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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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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明天我們去鎮上一趟。”

“去鎮上幹嘛?”江霖正在後面幫著喬小橋推車,聞言以為他又要去做什麽活計,不由得一問。

這段時間,喬小橋每天不停的砍柴,家裏柴房,院子都堆滿了。這幾天又忙著收稻子,收完稻子又馬不停歇的把地翻了,麥種撒下去,今天上午才做完,江霖還想他終於能歇歇了。

喬小橋身上是做慣活了,練出來的結實,其實沒有多少肉,這段時間下來,臉上下顎骨線又明顯了兩分,他看著心疼。

“過兩天是十月朝秋祭,去買些五色紙,紙錢啥的。”

江霖以前還小,不常跟著去祭祀,有些不熟,一算日子,過兩天可不是寒衣節了嗎。

“好,到了。”家裏的粗面吃的差不多,村裏人磨面脫稻殼,都來村中心這裏,這有公用的大石磨和大鑿桕。

剛剛喬小橋遠遠瞧了瞧石磨這裏,看著正好今天人不多,回家拿了東西,帶著江霖就過來了。大豆、苞米、麥子都是前面準備好的,已經洗幹凈曬幹了。

喬小橋看著前面剛磨好面過來的人,笑著打了聲招呼。“二哥回來了,磨面呢,今年回來的早哈。”

來人背著個口袋拿著羅子,是個面容黑竣精壯的漢子。“回來了,走前說差不多到年紀給二東相親情呢,這不成了,訂了日子,所以早回來了些準備準備。”

漢子樂呵呵的笑著,他跟喬小橋前幾年在一起做工,外出給人蓋房子修屋子,像他們這種有隊伍的,基本年跟前才回來。

“二東那麽大啦,都要娶媳婦了。”

“可不是嘛,沒怎麽見的,長成人了。”

“訂了哪天啊。”

“年前臘月二十二。”漢子笑意加深,嘴角都快咧到耳後了。

“那快了呀。”喬小橋一算,這前後不夠兩個月了。

“是啊,算了幾個日子,就這天頂好,所以就定下了。”

“那恭喜了,到時候我去討杯喜酒喝,可別嫌棄。”

“怎會,到時候一定來,喜酒管夠,我先回了。”

“誒,你忙。”喬小橋把車拉到磨盤跟,轉頭見江霖還望著後面,問道:“怎麽了?”

“你叫他哥啊。怎麽這邊和你一輩的都大那麽多歲?”江霖指了指離去的漢子。

“我爺是家裏那輩最小的,我爹雖然是老大,但是我又是家裏最小的。所以村裏跟我一輩的,年紀上都大我一兩輪,年紀相當又是平輩的,也就幾個。”喬小橋跟他解釋著,“這還沒什麽,二姐夫家親戚多,有那都掉牙了的還管他叫舅舅呢。”

“啊。”

看江霖吃驚的張大嘴巴,喬小橋笑了起來。“村裏就這樣,沒什麽稀奇的。”

大豆、苞米、麥子摻在一起,喬小橋舀出來一盆,抓了幾把放上,就開始推動磨盤。轉了幾圈看江霖好奇,停下了問他。“要來試試嗎?”

江霖點點頭,接過手,學著喬小橋的樣子,推了起來。他沒用過大磨盤,只用蠻力,不會用巧勁,沒有推幾圈就開始齜牙咧嘴的。

“算了我來吧。”喬小橋看著江霖的模樣,忍不住的發出笑聲。

“你拿著盆跟著我,把它倒進中間孔裏,慢慢放,一次不要倒太多。”喬小橋挖了一盆,遞給江霖,又接過手柄推了起來。

江霖在後面跟著,就看著大豆、苞米、麥子隨著大石磨不停地轉動,這些磨碎了糧食隨著磨齒的縫隙流到了磨盤上,不多時就在磨盤一周圍成了圓圓的一堆。

“這樣就可以了嗎。”

“等會兒磨的差不多了,還得拿羅子篩一遍,那細的就可以裝起來了。有那篩出來粒大的,倒進去再磨一遍。”

喬小橋這次拿的細羅,他上次來的晚趕時間,沒仔細篩篩,磨的有些粗,是有些喇嗓子。

第二天,喬小橋原本想早點起來去鎮上的,不擠人,走在路上日頭也不曬。奈何半夜起來覓了回食,一個晚上分睡了兩覺,就都起的晚了。

說昨天二人磨好面,天色就不早了,回來路上看好多人拿著桶去打水,才想起來家裏水缸也見底了。

回來後三姐那有事就給喬小橋叫走了,江霖拿著水桶才出了門,就遇到鄰家嬸子。

喬小橋大了點就出去做工了,不常回來,本身又不算愛說話,遇見村裏人也就打聲招呼的事,倒不如江霖在這的幾個月與人相處的熟絡。

“江霖,打水去啊。”

“嗯,嬸子剛回來啊,中午做飯就見底了,說飯後去打的,結果給忘了。”江霖笑著回話,反手帶上門,提起桶就要走。

“欸欸,等等。”嬸子放下水桶,朝江霖招招手。“來,我剛打了兩桶,你倒一桶去先用著。”

“那怎麽行,不用了,嬸子我自己去打就是了。”江霖擺手連忙拒絕。

“不是,你明天還我一桶就是了,今天出奇了,都趕這個時候去打水,我過來的時候排了老長的隊,你現在去指不定天黑都輪不到呢。你看,還有人過去呢。”嬸子說著,回頭指了指。

江霖向遠處看去,果然還有人提著桶向井邊過去。“那您給我,您還夠用嗎。”

“夠用了,缸裏還有些。”

嬸子說著,提桶就要給他倒過去。江霖哪好意思再勞累她,趕緊接過手,隨後又把剩下的那桶水給她提進屋。

“謝謝嬸子了,明天我還您兩桶。”江霖出來又感謝道。

“行,行。”嬸子看著江霖,臉上笑開了花。

村頭就這麽幾戶人家,最近出來進去常見面的,江霖嘴甜帶著一副笑臉,人又溫和懂禮數,跟村裏人一點也不一樣。她可不管村裏人說的那些混話,看著可喜歡江霖了。

喬小橋晚上吃飯的時候,剛喝了口稀飯就覺得不對,端起來看了眼。“今天稀飯怎麽這麽稠啊,因為面細啦。”

“不是,面我多放了兩把。”江霖就把打水的事跟喬小橋說了。

喬小橋聽後沒說什麽,就是半夜被餓醒了,原本打算不管熬到早上的,但忍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點著燈到鍋屋,看著還有幾個饅頭,拿著就了口涼水就啃了起來。

才吃了一口還沒咽下,就看江霖尋著亮光摸過來了。“我吵醒你了。”

“不是,我…”“咕~咕~”

江霖話沒說完,就被幾聲響亮的肚子叫聲給打斷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撓了撓頭。

喬小橋見狀咧嘴一笑,看了看手裏的饅頭,左右瞧了瞧,又拿了兩個饅頭切片,引著火,溜了點油下鍋,又打了兩個雞蛋,拿筷子夾起切好的饅頭片,滾了一圈雞蛋液,一放進鍋裏,嗞的一聲,香味就出來了。

喬小橋把炸好的饅頭片,盛出來遞給江霖。看桶裏就還剩一瓢水,都倒進鍋裏,就著餘火溫著,這個時候喝涼水已經有些冰牙了。

江霖端著饅頭片和喬小橋一起吃,吃了一塊,安撫了火急火燎的肚子才開口道。“抱歉啊,我想著水少,面下的多點,稀飯燒的稠些,吃著應該差不多的。”

“沒事的,不怪你,是我說去打水結果又忘記了。我以為晚上吃完就睡了,不打緊的。不過,以前也有人這麽教我們這麽燒呢。”喬小橋笑著說道。

“誰啊。”

喬小橋小的時候,家裏糧食吃的都緊巴巴的,每天燒的稀飯都是放碗把面燒一大鍋水。有天村裏人瞧見了,就說,那飯燒的稀薄的都跟水似的了,不如水少一點,燒的稠些,吃著不一樣嘛。

嬸娘一想也是,那天就那麽燒了。喬小橋原本一頓得喝五六碗才夠,那天喝了一碗半就不敢喝了,水放的少,量就那些,他喝多了,別人就沒了。

結果就是他挎著籃子去山上挖野菜,不到中午就餓的心慌手抖,不停的流著口水,顫顫巍巍的走回家,嬸娘見狀就不敢那麽燒了,畢竟水飽也是飽啊。

喬小橋回憶著,像說著趣事似的,開口樂呵呵的。江霖在一旁聽著,看著,卻有些心疼。他自小家境好些,哪怕家裏突遭變故,被喬小橋接來,都沒體會過沒吃的,餓著過。

吃過兩人就去睡了,畢竟也沒水洗刷鍋碗。等二人早上起來一看晚了,索性先把水缸填滿,反正趕不上牛車了。還了鄰家嫂子幾桶水,二人才往鎮上去,

到了鎮上,喬小橋領著江霖到旁邊一條街上。果然馬上到寒衣節了,兩邊擺滿了賣冥衣紙錢的攤子。

江霖生在縣城裏,橋陽鎮雖然不大,街道上擠滿了人,倒看著和城裏大差不差了。

“我們在哪家買啊?”江霖看了看兩邊大大小小的攤子,轉頭又看了看喬小橋的臉色,問道。剛剛一開始路上還好好的,兩人說說笑笑的,只是半路上碰見一個婦人,喬小橋臉色就沈了下來,好似能滴墨一樣。

“價錢差不多,都可以。”喬小橋說著,帶著江霖走到一個人略少的攤位前。

江霖從前沒有買過這些,見攤子上擺放著紙糊的冥衣鞋帽,一應俱全,精致逼真。後面擺放的車馬房屋,更是唯妙唯俏。就是旁邊的小人,看久了有些駭人。

“買哪種啊?”江霖看著一邊,那還放有裱糊了一些皮衣襖皮帽,遠瞧著實在逼真。

“我們買些冥衣紙,回去自己疊。”喬小橋說著要了一摞五色紙,又另挑了幾張彩色紙,再加上一疊草紙就齊了。

老板算過錢包好遞過來,江霖跟後面付了錢。

“你還會疊這個呢。”

“直接買紙會便宜很多,那種成品,也就是賣給鎮上城裏人的,村裏都是自己疊。那些房子我也能糊,就是家裏沒有筆,畫不了門窗瓦柱,沒人家這個好看。”喬小橋拿過包好的東西往回走,突然想到什麽,轉頭看著江霖。

“對了,你會寫字啊,走,我們買筆去”

送寒衣需要在衣服上寫著故人的名字、輩分。如果在攤子上買成品,賣家會有人幫忙寫上。像喬小橋這樣回去自己疊的,每次疊好都要再去請村長幫忙寫上。他們村子裏識字的不多,每次這個時候還要排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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