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面紅耳赤的雲先生

關燈
第127章 面紅耳赤的雲先生

恰有風來,拂起雲文白色衣擺與鬢邊長發,雲文垂頭低眉,抱著書本將堂中一切喧囂踏碎。

他獨坐講臺案前,翻起書本,看書中詩句,心又泛漣漪。

可他並不知曉為何如此,只是聽聞商公子表白之語,便叫他心神不安。

答覆呢?殷公子是如何答覆的?

他有些後悔方才沒有刻意在窗邊多停留片刻,至少聽過答覆之後再入堂……

可若真叫他回去再聽一遍,興許也沒有這個勇氣了。

雲文輕嘆一聲氣,一手扶額,一手卷著書頁一角。

他心道:“為何會這般心悶不悅?”

他心事全然寫在臉上,堂中的學子面面相覷,小聲嘀咕著。

今日的雲先生與往日大不相同。

往日爭分奪秒要多授些知識的雲先生,今日居然靜坐案前許久不吱聲。

雲文不語,底下也不敢言,就這般氛圍降至冰點。

最終,雲文又輕嘆一聲,掩面說道:“今日學《子衿》,無甚可講,你們先自行閱讀,片刻後我請人來回答問題。”

自學?因為不知雲先生會問何問題,所以這可是尤其滲人的環節。

不過,比起一言不發的雲先生,這已然是個好結果了。

堂中陸陸續續傳來自行朗誦聲、討論聲、閑聊聲。

這些聲音宛如風一般從雲文耳邊拂過。

雲文依然扶著額頭,低眉走神看著書中詩。

書頁一角已然被折得褶皺不堪。

他心又道:“殷公子與商公子若是兩情相悅呢?他是否會搬離書院,去同商公子一並住?商府也大,衣食住行也比我這一隅書院要好得多,無論如何,殷公子過去生活都不會差的。只是……”

雲文眉心緊蹙,心中隱隱不悅:“又要回到那個煢煢孑立,只能同院中梧桐樹對話的日子了嗎?”

忽的耳邊殷故聲音響起:“……先生,雲先生。”

雲文心頭一顫,猛然側頭看去,只見殷故捧著書本正坐他一旁。

雲文因他的突然靠近而嚇了一跳,胸口心跳猛然,呼吸也不由急促。

雲文怔怔看他,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方才太過走神而完全未註意到他悄然靠近。

殷故道:“雲先生怎麽了?方才喚你好幾聲都沒反應。”

雲文蒙然,不自在的摸摸後脖頸:“啊……是,是嗎?抱歉,方才想事情想得太過入神了……”

殷故疑惑,湊近看他:“是何事惹先生煩憂啊?”

卻是湊得太近,雲文不由身體往邊上傾了傾,心虛道:“也非什麽要緊事……你……這時找我是有何事?”

殷故笑盈盈道:“先生叫我自學,我卻不識字,該如何學?先生得教我才行。”

說著,殷故將手中書本攤開在案,指著詩歌標題便問:“雲先生,第二字念什麽?”

雲文低眸看字,淺淺應道:“衿。”

殷故頷首,輕聲念道:“子衿……”

雲文身位靠後,輕瞥便能見殷故後頸,與若隱若現的肌肉。

不由面紅而赤,將目光移過一旁。

靠得實在太過近了……

此刻雲文心跳聲如擂鼓,如何也無法平息。

正磕絆念詩的殷故將這心跳聲聽得一清二楚,不由一楞,微微側目看他。

雲文知他在看,便故作鎮定的貼近,手指著書本問道:“第一句可有不認識的字?”

如此貼近,殷故便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只是……如此貼近,心中越發緊張。

殷故光是聽那異常的心跳便有些發蒙了,哪還顧得上哪些字認得,哪些字認不得,只看著雲文手指的位置發楞。

忽然的,雲文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因為心律不齊而微微顫抖,於是連忙將書本合上,道:“殷公子還是找商公子教吧。”

殷故一楞,還未回過神,便被雲文往邊上推了推。

這一推,殷故擡眸便能瞧清雲文的臉了。

但雲文也知自己現下表情奇怪,於是一手推他一手擡袖掩面,頗像一位羞澀的小娘子。

從未見過雲文這般模樣,殷故甚是不解,以為是在趕著他走。

於是殷故一把將推雲文那只手握住,急迫道:“為何?我就要雲先生教。怎的,先生不愛教我嗎?”

雲文一楞,那被合上的書又被殷故翻開,緊接著,被殷故抓住的那只手又被狠狠摁在膝上。

接著殷故松手,將他肩膀一攬,瞬間比方才更近了。

殷故認真道:“先生,第一句許多字我都不認識,先生念與我聽,我一定好生記著。”

雲文滿面羞紅,心中更是紛亂:“怎的這般近?我為何這般緊張?方才又為何突然要將他推開?我、我心究竟為何如此忐忑不安?”

雲文雙手扶案臺,看著那書上黑字發昏。

緊接著殷故聲音貼著他耳根響起:“先生,念與我聽。”

殷故攬他的勁好生大,仿佛是要摁著他防止他逃走一般。

雲文心中自我安慰道:“無事無事,只是尋常教書而已,無需這般緊張。就像往日教書那般,正常念便好。殷公子也只是在正常請教,我也只需正常答疑解惑便好。”

於是雲文開口,可這一開口,聲音便止不住的顫起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才念第一句,雲文臉便愈發的紅。

這……這……這可是首情詩啊!

於雲文而言,這般被摁著頭念,就好似被摁著頭念情書一般,實在太過羞人了。

於是他只念了一句便沒再繼續。

殷故疑惑,以為雲文是在等他跟讀,於是乖乖貼著雲文耳邊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雲文渾身猛然一顫,顫得厲害,厲害到殷故都被嚇了一跳,連忙松手。

“雲、雲先生?”

雲文雙手扶額,深深低頭,咬緊下唇顫抖著。

丟人,丟死人了,怎的就突然抖得這般厲害?還是在講案上,在眾目睽睽之下……

有人註意到了嗎?

雲文根本不敢擡眼去掃視底下是否有眼睛在盯他。

底下又沒人發出奇怪聲響,他姑且能有一個心理安慰。

“雲先生,你怎麽?”殷故既疑惑又擔憂,不明所以的伸手去碰他,想看看雲文現下到底是何種表情,以尋一個合理的哄人方式。

結果雲文只是將他手拍開,連瞥也沒瞥他一眼,道:“你先回座去吧,剩下的叫商公子教你即可。”

殷故看著他緋紅臉頰,心也忐忑不安,無奈只得先乖乖聽話,慫巴巴的拿起書本走回自己座位。

正自讀的商公子見他回來,便問他:“這般快便回來了?可是文章都明白了?”

殷故敞開書,回道:“……嗯。”

實際他並未讀明白,但也不想叫商公子教了。

他低著腦袋佯裝看書,時不時往雲文身上瞥。

他心納悶不解道:“從方才我過去開始,他心跳便快得異常。莫不是心悸?還是因為旁的什麽而變得緊張?搞不懂……”

殷故想著,托起一邊腮,手指也開始摩挲書頁。

他心又道:“而且,他臉怎紅成那樣?身體躲著不與我接觸,臉也躲著我的目光,方才碰一下耳根便燙得要緊……啊!莫不是……?”

殷故恍然大悟,又擡眼看雲文。

雲文仍雙手撐額,深垂著腦袋。

殷故心頭一緊,愈發忐忑不安:“莫不是雲先生發燒了??”

發燒,生病,臥床不起,不久後病逝人間!

殷故不由產生無端聯想,故而猛然起身,大步上前去。

商漣疑惑看他:“殷公子?”

其餘學生也被其動靜吸引去目光。

雲文聽見書案“哐當”一響後擡眸看去,見殷故氣勢洶洶朝他走來,不由心一顫,怯怯擡眸看他:“殷、殷公子……?”

接著,他被殷故一把拽起,眾目睽睽之下被他給拖了出去。

雲文力氣遠不如殷故,就這般被他拽著走,腳步停不下來,只能嘴巴喊著:“殷公子,殷公子這是要帶我去何處啊?還在上課,還在上課呢。”

殷故卻沒有停下,硬是將他拽出書院,大步往最近的藥堂去,並道:“雲先生既病了,就該及時看病,小傷小病都拖不得!”

“什、什麽?等……殷公子!”

無論是於漣,還是沈安,今生殷故好不容易才將他尋見,絕不願再看雲文在眼前死去。

於是他強硬的將雲文拖入藥堂,摁到坐堂老中醫面前,道:“郎中先生,勞煩你幫忙看看,雲先生今日臉紅身燙,心跳格外異常,莫不是生了什麽大病才會如此?!”

雲文聽罷,臉紅得似要滴血,連忙站起身:“沒有,我不是生病……”

可話還未說完,又被殷故強制摁著坐了回去:“不行,先生今日尤其反常,請馬上把手給郎中把脈!”

雲文擡頭看他,滿臉無措和緊張,接著殷故手貼上他臉頰,又道:“先生你自己瞧,現在身體更燙,臉更加發紅了。”救命……救命!

雲文再次試圖起身,又被殷故摁回去,這次殷故可不讓著他了,直接抓起他手伸到郎中面前:“把脈!”

郎中滿眼無語的盯殷故片刻,後慢悠悠的指尖抵上雲文手腕。

雲文羞極了,緊緊咬起下唇將頭往殷故懷中一別,渾身繃得跟塊石頭一般。

殷故緊張的等待著。

雲文無地自容的想趕緊逃離這個世界。

而郎中,則不緊不慢的瞇眼把脈,後慢悠悠收回手,道:“雲先生身體康健,只是有些營養不良,回去註意飲食,多吃些肉類補補。藥我就不開了,平日註意多運動,多吃有營養之物就好。”

殷故:“只是這樣?”

郎中:“只是這樣。”

殷故:“不可能!若只是營養不良,怎會心律不齊,面紅耳赤渾身發燙?!”

郎中:“……”太羞恥了……

雲文開始渾身作顫,殷故見狀又變得緊張兮兮:“你瞧,先生還渾身發抖!可是因體內冷熱失衡,故而發冷打顫?!”

郎中:“……你是郎中,我是郎中?”

殷故:“什麽意思?”

雲文收回手,扯扯殷故衣袖,輕聲道:“莫要再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