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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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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江霖早上醒來,就覺得頭暈的厲害,眼皮也沈。慢慢睜開眼,就看到喬小橋一張臉整個杵在眼前,眼下泛著青紫,像是沒休息好。

過了一會兒才發覺不對,喬小橋不是躺著的,半依在床頭抱著他,所以頭才懸在他的上方,此時正一點一晃悠的。

江霖沒明白狀況,想慢慢抽身坐起來,不料才一動,就感到天旋地轉,整個人又跌了下去。

喬小橋一下被驚醒。“你醒了。”喬小橋擡手摸了摸他的頭,覺得還有些熱,但還好不燙了。

“我怎麽了。”江霖一出聲,才發現氣息都是灼熱的,聲音也嘶啞的厲害。

“半夜起熱病了。”喬小橋說著坐起身,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臂膀。想來是這幾天賣柴火,來來回回跟著跑,吹了冷風凍著了。昨天半夜江霖突然起熱,隔著被都把他炕醒了,起來摸到江霖身上燙的不行。嚇得他慌忙起來,好在之前備的藥還有,連忙熬了一副,給他灌下去。又弄了溫水,不停給江霖擦拭身體,好天亮的時候,體溫才降下去,他也就倚靠在床頭,才瞇了會兒眼。

“你躺著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喬小橋穿衣下床,話落端著水盆就出去。

江霖看他出去,瞅了眼枕頭邊衣服覺得有些眼熟,在被裏一摸索,本來就紅潤的臉刷的一下又深了兩層,他現在可是光溜溜的躺在被子裏呢。

喬小橋回來看著他通紅的臉,還以為又燒起來了呢。

江霖這一燒,斷斷續續就是好些天。正好這兩天太陽好,他在屋裏待了幾天有些悶,嬸娘也難得想出去走走,娘倆就到村裏樹下跟大夥一起坐坐,說說話,中午快吃飯的時候才慢悠悠回來。

“家裏柴火賣完了嗎?”

“沒有呢。”

“還有多少啊。”

江霖算算家裏柴房還有外面的,還得有個快二十擔了。

嬸娘聽江霖說完卻道。“那應該賣的差不多,剩下應該自家留用了。”

“要用這麽多啊。”江霖從前在家裏冬天不燒炕,天冷以後就在屋裏放個火盆,燒的木炭,也是暖洋洋的,所以並不知道一個炕冬天要用多少柴火。

“冬天這燒炕用的,再加上平日做飯,有個九擔,十擔也夠用了。只是從前我沒用,打不了柴,冬天給他凍怕了,從他長成,向來是多多備著的,這東西一時又不怕放壞。”嬸娘有些愧疚,家裏其他都是女兒,大了一些後,喬小橋跟誰擠在一起都不合適,夜裏再冷也只能一個人睡,就是她們有心多給他鋪蓋些東西,又能暖和到哪裏去呢。

“嬸娘亂說,怎麽沒用,嬸娘多好啊。”江霖見嬸娘這般,攬著一陣撒嬌。

“嬸娘,江霖。”

還沒到家,迎面就遇到了喬小橋,手裏提著兩條魚。

“買了這麽大的兩條魚啊。”嬸娘問道,她白日裏也是能看些東西的。

“想吃魚丸了,正好柴賣完了,我去小舟那裏看看拿了兩條魚,咱晚上吃魚丸。”喬小橋晃了晃手裏兩條大草魚,看著一條都有五六斤重。

回家吃過午飯,喬小橋沒急著處理那兩條魚,先帶著江霖,把地裏白芋起了,江霖在期待中也見著了之前念叨的地窖。

“這是地窖!?”江霖膛目結舌指著那裏問道。他們把起出來的白芋裝袋背進家裏,就見喬小橋拿著鐵鍬在前墻那裏挖了起來。挖了不到兩尺深,露出了一塊木板,喬小橋把板子一掀,又把底下的雨布拉開,所謂的地窖也是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不過是一人長半人高的洞,就這,管這叫地窖。

“哎呀,作用差不多嗎,東西又沒多少,夠用就行唄。”喬小橋玩笑著看著江霖的反應,又讓他欣賞一會兒自己獨自完成的地窖。才把白芋放進去又把雨布板子蓋上,把土掩上。這樣儲存不會壞,能吃好久呢。

“好啦,走,走,做魚丸去,燒湯可鮮了。”喬小橋看著他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笑著拉著他去處理那兩條魚了。

見喬小橋把魚拍暈,去腮刮鱗、去除內臟,再用刀將魚肉改成幾大片,仔細的剔除魚刺筋膜。然後拿出勺子將魚肉刮成魚茸,放進石臼裏用幹凈的木杵搗成泥。加入雞蛋的蛋清,日常調味料還有一些面粉順一邊攪和勻。燒上一鍋水,將擠出的一個個小丸子放進去煮透撈出。

加上剩下的魚皮、魚頭、魚骨用來熬了一鍋魚湯,又添了點白菜蘿蔔進去,嘬一口,那叫一個鮮。

“你還會這些呢。”江霖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的,他以為魚丸像普通肉丸子一樣,剁碎和面就行了呢。況且,喬小橋飯做的粗枝大葉的,沒想到還能做這麽繁瑣細膩的事啊。

“之前做工去過東邊,離海近,那邊家家都會做,跟人主家學的。來,你嘗嘗這個。”喬小橋不僅用魚丸燒了湯,又在鍋底抹了點油,煎了一些,出鍋就簡單撒了些調味進去拌拌。

江霖夾起一顆塞進嘴裏,給了好評。雖然魚丸湯很鮮,但過油的魚丸更緊實彈牙又勁道。

“還是手藝不行,口味就這樣,我在那邊吃過人家賣的碳烤和油炸的,那叫一個嫩滑多汁,酥脆鮮香。”喬小橋吃了一個,砸砸嘴想到了之前吃過的美味。

聽得江霖在一旁心癢癢,“那你怎麽沒學學。”

“人那調味才是真正開店吃飯的家夥,怎麽可能隨意教出去。”

江霖又吃了一顆魚丸,心想也是,覺得好可惜。

“等以後有機會,帶你去那裏吃新鮮的。”喬小橋擡手又給他盛了碗湯。

江霖點點頭,悶頭喝起了魚湯。

飯後二人一起收拾廚房。

“柴賣完了,你是不是可以在家休息休息了。”江霖想著從他來到喬家這幾個月,喬小橋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除了做工,不是在地裏就是在山裏忙活。

“明天休息一天,後天逢集可以去賣菜了。”喬小橋一想到馬上又有個進項,笑了起來。

“哦,對了,江霖,你怎麽想著想出去做工啊。”喬小橋把碗筷甩甩水,摞在櫃子上放好,轉頭看著江霖。下午魚丸出鍋後,他給村長送了些,被拉著說會兒話。

不過是問他家裏怎麽樣,日常還夠嚼用。後來才問起江霖,問兩人相處的可還好。

喬小橋初時沒想什麽,他幼時家裏境遇不好,虧得村長多問候,時常接濟一二。只是從他長成能用開始,許久不從聽到村長大哥這些絮叨了。

村長看著喬小橋面色,他是個不會藏事的人。也覺得家裏應該是沒有什麽事,才說明,原來天冷以後且又臨近歲尾,村裏外出做工的人都陸續回來了。江霖這兩天遇見了,一直拉人詢問做工的事。

剛回來的人不大了解情況,又看著江霖到底是生面孔,遇著村長不可避免多問了兩句。一個兩個問的多了,村長一看江霖找活那麽急,還以為他們家怎麽了呢,才拉著他多問了兩句。

叫江霖一直不說話,喬小橋奇怪走到他前面才發現他哭了。

“怎麽了這是?”連忙給他抹起了眼淚。

“我就是想掙些錢。”江霖極力忍著,只是一張嘴,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是不是很沒用,一直拖累你了。”江霖不知道喬小橋家裏以前怎樣,但從他來了以後,錢匣子裏一直也沒有多少個子兒。喬小橋夏天做工的工錢,這幾個月日常花銷用著,交了稅後也所剩不多。累了那麽些日子賣柴得了不過二兩銀錢,他前幾天發熱病,抓了幾副藥就下去了一半。

這錢是一點一點攢的,散是一把一把散的,還有那後院的雞下的蛋和兔子,說是賣,隔三差五也進了不少到他肚子裏。他看著著急,又沒有辦法,越發覺得自己好沒用。

“鄉下人過得不就都這樣嗎,沒有多少結餘,夠用就行。”喬小橋笑著寬慰道,攬著他輕聲哄著。

他年初在江家看到的江霖還像個孩子,這一時說話倒像個大人,知道愁柴米油鹽了。

“那我幹活也幹不好,做的慢就不說了,我之前栽稻秧,剛插下去就飄起來了。還有剛剛的魚丸,就我還給煮開花了。”魚丸需要細火煨熟,江霖自靠奮勇的幫忙,又不清楚細火上多大的火。他看著鍋底的火挺小的,不知道怎麽就把魚丸煮散了。

“地裏的活,我還做不利索呢,你才下了幾次地,熟了就好。魚丸,我第一次煮,也這樣呢。”喬小橋也不光是在哄他,他之前常在外做工,地裏活計不常做,做起來確實比劉大河他們慢了不少。

江霖前幾天生病,身體難受不說,看著錢匣子裏下去的銀錢,心裏也著急。直說又怕喬小橋不同意,才瞞著他出去找工,還都被人嫌棄瘦小不行,憋悶了兩天,這話說出來發洩一般的哭一場,頓時覺得心裏舒服好多。

過了好一會兒,江霖才從喬小橋懷裏站起身,臉紅紅的,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喬小橋看著他抹抹眼淚,像是發洩完了,才道:“既然你想掙錢呢,咱們就一起想想有什麽出路。”

但泥瓦匠是不成的,雖然喬小橋自己也是靠跟人出去做活,家裏才慢慢有點樣子的。但就是這樣,他是知道那活有多累的,江霖這小身板,出去還不知道幹幾天就能給糟蹋完了。

“欸。”喬小橋像是想到什麽,叫了一聲。“鎮上飯館,年後要招個賬房,不然我們去問問。”

這消息還是喬小橋上兩天去賣柴聽到的,鎮上來來回回這麽些年,人也約莫能記個眼熟,喬小橋想著那個賬房年紀是不小了。賬房月錢大概七八錢,不多,沒辦法誰讓他們這是小地方。但工錢雖然不算高,卻是勝在輕松幹凈,包吃包住。當然他們離得近,也不用住在店裏。

“呃,我不會撥算盤。”看喬小橋越說,越露出一副這個差事不錯的樣子,江霖說的便有些心虛。

喬小橋一楞,江霖識字,學撥算盤還不簡單。張張口,還未出聲,就看江霖又舉起了雙手。“且,夫子曾說,我能識得些字,能寫出幾個能看的字,不算白丁,就是我在學識造詣上最大的成就了。”

“呃。”喬小橋聽出來這是什麽意思,但是沒關系嘛,總有人很聰明,而有人一般聰明。

“那,那,那不然你跟江大夫,那個,醫術學的怎樣,我們也可以去問問王敬大夫。”王敬所在的安濟坊是朝廷官方辦的,可以拜托他問問周圍有沒有要人的。喬小橋想著江大夫醫術好,江雩也不錯,江霖雖然還小,但自小跟在醫館長大,若學個一二,能當個學徒也是不錯的。要是…

“你學會切脈了嗎?”學徒也分個一二等,坐診大夫的工錢更不是學徒可比的。想想大姐夫家的柳文桓,不過二十來歲就能坐診了。萬一江霖有天份,早早學成了呢。就算周圍醫館不招人,咱也能當村醫不是。喬小橋又是自己想的起勁,沒註意到江霖在一旁憋紅的臉。

“誒,誒。”江霖過了一會兒,沒忍住,還是拍醒了他。

“還是這雙手。”江霖又舉起了雙手。“我爹說我這幾根手指頭,比木頭樁子好的,起碼能動,哦,還有我這倆眼珠子。”

喬小橋撓了撓下巴,阿這,也是沒學成啊。

“欸。”江霖一拍手,昂首挺胸道:“我會采藥啊。”

前兩年江大夫看自己這個小兒子這也不成,那也不會,很是惆悵了一陣。江雩曾經不在意的表示過,有他這個大哥在,江霖再沒用,也餓不著他。可江大夫就是覺得,等他們老百年以後,江霖長大娶妻生子,總要能獨自撐起自個門庭,不能一直靠著兄長吧。後來看江霖學醫實在不行,索性按著他狠狠記熟了整個本草經,此後采藥炮制也一直帶著他,所以江霖對此道,還是有幾分信心在的。

喬小橋聞言一喜,拍手笑道:“那正好,這邊山上就有草藥,我還采過呢。”

“那我去看看。”江霖覺得終於找到自己能幹些什麽了,立馬坐不住,就要往外去。

喬小橋一把拉住他,指了指外面的天,啼笑道:“天都要黑了,明天吧,我陪你去。”

“也對。”江霖撓撓頭嘿嘿一笑,一時忘記了。“可你明天不說休息嗎?”

“去山上逛逛,不幹活,就是休息啊。”喬小橋擺擺手,不甚在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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