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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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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南偌想起了跟董嘯良的接吻,其實也是個意料之外的事。

那天晚上他們湊在一起玩游戲機,不知到董嘯良哪根筋沒搭對,在一次對視之後猛然撲了上來,把他按在床上,瘋狂啃咬他的唇。

南偌只嚇了一下,在猶豫間閉上眼,承受了對方突如其來的攻勢,心想好在這是在自己房間裏,否則真的要出大事了。

董嘯良不是第一次,在此之前他交過很多個女朋友,不論是吻技還是床技都格外過人。南偌不知被他親著,身上也被摸了個遍。

董嘯良似乎對他皮膚滑嫩的手感很是著迷,摸得南偌不停顫動。

開著窗的房間裏不算溫暖,這一切都是那麽荒唐。

南偌眼神迷離,望著房間裏不算明亮的白熾燈,恍惚間好似看見了一只迷途的羔羊,在青空霧霭之下回頭望了一眼方正逼仄的羊圈,脖頸上項圈的牽引繩卻緊了緊,催促他踏往前方不知名的陡途。

董嘯良愈發不老實,直到手逐漸向下,摸到了不該摸的地方。

這下兩個人都嚇到了,南偌一把推開他,而董嘯良也驚得彈了下去,動靜鬧得有些大了,引來“咚咚咚”三聲悶響——是黃舒安敲響墻壁以示不滿。

聽到這個聲音,南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他特別慶幸黃舒安不知道他經常在房間裏藏人,否則此時將會是一場惡戰。

董嘯良也恍然驚醒,怔怔地看著那只手,似乎沒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幹了些什麽。良久,他向後抓起頭發,將頭埋進兩膝之間,陷入沈默。

南偌冷汗退下後就已經冷靜了下來,他看著董嘯良的動作,沒有說話。直到對方默默站起身,將游戲機拿著翻出窗臺,輕聲說了一句“再見”,兩人也不曾對視過。

那天之後他們的關系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好哥們,十分默契地將“那件事”拋之腦後。但是兩個人都清楚,這是橫亙在他們心中一根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的刺。

南偌的驕傲讓他拉不下臉問董嘯良那天是什麽意思,卻沒曾想一拖再拖,拖到了對方找了對象的消息。

意識被拉回到正在同吳寒山接吻的當下,南偌拍了拍對方的臉,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吳寒山很聽話,立刻松開了他的嘴,但是在看見兩人唇邊拉長的銀絲時,沒忍住上前再抿了一下。

南偌沒有計較他的無禮,笑了一下,撐著草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頭也不回地往校外走去。

吳寒山:“去哪兒?”

南偌:“回家。”

“我送你?”

“不用了。”

“那你跟董嘯良算是鬧掰了嗎?”

“……不知道,再說吧。”

“到時候給個準信唄,要是真鬧掰了,你就跟我吧。”

聞言,南偌回頭看了他一眼,嗤笑:“想真美。”

“我做些小生意,有趣玩意兒多,你跟著我,我都免費送你。”

“我不差這點錢。”

“真冷漠呀。”吳寒山也笑了:“怎麽董嘯良行,我就不行?”

南偌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再回答,拋下還坐在草垛上的吳寒山,往家裏走去。

今天在外面耽誤久了,黃舒安果然不滿,全程沒給他好臉色,南偌已經麻木了。

回到房間躺到床上,他回想起吳寒山說的話,想到其實不是行不行的問題——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對董嘯良的感覺是喜歡、欲念還是執著。

畢竟董嘯良是那個令他性向覺醒的人,就像雛鳥情節,他總是會對他多一些依戀。

現在董嘯良有意隔斷這種依戀,於是類似於脫敏反應般,讓他覺得不甘心。

南偌捂住胸口,裏面怦怦直跳——有點生氣。

要是董嘯良跟他說清楚,而不是不清不楚地瞞著他找了個女朋友,他也不會覺得如此難受。

南偌翻了個身。

心跳節奏很快降了下來,他冷靜了很多,卻也像陷入冰窖般低落。

董嘯良跟他不一樣,董嘯良不是同性戀,交往很多女孩子,當時可能確實是一時沖動,而他自己卻已經暴露了與眾不同的性向。

董嘯良不僅替他保守秘密,而且還同往常一樣相處相待,已經是很難得的了。

南偌閉上眼睛——果然,這個秘密還是得帶進墳墓裏。

董嘯良從那天晚上開始,就有意地疏遠南偌。南偌被冷落了,倒是回歸了之前乖仔的生活規律。

他沒有去質問,也懶得質問,從董嘯良的回避裏,他看到了這段關系的盡頭,卻毫無征兆地喪失了刨根究底的執念。

人間情感本就如此,即使是男女關系也逃不過一瞬間的失望和脫敏,更何況他們這種不清不楚的不倫之情,不追究不糾纏對大家都好。

馬上自習下課就放學了,南偌轉著手上老舊的鋼筆,覺得嘴裏有點沒味兒,便從抽屜裏摸摸索索地拿出一堆零食,挑挑揀揀地拿出一□□筋糖,撕開放進嘴裏。

細細品著那段可樂味的軟糖,南偌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冬季的暖陽照到他的側臉上,映得皮膚更加雪白,美得不可方物。

同樣是從那天開始,他的桌子上總會莫名其妙得多出兩包零食,蝦條、浪味仙、糖果、辣條,應有盡有,用腳想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董嘯良和三中校花的戀愛談得轟轟烈烈。這倆人的家庭都不錯,在一眾灰頭土臉的孩子中顯得格格不入。他們見識得多,談戀愛的花樣自然也多。

在董嘯良疏遠南偌的第一天,校花隔著欄桿跟他接吻,第二天兩人逃課在操場上漫步,第三天校花讓人捎了個禮品盒給他,裏面是一塊相當靚麗的手表,第四天校花抱著一捧玫瑰在校門口等他放學。

而南偌吃了四天吳寒山送的零食,心如止水。

可惜總有人不想讓他太清凈,比如現在。他正吃著皮筋糖看題呢,突然一個小東西就砸在了他的頭上,南偌皺著眉頭轉身,卻看見三三兩兩幾人湊在一起,看著他偷笑。

“班長,你看董嘯良跟對象這麽甜蜜,就不難受嗎?”長著雀斑微微齙牙的男生戲謔地說。

他叫王路平,也屬於不好管教的那種。

南偌看了他幾眼,面色如常,冷冷道:“我難受什麽?”

幾個人對視著發出陣陣不懷好意的笑聲,王路平繼續說:“聽說你喜歡兩個,還偷親他哦,咦惹……”他發出令人不適的怪叫,隨後嘲笑般大聲喊,“怪不得你總是那麽幹凈還那麽裝,娘裏娘氣的,也不知道女生喜歡你什麽!要是她們知道你是個二椅子,估計也得惡心壞了吧!”

然而面對此番侮辱,南偌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他本就觀音像,此時看來竟無端生出幾分威嚴,讓人不敢造次。

王路平緩緩收了聲。

直到那些人沒有再說話,南偌才道:“誰跟你們說的這些?”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把王路平退了出來,他捏著衣袖梗著脖子給自己撐場面,狀似無所謂地說到:“還不是董嘯良身邊那兩個人…他們說董嘯良告訴他們,你曾經想偷親他……”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王路平似乎很難受,抖了兩下,語氣再次輕蔑起來:“說平時根本看不出,原來你是個變態。”

聽到這話,南偌不知作何感想,他楞了一瞬,但沒人看出來。他數次向張嘴說些什麽,卻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董嘯良…為什麽要這樣跟別人說?

班上的人聽到動靜,紛紛轉過身來盯著他,目光如芒在背,如針紮一般給予他難以忍受的酷刑。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疑惑,沒有關切,只有看熱鬧時散發出來的令人不安的精光,那種目光似乎想將他剝皮扒骨,把他藏起來的最骯臟齷齪的事情剖出來供他們玩樂。

那一刻,南偌突然明白解釋是根本無意義的。董嘯良在班上的威懾力不可小覷,他們不敢捉弄董嘯良,只會將無盡的嘲弄夾雜在他身上。

就在這時,董嘯良帶著他的小弟進來了,於是班上的視線默默地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看到站著的南偌,董嘯良花了一小會兒才在這無言的場面中明白過來大概發生了什麽,他的耳垂慢慢紅了起來,眼神飄忽,手放在褲兜裏不肯拿出來。

南偌知道這是他心虛的表現。

看著他這副模樣,南偌心裏也很不是滋味,驀然回想起他們之間熟悉起來的那個早上,少年將面包遞給他的時候,那種真誠又羞澀的模樣,是他心動的最初始。

可此刻的董嘯良,眉眼間竟多了一絲他以往沒有見到過的畏縮和卑鄙,令他想吐。

“你為什麽……”南偌卡住了,他問不出口。

一旦問出來,幾乎就是承認了兩人曾有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什麽為什麽?”

一個男生突然從耳邊響起,南偌回頭一看,竟是吳寒山趴在窗臺上,面帶戲謔的笑容看看他,又看看面色不愉的董嘯良。

“為什麽門口那個煞筆這麽礙眼嗎?”吳寒山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

“吳寒山你個狗東西有病是不是?”董嘯良罵他。

然而吳寒山根本不理會他的罵聲,貌似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只是從懷裏掏出幾包東西,獻寶似的遞給南偌:“看你辣條吃得很快,想著你喜歡,就多帶了點給你。”

南偌楞楞地伸出手,卻被他拽住手腕,隨後便聽見那人說:“走吧,快放學了,帶你去吃東西?”

南偌默默地看著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良久,緩緩點了下頭。

他迅速地收拾好東西,在眾人的註視下走到門口,和董嘯良面對面,隨後一言不發地垂眸繞過他,走出了門。

吳寒山很自來熟地攬過他的肩,回頭看了眼還冷在門口的董嘯良,面帶輕蔑,放在南偌肩上的手毫不避諱地比了個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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