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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雲文千裏尋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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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雲文千裏尋夫(2)

又獨行三日,雲文的幹糧口袋已空空如也,所幸安然抵達城門,今夜不至於挨餓了。

雲文步履蹣跚,剛入城便見有間客棧。

雲文心道:“正好,去開間廂房,好好收拾自己一番,再去找殷公子。”

於是他踏入客棧中,卻沒過多久就被店家給轟了出來。

連行幾日的雲文現下已是精疲力竭,被那店家一推就輕易倒地。

還來不及討要個說法,便聽那店家道:“去去去,哪裏來的乞丐,別影響我做生意!”

雲文心頭一驚:“我現下的模樣,頗似一乞丐嗎?若被殷公子瞧見可如何是好……”

他這般想著,連忙撐起身子,解開包袱道:“我有錢,並非乞丐……”

那人叉腰低眼,瞥了眼包袱後冷笑道:“呵,這也能叫錢?”

雲文一怔,低頭看了眼包袱,心中一懸——銅幣只剩一兩枚,別說住店了,連饅頭也只夠買一個果腹。

雲文愕然,店家則在怒斥後轉身而去:“沒錢就滾!”

這下好,真成乞丐了。

雲文暗暗嘆聲氣,重新系好包袱,爬起身離開。

他買了個饅頭,尋了個人少的街頭坐著。

無意間瞥見一廟宇,想著去裏面掏碗水喝,說不定還能借個落腳的去處。

然而那廟裏並沒有看守人,落葉成堆,蛛網成結,只有一主殿中還供著銅像與香火。

雲文到那殿中擡頭看了眼那銅像。

身高三丈,一襲白衣,垂頭耷腦,根本不像是神仙。

路上雲文曾有所耳聞,照城人民信奉鬼王,此處一代皆是鬼王領域。那想必,這也是尊鬼王像吧。

雲文凝那鬼王像許久,心裏發怵,不由咽口唾沫,怯怯逃離。

雲文心道:“既然無處落腳,那便直接開始尋找殷公子蹤跡吧。”

雲文這般想著,步履蹣跚的走上街道,見人便問關於殷故的事情。

可問了一圈下來,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從未聽聞有過此人”。

天漸漸暗了下來,雲文走得累了,停下歇息時心中疑惑:“難道是我記錯,殷公子家並不在照城?還是殷故並非他本名?”

這時一小孩從他身旁路過,見他衣衫襤褸獨坐街邊,好心問道:“你不回家嗎?”

雲文一楞,轉頭看他。

那小孩又道:“準備天黑了,你不回家嗎?不回家會被鬼怪抓走的!”

雲文眉頭輕蹙:“鬼怪?”

小孩點頭:“晚上不能出門的,你快點回家吧!”

小孩說罷,匆匆忙忙往家跑。

可雲文哪裏有家?他甚至連今晚睡哪都還沒個定數。

忽然雲文想到:“只要不出門便好了吧?”於是雲文又邁步往鬼王廟裏去。

他入大殿中,將門緊閉,坐在跪拜用的墊子上,暗暗松了口氣,心道:“這樣便不會被鬼怪抓走了吧?”

他想著,又擡頭望那鬼王像,依然心中發怵,故而刻意挪開目光。

說來也怪,這廟中雖無人看守,但長明燈不少,雖是鬼王廟,卻亮得叫人沒那麽害怕。

雲文將幾張墊子拼在一起後,躺在上面昏昏睡去。

他已許久未睡過這樣軟的墊子了。

明日,再去尋殷公子吧…………

不知是從何時起,雲文耳邊總是想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眼皮子沈,聽那嘈雜聲許久了才睜眼。

睜眼後心頭一驚,周圍竟全然變了模樣!

他猛然起身,環顧四周。

這哪是什麽鬼王廟啊,這、這、這分明就是……就是個王宮?!

雲文只身於一宮殿內,殿中有一湯池,池上鋪有花瓣,四面掛有燈火,將殿中照得明亮。

雲文心惶恐道:“怎麽回事?我睡前明明還是在廟中!”

突然一個女聲幽幽傳來:“公子醒了,請公子沐浴更衣吧。”

“什麽?”雲文蒙然,循聲望去,只見屏風外無人影,卻傳有幽幽女聲。

雲文緊張的咽了口唾沫,顫聲問道:“那個……姑娘,請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那姑娘道:“請公子沐浴更衣。”

雲文:“姑娘……”

姑娘打斷道:“請公子沐浴更衣。”

此處詭異,雲文不敢再多言,只得乖乖照做。

他褪去衣裳,下入湯池。

水溫正好,雲文許久沒有過這樣的舒適感,故一下便沈了進去。

片刻後,他從水中露出頭,見地上多了一小臺桌,桌上放著一件幹凈的白色衣裳和一支玉簪。

那白色衣裳輕飄飄不顯重,且布料輕盈飄逸,若遇起風,格外仙氣。

他從湯池中走出,撩起半幹的頭發,拿臺上玉簪別發,心道:“此地究竟是何處?本以為照城是個偏僻之城,卻不想竟還有如此奢華之地……”

他系好衣帶,赤腳走至屏風後,只見一女子低頭哈腰候著。

雲文心中隱隱不安:“為何明明有人在此,卻映不出人影?”

那女子低頭轉身,道:“公子請隨我來。”

那女子動身而行,領他出湯池大殿。

雲文低頭看她,卻不見有行走之姿,走路如飄。

加之此乃鬼王地域,雲文心中高懸:“我莫不是……到鬼市中了?這可如何是好?許是鬼王因為我不打招呼不上供就睡他殿中,惹他發惱了。無論如何,等會兒先道個歉,想辦法趕緊回到人間才行。我……還沒有找到殷公子……”

鬼域的天陰沈,四處燃著紅燈籠,好像鬼也怕黑一般。

雲文跟著帶路的女子穿過一條條回廊,見一大殿,卻忽聽“哐啷”一聲響,殿中似有什麽人在砸東西。

接著,兩三個黑衣男子抱著腦袋從殿中倉皇逃出。

緊接著,殿內又傳來一聲怒吼:“給我找!!就算把整個瓊榆翻過來了都必須給我找到!!”

雲文一楞:“瓊榆?”

前面那姑娘總算是有了些反應,她回頭對雲文說道:“我們的鬼王最近在找一人間男子,連找數月都未有下落。殷王已近崩潰,最近情緒尤其暴躁。不過以前的鬼王也有這樣的情況,所以不必太過驚訝。”

說是這麽說,可方才那一聲怒吼,雲文卻是聽得出殿中之人已是心急如焚。他緊張得咽了口唾沫,問道:“那可如何是好?陰王發怒,你們也束手無策嗎?”

那女鬼道:“不,以前的鬼王發怒時,只要吃人便好。可惜,現在鮮少有人來廟中獻祭。好在,今日你來了。”

雲文一楞,連忙道:“姑娘,我、我只是想借宿一宿,並非有獻祭之意啊。”

女鬼道:“誰人會到鬼王廟中借宿?莫要廢話了,你既認為是借宿,也當好好報答殷王的收留之情才是。而且,你來時已是身無分文之人,無家可歸,反正遲早要死,與其死後來遭罪,不如先把殷王哄好了再來。”

“這、這是什麽道理?”

女鬼道:“快些進去,否則殷王又要砸東西了。”

話音才落,殿中又傳來陶罐破碎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怒吼吶喊。

女鬼擡眸看他,紅眼道:“你若不去,我現在便殺了你。”

雲文咽了口唾沫,心中無奈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先禮後兵嗎?”

雲文擡頭看了看那殿上的“廣淶宮”牌匾,心中無奈嘆息,最後邁步而上。

他心道:“教人靜心,我是有過幾年經驗。鬼曾經也是人,能當上王者應當也不會太過蠻橫無理,我若能安撫於他,想必他也能將我放回人間去吧。”

入殿中,與那人只隔一道屏風。

與方才的女鬼不同,雲文可以清晰看見屏風上的人影。

“陰……”

雲文才剛開口,一硯臺就砸了過來,直接將那屏風砸破個口,直擊雲文額頭。

雲文頓時疼得說不出話,捂著額頭緊咬牙關,手上一濕,心猛然一提。

他看著指尖的血,神情稍稍有些恍惚,卻在聽那人怒吼後恍然回神:“都說了給我滾!!一個兩個閑得無事可做?三日內再找不到他,我就叫你們全部都……!”

忽的一陣急促足音由遠至近,雲文還來不及反應,眼前的屏風就被生生撕裂成了兩半。

他赫然擡頭,耳邊斥責怒罵聲戛然而止。

與那人對視上的瞬間,世界恍若寂靜了片刻,只有心跳在反覆傾訴著那不安,焦慮,急切,欣喜,又驚訝的覆雜感情。

那人也愕然,楞在原地許久。

然後,雲文見那人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胸口一起一伏顯得尤其不安。

接著,那人突然高聲道:“叫郎中!叫郎中來!!”

最後,雲文被他緊緊抱進了懷裏,接著腳下一空,被那人打橫抱起,大步往偏殿去。

“他為何如此驚慌?要帶我去何處?他並不想見到我嗎?”雲文心中這樣不安著,眼淚瞬間濕了眼眶,他擡手輕撫那人的臉頰,卻是落下幾道血痕。

雲文心楞然:“血?他受傷了嗎?可傷口呢?為何不見傷口只淌血?他會疼嗎?”

雲文眉頭輕皺,嘴巴委屈的抿了起來。

他抽泣著,手指還在為他抹去血跡,奈何那血漬卻是越抹越多,越抹越多……如何也抹不掉。

他被放置床榻上,那人跪在床邊,臉色煞白,緊緊握著臉頰旁的手。

雲文淚眼婆娑,一邊搓抹著血漬,一邊抽泣著:“對不起……對……不起……殷公子……都是我的錯……讓你受傷了……”

殷故聽罷,眉頭緊緊擰作一塊兒,滿目心疼自責,渾身顫抖,繼而也眼眶紅了去:“不,是我傷了你,是我不好,是我的錯,皆是因為我。”

雲文甚是疑惑,將另一只手也伸來,捧他臉道:“殷公子為何要道歉呢?分明是我口是心非,是我詞不達意,是我負心於你,是我叫你傷心,惹你出走,是我不該,千錯萬錯皆是我的錯……你為何血流不止,為何一直擦不去……?”

雲文的視線漸漸模糊,原以為是有淚的緣故,但最後還是黑了一片,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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