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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彌河山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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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彌河山之變

寧洛原以為,鬼一般都比較忌諱提及生前事,或是死因,但無論是殷故還是這位鬼侍女,都推翻了寧洛的這一認知。

鬼侍女雙瞳無光,嘴上句句提情愛,眼中卻不見一點柔情。

她語氣依舊淡然,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後來殷公子幾乎不回鬼域了。他總是往人間跑,據說是結交了一位人間的書生公子,後來有一次他傷痕累累的回鬼域,拖著帶血的衣裳就召集我們姐妹來,問我們,人間嫁娶男方一般要準備什麽聘禮,還告示鬼域,收集人間各地不同習俗的聘禮,最後湊出三裏聘禮還覺著不夠,又把金庫裏的金銀珠寶搬去一些,硬是湊出個十裏提親隊伍來。”

鬼侍女:“當時整個鬼域都在傳,很快鬼域就要大辦盛宴,迎娶鬼夫人。結果到現在也沒有動靜。”

鬼侍女說罷,木木的轉頭盯住寧洛,寧洛一怔,難為情的勾唇笑笑。

鬼侍女道:“我見過你。之前有一群人來廣淶宮鬧事,跟殷公子同座高臺黑簾後的人,就是你,對嗎?”

寧洛苦笑道:“是我……”

這樣的氛圍很奇怪,寧洛有種正在被興師問罪的感覺。

“嗯,殷公子在人間結交的書生好友,應該也是你。”

寧洛怯怯問道:“姑娘會因此不高興嗎?”

鬼侍女沈默片刻,道:“心裏沒有一點波瀾。”

寧洛又道:“那你如今還傾慕殷公子嗎?”

鬼侍女又思索沈默片刻,然答道:“我不知道。殷公子最近待我們都和善許多,姐姐們也是這麽說的,宛如變了個人。但與我沒有太多接觸,所以暫時也不能說明我對殷公子的心意到底如何。”

鬼侍女說罷,轉頭看向寧洛,面無表情的問道:“你呢?你是殷公子的男寵吧,你如何看待他重金禮聘娶新娘的事情?你會不高興嗎?”

寧洛楞住,表情略顯尷尬。

原來鬼域也不是鬼鬼皆知他的身份。

雖然說出來可能會把侍女嚇一跳,但寧洛也不想欺瞞人家,於是難為情的笑道:“那個……我就是殷公子重金禮聘娶的新娘。還有今年將山縣送嫁的新娘也是我……”

“……”

鬼侍女臉上終於出現錯愕神情:“欸?什麽?你,可你,誒?你不是男子嗎?”

寧洛不好意思的笑道:“嗯,是的……”

鬼侍女錯愕的表情僵在臉上久久未退,不時,她突然變得焦躁:“你在開玩笑嗎?怎麽可能?殷公子怎麽會娶一個……”

語音還未落下,便聽足音從身後傳來,鬼侍女反應一滯,回頭見是殷故,立馬起身,低頭行禮,嘴巴卻像被黏住一般,念不出禮詞來。

寧洛回頭見殷故,有些詫異,還未說什麽,就被殷故一把拉了起來。

寧洛:“殷郎?你怎麽起來了?方才不是還在睡覺的嗎?你身體還未痊愈,可不能再出來吹風的。”

鬼侍女驚詫表情更甚,低著頭,眼睛瞪圓。

殷故面無表情歪頭看他,然後一把將寧洛抱了起來,直接轉頭回殿。

寧洛見狀,連忙掙紮,叫嚷道:“等會兒等會兒!作甚吶!放我下來!殷郎!”

寧洛伸腿瞪眼,張牙舞爪,最後還是被扔到了榻上,還不得動彈就被殷故壓了上來,緊緊抱住。

“殷,殷郎,我喘不上氣了,松點……”

殷故不松,悶聲道:“我不知道到她戀慕我,我馬上叫人將她調走。”

寧洛蒙然,又聽殷故道:“小郎君莫要生氣。”

寧洛更懵,於是道:“殷郎,我沒有生氣呀。”

殷故松手,支起身子看他,臉上表情卻更為難看了。他悶悶不樂道:“為何不氣?”

寧洛不解:“為何要氣?”

殷故道:“即使他人戀慕我,你也不氣?”

寧洛無奈,道:“殷郎,他人戀慕你,是因為你好,我總不能因此生氣吧。”寧洛勾住殷郎的脖子將他抱住,貼耳道:“只要殷郎只一心一意戀慕著我就好了。”

殷郎不言,卻也回手抱他。

寧洛怎麽可能會生氣,他非但不氣,還覺得惋惜。

將山縣此等陋習延續多年,被送至鬼域的新娘數不勝數,殷郎就沒有想過徹底平息此事嗎?

於是寧洛道:“殷郎,可有法子讓將山縣不再送女子來冥婚?方才那位侍女,從小就被當做冥婚新娘來養,著實可憐……”

殷故擡眸看他:“是在吃醋嗎?”

寧洛即刻道:“不是,單純覺得此番陋習不該延續。”

殷故沈默片刻後,嘆氣道:“此事,牽連之事眾多,我一直有在想辦法,但其中還有許多謎團未解。要根除冥婚之事……尚需些時日。”

寧洛聽聞略感訝異,他不曾想過殷故真的有在暗中插手此事。

不過細想也對,殷郎確實可能會這麽做。

那麽多新娘被送入鬼域,那麽沈的怨氣都被殷故一一壓制安撫下來。上次在墨城見諸位新娘,都不大像志怪小說中,枉死的女鬼般可怕。

其中,殷故應該做了不少事情,下了不少功夫。

寧洛越發覺得,殷故是那種會默默做一堆事情卻不愛宣揚之人。

如此,略感心動,雖然心中還有些話想責備,但如此一番,寧洛的語氣不由變得柔和許多:“還有啊,殷郎,你既聽見她說戀慕你,怎就能當著她的面將我抱進來呢?有點太傷人了。”

“……”

殷故聞言,微微有些郁悶:“我是怕你多想吃醋,誤會我是故意將對我有意的女子留在身邊,才這般做的。”

寧洛聞言輕輕瞇眼一笑,柔聲責道:“你就只怕我吃醋,不怕旁人傷心嗎?”

殷故:“旁人與我何幹?”

“殷郎啊……”寧洛無奈的輕念一聲,手掌輕撫他的後腦,又露滿眼瀲灩。紅染半耳,寧洛又輕聲責道:“你有點太缺德了……”

心臟跳得太快,殷故抱得太緊,感覺馬上就要窒息。

殷郎的身體好燙……

寧洛輕輕推推他,羞嗔道:“殷郎,熱。”

殷故滿臉不舍,卻還是坐起身子松開手,他揉揉腦袋,道:“我叫人給你收拾出一間偏殿來,我們暫時還是分房住的好。”

寧洛點頭,見殷故面色發紅,默默挪開視線,應道:“嗯。”

不久後,還是方才那個鬼侍女來接寧洛。

寧洛見她,略感尷尬。

而那鬼侍女,早已恢覆以往的面無波瀾,語氣平靜道:“寧公子,我來接您去偏殿休息。”

寧洛作揖:“多謝了。”

穿過回廊,見興雲殿旁有一宮殿,那殿上嶄新的漆料味刺入寧洛鼻腔,還未得掛上牌匾就已點上燈籠,遠看富麗堂皇,不知近看會有多驚艷。

寧洛停下腳步,不由問道:“姑娘,那座宮殿是鬼王新建的嗎?”

鬼侍女也停下腳步,順著寧洛指的方向望去,淡然道:“嗯,只差殷公子提字做匾,就能在裏面點燈了。”

鬼侍女瞥向寧洛,道:“寧公子不知道嗎?那是殷公子為您建的新婚殿。”

“啊?”寧洛聞言驚訝,頓時又面紅耳赤。

鬼侍女則一臉淡然的說道:“殷公子準備聘禮時,順道也在籌建那座宮殿了。聽工匠說,殷公子準備給那座宮殿提名‘永寧殿’,起初我還以為是殷公子心懷蒼生想天下永寧呢,如今才知道,這‘寧’字與天下蒼生原是一點關系也沒有。”

寧洛沈沈垂下腦袋,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羞道:“莫看了,快走吧。”

無論是思漣殿,還是興雲殿,皆是殷故以寧洛前世之名所起。寧洛並非第一次來鬼域,卻從未聽殷郎提起過。

這般從旁人口中得知,真是……令他覺著自己正被一股默然的浪漫所包裹。

埋頭沒走多遠,突然一陣急促腳步迎面傳來,寧洛擡頭一瞧,竟是熟悉面孔——“江將軍?”

來者一怔,行進動作一滯,立馬跪下行大禮,並道:“末將不知是夫……寧公子,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寧洛見他額頭有汗,眉頭緊蹙,一副很著急的神情。又想到不久前殷故才禁了他的足,現在又是在殷故病重時,滿鬼域瞎跑,寧洛心中隱隱不安。

寧洛心道:“殷郎說過,這位江將軍疑似有謀反之心,雖然救下整座永和城的百姓功德無量,但現在殷郎病重,此人還是提防些比較好。”

寧洛頷首輕笑,姿態從容道:“免禮。江將軍救下明府之事,我感激不盡,將軍是寧某的恩人,實在不必如此客氣。”

江令舟聽罷一嚇,起到一半的身子又給跪了下去,連忙道:“寧公子萬萬不可這麽說!末將只是恪盡職責,一切都是按照殷公子的吩咐去辦的!”

寧洛雙眸微微一瞇,語氣一改前幾秒的羞嗔,顯出幾分危險來:“嗯,殷郎雖是細心,但江將軍做事更是妥帖,否則這永和城百姓早就成這黃泉路上的鬼魂了。說起來,將軍前不久不是才被殷公子禁了足麽?方才見將軍行色匆匆,還以為是看錯了。將軍這麽著急,是要去哪裏?”

江令舟一怔,雙拳悄然捏緊,額頭又冒冷汗。

寧洛細心的觀察著江令舟的這些變化,心有些慌張,卻依然面若鎮定,等待著他的回答。

江令舟緊咽一口唾沫,道:“末將並非有意違抗殷公子命令,而是……有急事,要見殷公子。”

見殷故,這是寧洛不大想聽見的答案。

在摸清楚江令舟真實目的之前,寧洛不會讓他靠近殷故半分。

於是寧洛道:“殷公子才睡下,有什麽事情同我說就好,待殷公子睡醒我自會轉告。”

江令舟聞言,臉色更是難看,他猛地擡頭望向寧洛,投去一雙十分焦急的目光,道:“不可,寧公子,此事萬萬拖延不得!”

見他這般急著要見殷故,寧洛不僅眉頭緊蹙,凝著他,不說話。

江令舟猛然起身,向他進一步,迫切道:“寧公子,且讓我見見殷公子!此事關乎彌河山上下,真的萬萬拖延不得!”彌河山?

寧洛聞言眉頭更皺,他進,寧洛卻不退,巋然不動安如磐石,即使面前是身材壯他一倍的疑似叛賊的將軍,也不見寧洛露半分怯意。

只再道一遍:“有什麽事情,同我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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