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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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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剛到寅時,正是天明前最黑暗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光影。今年知了出來的也早,一聲一聲在耳畔叫個不停,四月氣溫漸漸上升,不過夜間的山林間還是霧涼露重。

喬小橋裹緊被子抱著江霖坐在隱蔽的草叢樹旁,睡得正迷迷糊糊的,他們已經在山裏守了幾天了。原來那日江霖看出這放火之人不好揪出來,但賊人不找出來,心裏又很憋屈,於是便下了個套,說他們還收拾了一塊地,想來個引蛇出洞。其實這法子並不高明,聰明一點就該知道不再出手,就永遠找不到他,只盼著是個蠢的才好。

“哢嚓哢嚓”一道道樹枝斷裂的聲音在逼近,喬小橋猛然睜開雙眼,懷裏的江霖也慢慢坐了起來。來了,幸好是個蠢貨,黑暗中兩人露出慶幸的神情。沒有立馬動作,而是屏住呼吸,等悉索聲慢慢靠近,直到手裏的繩子傳來拉扯感,知道時機到了,兩人一齊拉緊手裏的繩子。

黑暗中那賊人倒地驚叫出聲,立即掙紮起來,只是天太黑看不見,越是掙紮身上的繩網捆得就越緊。這繩網是家裏幾人合力披星戴月搓出來的,就怕天黑撞上,全都成了睜眼瞎,再給賊人放跑了。

喬小橋怕那賊人手裏再拿著兇器,攔下江霖擋在身後,自己摸索著繩子過去,對著賊人猛踹幾腳,又落下幾個拳頭,算是先出口惡氣。直到江霖引著火折子,點燃銅油燈,喬小橋才停下手,抓著那人的頭,往火光裏湊了湊。

“原來是你。”看清賊人的臉,喬小橋有些訝異,這才想起來,自己在村子裏,還真跟人有過過節,那人正是眼前之人--喬新峰。

說起來兩個人在村子裏前十來年根本沒什麽交集,喬新峰這人比喬小橋大上兩歲,也是幼時沒了父母,被他大伯養大的。喬大伯一家人都不錯,也不知道喬新峰怎麽就長成這潑皮無賴樣,大一點在村子裏就小偷小摸不斷,周圍都是出了名的,二十多了,也沒說上媳婦夫郎,村裏沒幾個喜歡他的。

當時喬小橋是哥兒的消息傳開,這貨竟然跑過來賊眉鼠眼的說,讓喬小橋跟了他吧。這樣品性的人,喬小橋對著他自然沒什麽好臉色,直接攆了出去。

沒想到他這麽不要臉,在人後開喬小橋黃腔,說了許多猥瑣的話,那一言一語說的叫一個有模有樣的。正好被喬小橋撞見,氣急拽住他直接給打了一頓 ,他力氣沒喬小橋大,根本掙脫不了,一時只有挨揍的份。

更沒想到,喬新峰挨了揍懷恨在心,身上的傷痛又讓他不敢再輕易去招惹喬小橋。竟然半夜去打砸嬸娘家的門,還讓胖胖受到驚嚇,起了熱,這可碰到喬小橋的逆鱗了。於是只要喬新峰在村裏露頭,喬小橋是見一次打一次,後來給他打怕了,直接跑了出去。從那以後,喬小橋近兩年沒看見他了,不怪他根本就沒想起來這號人。

喬小橋看著喬新峰的臉,表情變幻莫測,“江霖你去把三哥叫來,我們下山去找村長。”

當日江霖在眾人面前說山上還有一塊地,但沒有明確在哪一點,怕賊人摸上來天黑再錯過。劉大河便也跟上來守了幾天,三人分開兩邊都撒網蹲著。

看江霖提著燈走遠,喬小橋深吸一口氣,借著微弱的餘光,對著喬新峰的右手手腕,狠狠就是一腳。只聽一道清脆的“哢嚓”聲,喬新峰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然後直挺挺的倒下暈死過去。

江霖帶著劉大河跌跌撞撞一路小跑過來,急急忙忙問道:“怎麽了?”剛剛那聲慘叫,把他們倆都嚇了一跳。

“沒事,天太黑了,踩了他一腳。”說完,喬小橋提著昏死過去的喬新峰,轉頭就往山下去了。

今天日頭不錯,旭日東升,朝霞漫天,喬小橋到了山腳,擡頭望著晨光,心裏舒坦兩分。

喬小橋提著喬新峰,一行人一路直直走向村長家,並沒有避諱別人。村裏人這時候也大都起床開始忙活生計了,一看這架勢,有熱鬧可看,都被吸引過來,人傳人的不多時村長家屋外都擠滿了人。

“欸,那地上的像是喬新峰。”

“不會吧,那小子都跑出去多久沒見著人了。”

“呦,好像還真是,怎麽被小橋捆成這樣,謔,前幾天那山火不能是他放的吧?”

喬大伯是個四十好幾的漢子,他家在村子後排,跟著人流剛走到人墻後面,正好聽到前面幾人的討論聲,心裏頓時咯噔一下,他晨起的時候確實沒見到偏屋炕上有喬新峰的身影。想到這喬大伯連忙扒開人群,擠到前面瞧著院子裏扔著的人,縱使鼻青臉腫又捆成這樣,那不是他的侄子喬新峰還能是誰。

村長站在院子中間,定了定神,開口道:“確定了?”

喬小橋知道村長的意思,上前往喬新峰懷裏一掏,天亮起來以後,他就註意到喬新峰懷裏鼓鼓囊囊的,果然掏出來一看,裝著火折子和一包爛碎布,聞了聞仔細瞧瞧,竟然還浸了豬油,這下不言而喻,確實是沒冤枉他。

村長點點頭,擡頭間看到喬大伯,嘆了口氣:“老弟過來看看吧。”說起來他們兩房裏的親緣還更近一些,此時不由得有些可憐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

“村裏決定吧,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喬大伯擺擺手,說完轉身低著頭,佝僂的身軀慢慢走回家去了。

喬大伯作為喬新峰唯一的長輩,理應是該給村裏一些說法,但是怎麽辦呢,他也不知道喬新峰怎麽就長成這樣了。對這個侄子,他不說掏心掏肺了,但自小到大也絕對沒有虧待過,認真起來還是自己孩子受點委屈,更別說一家名譽早被他敗的一點不剩。他現在只是對早逝的弟弟心存愧疚,就留這麽一個孩子,到底沒給掰正過來。

“村長,我要報官。還有你,別裝死。”喬小橋低頭看著地上的人,眼裏透著厭惡,他提著喬新峰一路下來,能不知道,開始人也許真的昏死了,現在肯定是醒了。

村長咬咬牙,緩慢的點點頭,這事報官是夠的,何況不是旁的小事,竟然在山裏放火,只是消息一出,村裏名聲大概就臭了。他心裏原本還有些為難,但既然受害人都開了口,他也不會為了名聲,就拿村長的身份壓下去。

“別報官,別報官,我賠錢,我賠錢。”一聽喬小橋要報官,喬新峰徹底不裝了,只是手腳動彈不得,急得在地上直扭。

“對,讓他賠錢,報官就算了吧,給他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沒錯,沒錯,你們再打他一頓出出氣,也行啊,報官就別了吧。”

村裏人也想抓到放火的人,好好教訓一頓,但更多的是看熱鬧的心情,反正燒的又不是自己家的東西,這下一看會波及到自己的名譽,便開始對著喬小橋一言一語的勸慰起來。

江霖站在喬小橋身後,見此情景,暗地裏撇了撇嘴,翻了好幾個白眼。這還真是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喬小橋原本就是想嚇唬嚇唬喬新峰的,所以聽了大家的話後,像是為難,故作猶豫了一會兒,才勉強開口道:“好吧,也是看在喬大伯這麽辛苦的份上,我不報官,但你要賠我十兩銀子。”

“十兩,你怎麽不去搶啊,你那裏面又什麽都沒種出來。”喬新峰是想賠些錢,先替自己解了這個圍,但他身上根本沒有這麽多,而且就算有他也不想給這麽多啊。

“藥材是沒種出來,但我們收了訂金的,交不出貨,我們不要賠錢啊。”江霖朗聲說道,然後又劈裏啪啦算了一大堆,只叫周圍人聽著都信了。

“我拿不出來,你們打死我算了。”喬新峰又是一動不動,閉上眼睛開始裝死。

“拿不出來也行。”喬小橋慢悠悠的說著,等到喬新峰睜開眼看過來,才繼續說道:“你立馬給我滾出村子,以後不要再回來,就算在外面看到我,也給我滾的遠遠的。”

此話一出,周圍人安靜了下來,緊緊盯著喬新峰。他們雖然不想報官,但要是能把這個混人攆出村子,他們是雙手雙腳舉起來都樂意的,畢竟誰也不知道這無賴以後會不會也盯上他們。

喬新峰原本就打算再放著一把火,就立馬離開村子,走的遠遠的,雖然結果不是他想的那樣,但聽喬小橋這麽一說,連連應道:“好好,我走,我走。”

村長家裏小兒子在讀書,自己又會寫幾個字,所以紙筆還是有備一套的。喬小橋開口借出,讓江霖執筆寫下契約,他可不信這貨上下嘴皮子一碰說出來的話。紙上清楚的寫下喬新峰承認此次放火之事,要是後面他敢回來,喬小橋就拿著這個去報官。

沒給喬新峰松開,喬小橋捏著他的手沾著他自己的血,在紙上按下了手印。

等上面的印記都幹了,喬小橋才鄭重的疊好放進懷裏。其實這才是他本來的目的,他剛剛在山上就存了心的想廢了喬新峰的手,只是不知道後面會不會治好。原本也想讓他出點血,賠些錢,又怕把人逼急了,自己這一家老小都還住在村子裏呢,賭不得,索性不如把人直接攆出去,方能安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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