒安伸手摸了摸花葉,道:“那你滾吧。”

南偌把手上給她買的東西放進屋裏,一言不發地走了。這些年他陸陸續續也給黃舒安寄了不少錢,就是不知道她用過沒有。

這次回東城,南偌沒打算再走,他幹起了老本行——開花店。

日子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過著,糊塗到他好像忘記了悲傷忘記了痛苦,糊塗到好像就能如此了卻殘生,直到他摻和了於幼詩的事情。

記憶再次被喚醒,和吳寒山有關的一切都重新鮮明起來,最重要的,還是在雲福寺發生的那件事,讓他確定吳寒山原來從未走遠。

於是這一次,他決定不再故步自封,同吳寒山信中所說一樣,去看看這個世界。

跟吳麗卓道別之後,南偌就用攢下來的錢四處旅行,他當過沙發客,睡過大橋下,也曾露宿野外。

這些年,他四處游歷,見過熱帶雨林被滴水催折的枝葉,見過蒼茫草原上悠閑的牛羊,見過高山上的雪頂和極地的冰原,看見了絢爛的極光,更看見了世間安穩與動蕩。

偶爾做夢時,他可以跟吳寒山一起,穿過浩瀚星河,趟過極海野原,由此看見時間的馬腳,看見盤旋在人類世界上空的氣運,看見人類歷史勾畫的線條。

那是靈只有魂才可以觸動到的奇跡。

漸漸的漸漸的,南偌的內心達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寧靜,那是一種極致安寧的解脫。

……

五年後的一個冬季,南偌回到了淩海。

他把剩下的錢一部分轉給了吳麗卓,一部分轉給了黃舒安,還分別給兩人寫了封信。

想起黃舒安,南偌也無可奈何,可能他們母子一樣的親情涼薄,黃舒安把事業看得更為重要從而考慮不到他的感受,他則把感情看得更為重要從而不肯妥協,於是關系逐漸僵硬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淩海發展得很快,商場越建越大,路越來越寬,可他回到兩人曾經的小窩,那裏竟然還是一家花店,跟他離開時沒什麽兩樣。

南偌戴著耳機,走上前,道:“我想買花。”

店員是個圓臉姑娘,笑起來十分可愛。

“客人要什麽花?”

“白玫瑰有嗎?”

“有的。”

“那就白玫瑰,多放滿天星。”

隨後,他抱著花來到海邊,那個他們一起唱歌的地方。

對於淩海來說,這是一個凜冬,跟吳寒山走的那天一樣。

海邊的改變倒是不大,這個獨屬於他們的地方依舊沒人前來,跟當年差不了多少。

海浪洶湧卷起白沫,怕打著礁石,叫囂著想吞噬天空,一朵朵雪花前赴後繼,為這個世界飛舞。

風在耳邊呼嘯。

看著這副壯觀的海景,南偌突然感受到了一陣油然而生的暢快——想必當年吳寒山面對這副場景,也是這樣的感覺吧。

害怕大海的人,是不會投入大海的懷抱的。

南偌扯掉耳機,隨聲聽的音樂就這樣放了出來,他們兩個人的聲音為凜冬增添了配樂。

“小小的一陣風呀 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 暫時停下來”

蒼茫的天空下,迎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南偌抱著一束玫瑰,一步步向前走去。他的臉上帶著期待而滿足的微笑,看起來那麽的寧靜。

“海上的浪花開呀 我才到海邊來”

“原來嘛你也愛浪花才到海邊來”

迷羊最終還是沒能找到走出霧霭的道路,它跪下前蹄,向天空低下了頭顱。

原來嘛你也愛浪花才到海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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