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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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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月

七月份的天很長,黑夜來的總是要晚些,我們看完電影後出來天色也才剛暗,我們就又在街上走著,商量要去哪裏吃飯。

走到兩棟高樓中間的小巷子處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有些粉橙色的天空,像是古時哪家閨閣小姐被打翻的胭脂盒,散落一片夢幻又蕩漾起青煙。

我常常有所慶幸自己生在這樣的小城中,能夠在高樓大廈的縫隙間窺得一絲天朗氣清,只是我最愛的還是那幾年和爺爺奶奶住在鄉下時的廣闊天空。

兒時的記憶是遙遠的,但我不會忘記某個夏日的夜晚我爬上院子中的老槐樹上所看到的圓月。

那個時候,無知無畏的孩子無憂無慮覺得前途坦蕩一切都在手中,每天最大的擔憂就是怎麽對付隔壁奶奶家那只總是咬自己腳後跟的大白鵝。

我不禁有些看呆了向前走了幾步,當我回頭笑著喊韓識的時候他剛剛把手機放下,微笑著對我點頭。

是啊,我不喜歡活在過去,可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要靠著兒時模糊的記憶來告訴自己,我是有家人愛的小孩。

如果少年知道人間疾苦,那他還願不願意來此世間?

接過韓識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我在心中無比堅定地默念。

願意。

為人間清風明月,為疼愛我的他們。

為校中同窗好友,為世間萬千真情。

為他。

我都願意。

我說了我不喜歡活在過去。

“走啦,去吃什麽?火鍋怎麽樣?”

“大夏天坐在火鍋店的空調房裏吃火鍋什麽的最爽了!對了,我要喝雪碧,冰的。”

因為我們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那年蟬鳴夏長,兩個少年的身影在漸黃昏的天色下生長。

————

“好了,謝謝啦!”下車之後我拍了拍韓識的肩膀說:“就送到這兒吧。”我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說:“衣服洗幹凈了改天給你送過去。”

韓識點點頭把車停在原地,我見他下車有點錯愕。

他只是這麽說:“一會兒摔著我衣服怎麽辦。”然後就錯過身走在了我的前面。

我撇撇嘴扯著他的衣服不滿地嘟囔:“什麽嘛韓韓,衣服臟了我會洗幹凈的,你就是想送我吧……”正當我還準備騷他兩句的時候,走在我前面短暫沈默了幾秒之後的人突然說了一個是,他聲音輕輕伴隨著夏日的晚風送到我的耳邊,一個勁兒往我心裏鉆。

今晚空中月似鉤,他的聲音也似勾。

我扯著他的衣服跟著他慢慢走,我低頭看到了他放在身側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在黑暗中它曾讓我感受到無比的溫暖。

想牽。

我緊張地舔了舔唇向前一點點伸出手。

握住他手的那一刻感覺到他動作的突然一僵,我突然語無倫次起來:“啊……啊,韓哥你竟然有五根手指……哈哈……”

“哦。”韓識捏了捏我的手,故意一副驚奇的語氣:“你也有五根哎。”

“真的嗎哈哈哈……好神奇啊……”

把我送到家門口後韓識站在門前婉拒了我對他的邀請,然後把背包拿過來從前面的夾層中掏出來一個禮盒遞給我然後輕聲說:“生日快樂月月。”

韓識摸了摸我的腦袋然後轉身離開,留我一個人抱著禮物和娃娃原地傻笑。

輕輕關上門之後我依靠在門邊看了看那個有著深藍色精美包裝的禮物盒把它抱在懷中嘿嘿直笑。

他什麽時候準備的啊?

我拖著拖鞋走到沙發邊動了幾下之後找了個最舒服的動作,我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的那層包裝給拆開之後疊起來放到一邊,打開盒子後裏面是一個有著精美雕刻的木制玻璃相框,厚度大概在五六厘米。

相框裏面是兩張稍稍錯位疊在一起的月相圖。

前面的那張是輪彎月,後面的是凸月,兩輪月亮合在一起從前面後面看就都是一整輪圓月。

我把相框捧起來對著燈光,白色的燈光下隱隱看到兩輪月亮上都寫了什麽字,我瞇起眼睛仔細看了兩眼,發現那彎月上寫的是我的出生年月,那輪凸月上是韓識的。

原來……

這兩輪月亮,是我們啊。

“我艹,我好喜歡啊哈哈哈哈……”我抱著相框開心地在沙發上打滾,期間不小心碰到了傷口被疼得嗷嗷直叫。

相框的左側上有一行肆意瀟灑的鋼筆字,我認得,那是韓識的字跡。

他寫:明明如月。

我又滾了兩下。

“嘶好疼好疼……”

好喜歡這個禮物啊,好喜歡這個人啊,好喜歡好喜歡!

明明不就是我嗎?他誇我像月亮哎!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抱著相框和小熊哼著歌回到臥室之後我看到了擺在床頭的全家福,輕輕把月相圖放到一旁我扯了張濕巾認認真真地把全家福的每個角角落落都擦了個幹幹凈凈。

然後我從櫃子的最頂處抱出了那個落滿灰塵的舊物箱,那裏面是些常年用不到我又舍不得扔掉的東西,我把全家福放進去然後把箱子藏到了更偏僻的角落。

後來,後來啊,我的床頭櫃擺的是我們。

————

通知書下來的那天,我在奶茶店打工,午休的空隙間韓識來了個電話。

“通知書收到了?”

我彈了兩下天藍色的信封,吹了個口哨:“當然,你呢。”

“也收到了,和你同一所大學,物理系。”對於他和我報同一所大學這件事我沒有什麽差異的,畢竟那陣別扭勁兒過了之後我在私底下磨過他,他當時用一種很理所當然的語氣反問我:“當然是A大了,不然我去哪兒?”

我仰頭哈哈大笑兩聲說:“韓哥我們以後又能在一起茍且了。”

韓識嗯嗯啊啊的感覺有點糊弄,我不滿地撇撇嘴故意說:“怎麽著韓哥,你不開心嗎?”

韓識繼續嗯嗯啊啊的說了兩句開心,語氣中的敷衍簡直能溢出來,可是我總感覺他有什麽話沒說。

但我不開心了,耷拉著臉說:“什麽嘛韓哥,你旁邊坐著妞呢?說話怎麽嗯嗯啊啊的,是不是哥們打擾到你約會了?”

我本來只是在開玩笑,可沒想到真的聽到了一道女聲。

“月月嗎?你好,我是韓識媽媽。”她的聲音慈愛不失嚴厲,語氣中似乎還帶著點點笑意。

艹!

“啊…阿姨您好……我我我……”我緊張地握著手機說不出話來。

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麽韓識的媽媽在電話那頭?

我剛剛說了什麽狗話啊!!!!

嗚嗚嗚!!!

讓我噶了吧!

我說剛剛韓識說話怎麽吞吞吐吐的,原來是因為他媽媽在旁邊啊!

哎呀!!??

所以剛剛那話她有沒有聽到啊?

怎麽辦?還沒過門就給未來婆婆留了個不著調的印象?

我要瘋了。

“媽…”韓識的語氣很無奈:“不是說好了你不出聲的嘛,你別嚇到他。”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爽朗的笑,我忙說:“沒…沒沒……沒嚇到我……”

“人家都說沒嚇到,你瞎擔心什麽?”

韓識又無奈地喊了一聲媽。

“是這樣的啊月月。”阿姨完全沒提剛剛我說的那些虎狼之詞,這讓我稍稍安心了下:“這不今天你們的通知書都下來了嗎?晚上阿姨想給你和乖寶辦個升學宴順便見見你,就咱三個。”

!!!!!

“啊……啊啊…我我我……”我抓著手機的手又緊了幾分,人簡直能原地爆炸。

“不方便嗎?”阿姨的聲音似乎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能讓人冷靜下來……

嗚嗚嗚……!

我深吸幾口氣後才結結巴巴地回答:“不不不…不是的!”

“那就這麽說定了。”背景中韓識又不滿地小聲嘟囔了幾句,阿姨繼續說:“我聽乖寶說你現在在打工對嗎?幾點下班,到時候阿姨去接你。”

“四點。”

就當我們還要再聊兩句的時候店長通知我要開始工作了,阿姨聽到了之後囑咐說讓我先去忙等到下班後就來接我,只是最後阿姨說的話簡直讓我窒息:“對了,乖寶還是單身呢,放心吧他身邊沒妞。”

啊啊啊啊啊!!!讓我原地爆炸吧。

下午工作的時候只要一空下來我就會想起今天的事,一起幹活的姐姐問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憋紅了臉連忙擺手說沒有,最後她笑著對我說:“我看著你也不像是生病了,倒是像那個要去見公婆的小媳婦兒,緊張的不行。”我的臉更紅了,轉身小聲反駁了一句。

下班後一出店門就看到韓識站在一輛白色奔馳車旁正彎腰對著裏面的人說話,我慢慢走進聽到了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媽,月月快出來了你一會兒千萬不要太過,別嚇到他……”

我叫了他的名字,他回頭三兩步走到我的面前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車邊,還沒晃一下就打開後面的車門把我賽了進去,緊接著他自己也順勢坐到了我的旁邊。

“月月嗎?模樣真俊。”

阿姨笑著回頭看了我一眼,韓識和她長的很像,頭發烏黑,雙眸也漆黑,她妝容精致穿著正裝,一副精英女性的樣子。

她的氣質讓她的五官變得明媚張揚十分有攻擊性,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痕跡,但她似乎有讓那些痕跡變成功績的氣魄。

“啊哈哈…阿姨阿姨……您也很漂亮啊,像……像韓go…不韓識的姐姐……”

吃飯的時候韓識和我坐在一起,阿姨坐在我們對面。

她笑瞇瞇地問我:“今年多大啊?”同時她用公筷給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就聽到韓識打了個哈欠回答:“前段時間剛成年。”此時一塊紅燒肉落在了我的碗裏,韓識給夾的。

“哦~”阿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給我舀了一勺蝦仁繼續問:“多高啊?多重?”

我再次張嘴剛用氣聲說出了個一,就又聽到韓識懶洋洋地說:“凈身高一八二,前段時間一百二十一斤我看著又瘦了點。”然後一塊占滿了醬汁的糖醋裏脊就被他放到了我的碗裏,韓識皺著眉頭看了看我問:“多吃點,你怎麽不吃?”

我眨巴眨巴眼睛,默默端起了小碗,就這空隙間他們母子倆幾乎是同時往我碗裏夾了一筷子青菜異口同聲地說:“也多吃點蔬菜。”

“家住哪裏?”

我嘴裏賽滿了青菜,剛想說話韓識就遞過來一杯水說:“別噎著。”繼而又在我喝水的時候十分自然地回答了阿姨:“翻跟鬥花園三號樓,我姥他們樓上。”

韓識搶答了一次又一次堪比查戶口似的提問後阿姨不開心了,放下筷子嚼著嘴裏的飯菜不滿地對韓識說:“乖寶你幹什麽呢,我在和月月說話,你怎麽老是搶答?”

剛把湯遞給阿姨的韓識一副恍然大悟的語氣:“有嘛?”可我分明看到韓小識立了起來,那是他緊張的表現,有時候韓小識比韓識誠實的多。

“你這孩子……”

我接過韓識盛的湯喝了一口之後看到阿姨把碗放下來擺擺手無奈的說:“行了行了,不問了,說點其他的。”

接下來我們就閑聊了幾句,韓識也肯定在之前和她說了什麽,對話中絲毫沒有提到我家的那些事。

說實話我本來是很緊張的,可是在聊天中我發現阿姨是位特別容易相處的人,再加上韓識在一旁周旋,從沒讓我尷尬,於是我漸漸放松下來。

————

眼看著陸清明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韓識才轉身打著哈欠回到車上坐到了前面。

韓識媽媽也打了個哈欠,此刻母子二人的黑色眸子中都出現了一層水霧,困倦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看你人藏的嚴實的,那護犢子也沒有那麽護的啊。”韓識媽媽看了一眼依靠在車座上昏昏欲睡的韓識又打了一個哈欠說:“這不挺好嗎?之前我說見一面你都不肯。”

韓識腦袋一點一點地看著自己母上大人抓過礦泉水喝了半瓶然後才嘟嘟囔囔地回答:“我……這不是怕嚇著他嘛……你看看他今天多緊張……”

“行了。”韓識媽媽握著方向盤車子緩緩移動了起來她說:“這門親事我同意了,你啥時候能把人帶回來……”

半天沒得到回應的韓識媽媽抽空看了一眼韓識,他已經歪歪在那裏睡著了,礦泉水瓶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了一旁,韓識媽媽嘆口氣幽幽地說了句:“必須得讓乖寶快點把駕照考下來。”這樣以後就能換她睡了。

韓識媽媽想著韓識在睡而自己在開車,心裏多少有點不平衡,清清嗓子後說:“乖寶,乖寶別睡,再和媽媽聊會兒月月。”

誰知道韓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說了句:“月月……?在哪兒呢?”

我在奶茶店滿打滿算算是打了一個月的工,拿到錢的那天離開學也沒剩幾天了,我挺開心的於是大早上的就給韓識打電話。

我才沒有大早上擾人清夢的自覺呢,因為時間對不上我倆都兩天沒打電話了。

打了三個之後電話才通,那邊他的語氣帶著倦意和迷糊,聲音還略微沙啞:“……幹什麽呀月月……我好困……”說著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這些天一直在考駕照,不過老是掛在科目二,我一下班打開手機就是他委屈巴巴和我抱怨的語音,昨天他說太傷心了於是就和對床他們開了一晚上的黑,四點多才睡。

“哈哈,韓狗,哥發工資了,請你吃飯!”

我聽到韓識又打了個哈欠,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可是我好困……”

“沒事兒,哥去接你。”我蹲在玄關處開始換鞋,把手機暫時放到了一旁:“你想吃啥?對了上次那個飯店怎麽樣?裏面那個大蝦挺好吃的,要不就去那吧。”鞋都換好了,全程就我一個人對著手機叭叭那邊沒有一點動靜。

“韓狗!”帶上藍牙耳機之後我大喊一聲然後把門帶上甩著鑰匙出了門:“不是吧你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好一會兒我才聽到他回話說:“……啊?你說什麽……?”

……媽的他聲音好虛,這以後還能幸福嗎?

樓道中響起了我噠噠的腳步聲回蕩在其中顯得空曠了些,我無奈的再次重覆:“我說請你吃飯。”

“……?給我做飯?”韓識迷迷糊糊地說:“哦……那你來吧,我想吃葡萄給我帶點哦……還想吃西瓜,冰的吧……”( ̄o ̄) . z Z

“……”正當我咬牙切齒想要說點什麽的時候我聽到了杯子被輕輕放到桌上的聲音,爾後我又聽到他說:“……沒水了,月月來了之後再給我倒杯水……”

“!!!懶種!!!怎麽不懶死你啊?!!”

他:(∪∪)zzz

於是本來想請他吃飯的我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來了他家,手裏都是東西於是我只能用腳輕輕踢了兩下門,但是這玩意兒踢得輕了韓識那個懶種是醒不過來的,等到我耐心都告罄了,我放下東西抽出手給他撥了個電話,沒應。

“媽的韓狗快給老子開門啊!”我咬牙切齒地又打了一個電話,同時還不忘再次踹門。

就當我耐心徹底被消耗完了擡腿準備強踹的時候門啪的一下開了,韓識頂著一頭淩亂的黑發,呆毛也沒精打采地耷拉了下來,眼罩被抹下來擋在鎖骨處,睡衣懶散地開了一顆,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他打了個哈欠黑色的眸中瞬間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看見我的動作之後他一楞,歪歪頭問我:“你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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