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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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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

場上的正道眾人無疑都註意到了段千生與廉星銳戰勢的變化。紅色的濃霧正從原先段千生所結成的氣流漩渦之中慢慢地滲透出來,一條巨蟒正在紅色濃霧之中圍裹著兩人迅疾地游走。段千生與廉星銳被籠罩與淹沒在那片紅色濃霧之中,外人根本看不清裏面的狀況。但從眼下紅霧正在不斷地往外逼出的情境,正道眾人便知,相較於方才,當下形勢忽然逆轉,不容樂觀。

此時,紅色濃霧之內,空氣越來越稀薄,段千生全身被紅色濃霧上滲出的靈壓所壓制,隨著窒息感越來越強,他越來越失去掙脫的力氣。而縛住他的廉星銳渾身上下更是已無絲毫血色。廉星銳的雙眼瞪得越來越大,幾乎是要從他枯瘦的眼眶中爆射而出。他向兩邊咧著嘴,嘴角的面部肌肉因為痙攣而不住地抖動。

段千生知道,廉星銳就是抱著要與他同歸於盡的念頭,才施出的這絕命一擊。

他就要死了,段千生想著。此刻,他的眼前卻浮現出一名青衣女子的背影,那個令他熟悉不已、念念不忘的背影,還是這麽單薄與纖細,她輾轉反覆地在他的夢裏縈繞,這麽多年都不肯離去。

“淩蕓。。”他低聲喃喃道,他想要像在夢裏一般,伸出手去抓住她,但當下他的手早已失去了知覺,他只能出神地望著她,仿佛是要彌補當初他未能守住她而將她遺失於世的無限遺憾。這麽多年他一直尋她不得,他想她定是早已不在人世。

這一刻彌留之際,他對自己著迷於梵冥佩、而一時大意受制於廉星銳而懊悔不已,為自己此生終究未能一統中原而深深遺憾,為自己的大志未成而倍感悔恨,他恨廉星銳,但也更恨自己,但想到自己也許馬上就能夠與淩蕓再次相見,他不安的心似乎又能稍許寬慰幾分。

眼前青衣女子的背影逐漸模糊,段千生的意識仿佛也如同青衣女子的背影一般漸漸消散。包裹著他們的血色巨蟒,巨大的蛇眼惡狠狠地盯著段千生,眼神裏放射出饑餓與貪婪的光芒,眼看它就要猛撲上來,將失去意識的段千生一口咬得粉碎,再吞進肚裏。

此時,空中忽然閃現出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廉星銳扣住段千生的手中間貫穿而過。緊接著,只聽得廉星銳大叫一聲,包裹著廉星銳與段千生的層層紅霧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而方才向著段千生只身撲來的巨蟒也被黑色影子斬成兩段,在一陣慘烈的嚎叫聲中消失不見。

在方才黑色影子的重擊之下,廉星銳的雙手頓時失力,黑影裹住從空中落下的段千生。

廉星銳怒叫起來。只差一點,段千生就要死在他手中了。可誰知會從半路中忽然殺出一個人來,而這人竟然僅靠看似簡簡單單的一擊,就一舉擊潰他幾乎耗盡所有剩餘靈力所築成的死陣。這等修為,著實可怖。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中原竟然還藏著這樣的人?

廉星銳最後的理智被怒火迅速吞噬,他大叫著,張牙舞爪地向黑影襲來,卻聽見黑影冷笑了起來。黑影裹挾著段千生,但他的身形卻依然能在廉星銳的怒攻之下飄忽不定、若隱若現,仿佛是一團輕煙,伴著廉星銳袖間擺動帶起的疾風,輕松避開了廉星銳所有不顧一切的掌擊。

直到這團若隱若現的輕煙飄到了廉星銳的身後,一只手掌從輕煙中猛然伸出,結結實實地擊在了廉星銳的背上。

排山倒海的巨力從背部的手掌擊出,往廉星銳的體內猛然傾軋而來。這樣可怕的力道,在廉星銳身體狀態處於巔峰時期,他都不一定有信心能夠接得住。如今,他已被段千生的氣劍所重創,又耗損了幾近剩餘所有靈力築成死陣,豈料死陣又被黑影人所迫。方才他怒火中燒,強行振作的身體也只是回光返照。

當下,這股倒海翻江之力打在他早已油盡燈枯的身體上,猶如疾風掃落葉。他向前嘔出仿佛體內最後一口血,在巨力的作用下,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沖去。

黑影沒有再追廉星銳而去,他知道,廉星銳已活不過今夜。黑影裹挾著段千生回落到地面上。段千生逐漸張開眼睛,他扶著段千生在地面上坐好。

“蘇先生,想不到今日是你救了段某一命。”緩過一陣氣來,段千生開口緩慢地說道。

黑影莞爾一笑,幽幽回道:“還望盟主寬恕屬下來遲才是。”

段千生冷哼一聲,他此前一直不知這位蘇先生的道行高低,如今看來,他的修為著實高深莫測,遠遠超出自己的預期,他表面神情自若,內心卻對這位潛伏在自己身邊二十多年的秘密幕僚愈發忌憚。

“廉星銳那廝跑了?”段千生冷語問道。他沒有為方才蘇先生救了自己而表達謝意,他認為這是他作為幕僚應盡的職責。

“是的,那廝中了我一掌,不過,盟主放心,廉星銳跑不了多遠,他已是必死無疑。”蘇先生恭敬地回答道,仿佛並沒有為段千生的失禮而感到任何的不快。

左連城身子一側,六香投擲飛來的三把六魂刀擦著他的左臂貼身飛過。他右臂揮動,一道凜冽刺骨的寒霜從右臂揮出,直朝六香劈頭斬去。

六香縱身一躍,企圖避過這道凜冽的寒霜,但霜芒卻依然刮過她的腳踝。她慘叫一聲,只見寒霜在腳踝上劈開的傷口處,白色的霜花從傷口中綻放而出。接著,無數白色的細小絲線從綻開的花瓣上順著她的小腿往上攀巖,它們帶著冰冷刺骨的寒意,正開始逐漸吞噬著她。

左連城冷眼看著六香臉上痛不欲生的表情,他心中生出無限的快意,再加上方才目睹到廉星銳被擊敗的慘狀,他更是對近在咫尺的勝利而大為滿意。方才有了左連昊的加持,他們兩兄弟對上黑奇國的兩個護法六香與七海,倒也算得游刃有餘。

他側過頭,看到正在和七海激鬥的左連昊。他正要朝他奔去,卻忽然瞥見一團紅色的濃霧正在朝左連昊沖來。

左連城大叫不好,他自然知道這團紅色濃霧中包裹的正是已經奄奄一息的廉星銳。他不知道為什麽在這最後關頭,廉星銳還要對左連昊念念不忘,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廉星銳得逞。

當下,左連城便要往左連昊奔去,而已經身負重傷的六香卻不顧一切地沖上前來攔在了他的前面。數不清的六魂刀迎面刺來,左連城不得不被逼得停下腳步,揮臂擋下這一番猛烈的攻勢。

左連城看得出來,六香拼了命地使出渾身解數要攔住他,哪怕是為此犧牲也在所不惜。他並不知道其中緣由,但他越來越感到不安與恐懼,仿佛這一切都是一場針對他或左連昊的陰謀和圈套。他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麽,他只知道,無論如何,他都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不能讓廉星銳抓住左連昊。

他小心避開六香拼盡剩餘所有靈力向他釋放而來的六魂刀陣,一把把六魂刀如同漫天的雨水一般向他迎面澆灌而來。左連城雙臂交叉於前胸,兩道白光從他的雙臂上呼嘯而出,將六魂刀雨盡數掃開,它們繼續朝前刺去,雙雙劈入六香的胸膛。

左連城一躍而上,他著急地甩開六香失去氣息的身體,卻發現那團紅色的濃霧早已裹著不斷掙紮的左連昊朝遠處離去。

“連昊!”左連城內心後悔萬分,他渾身發抖,緊追著紅色濃霧的方向追去。強烈的恐慌與不安吞噬著他,他止不住地渾身顫抖。他從心底湧出劇烈的不詳的預感,它們如同一道道尖銳的冰錐,猛烈地紮入他的心,粗暴地來回攪動著。劇痛與擔憂迫使他難以呼吸,他一邊追逐,一邊大口喘氣,眼前的紅霧卻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他的眼前。

段千生站起身來,看見遠處踉踉蹌蹌站著的七海,這是當前場上黑奇國還活著的最後一名護法了。他不耐煩地舉起右臂朝他甩去,一道無形的氣劍從他袖口中迅疾飛出,從七海的背後刺入,並從他的胸口處貫穿而出。

他看著七海頹然倒地的模樣,嘴角得意地咧開,這場戰是正道贏了,追根究底,還是他贏了。他註視著紅霧消失的方向,轉頭向安靜地站在他身邊的黑影說道:“你去追上廉星銳,把‘梵冥佩’帶回來。”

“是,盟主。”蘇先生陰冷的聲音低聲說道。隨後,他的身形化成一陣黑煙,被周邊黑夜所吞噬不見,只留下段千生蒼白的若有所思的臉,倒映在蒼涼的月色之下。

這歷時整整一天一夜的正道與黑奇國的大戰,終於以正道勝利收場。宇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場大戰,看得他心力交瘁。夜色之下,黑奇國的人馬已是全軍覆沒,無一存活。而正道這邊,也只大概還有兩成人馬還依然活著。

他一面感慨著死去亡魂的不幸,一面慶幸自己所關心的人都還活著。段芙還活著,景清還活著,自己的恩師玄常長老還活著。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他內心正盤點著自己認識且關心的人,卻忽然想起什麽,大叫起來:“糟了!左連昊被廉星銳抓走了!”

雖然左連昊和他相交不深,且相識時間也不長,但是自從宇軒、安華與青璃三人開始踏上北境之旅、與左連昊、冷回偶然相識之後,他們就一直一起行動。也許對於左連昊而言,他們三人只是路上聊勝於無的旅伴,但對於宇軒來說,自己卻在內心裏已把左連昊視為一個還不錯的朋友。

至少,他沒有因為他們三是魔道中人的原因,而拒他們於千裏之外。此前一路走來,有左連昊同在隊伍裏,不管是黑奇散兵還是其他小門小派不懷好意之人,都不曾是他們的麻煩。

如今左連昊被擒,出於朋友道義,他自然想要去救他。而且,除了左連昊以外,他還有兩個不可拒絕的理由要找到廉星銳——梵冥佩,以及廉星銳可能知道的所有關於他爹的消息。

宇軒轉過頭去看安華。此刻,安華也正凝神看著他,安華仿佛早就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他點點頭,說道:“我和青璃陪你一起去救他。此時廉星銳已是油盡燈枯之勢,以我們三人之力,我想我們還是有把握的。”

青璃興奮地跳了起來,此前自己一直在觀戰而哪都去不了,她可憋壞了。才剛跳一兩下,她似乎想到什麽,又有些沮喪地說道:“但方才他溜那麽快,誰知道此刻他都逃到哪裏去啦!”

安華搖搖頭說道:“無妨,宇軒知道。”宇軒摸了摸貼身掛於胸前的雷神戒,他感受到指尖上傳來的溫潤質感,以及雷神戒微微的顫動。這樣的顫抖他已非常熟悉,他知道,這是感應到另外一件魔道至寶——梵冥佩就在附近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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