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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沽鶴觀前露真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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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沽鶴觀前露真容(1)

殷故聞言一驚,見寧洛面不改色笑瞇瞇的拍著旁邊空出來的床位,目光似心虛般瞥向別處,抿嘴輕咳一聲,道:“隔壁應該還有空著的廂房……”

寧洛滿臉天真,以為是殷故不願與他人共枕,便不再多說,笑瞇瞇的應道:“嗯,全由殷公子決定。”

殷故一怔,目光又瞥了回來,繼而走到床邊坐下,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你不覺得我很奇怪嗎?”

寧洛擡眸:“嗯?”

殷故眉頭緊蹙,欲言又止,那漫不經心的閑散模樣是半點裝不下去了,眼裏滿滿都是擔憂。

寧洛則彎眉一笑,柔聲道:“我沒有覺得殷公子奇怪,反而覺得你很讓人安心。”

殷故微微側頭瞥向他,小心問道:“為何?”

寧洛思索片刻,卻道:“我不知道,只是種感覺。見到你便會覺得不會再有人傷害我。”

寧洛擡眸,靜靜凝望著他,他眼眸顫動,似有淚要出來,他忽的別過頭顫動,又發出嗤鼻笑聲。

寧洛見狀,抱起手臂,怨聲道:“殷公子笑我作甚?”

殷故回過頭,一手撐他一側,挨近了他,勾唇笑道:“小郎君,你好會討人歡心。”

寧洛怔楞,一時不知道為什麽他一高興就會想要挨人這麽近,但也沒推開他,反而一臉認真的說道:“我說的是實話,可不是為了討你歡心才說的。”

殷故輕輕垂眉,目光從他的唇掃視到他的眼,漸漸嘴角上揚得愈發厲害,眼中笑意更甚。他又沈聲問道:“你不懼我?”

寧洛微微蹙起眉,一臉的不解:“殷公子不會害我,我為何要懼?”

殷故嘴角笑意漸漸斂了去,不是不開心,只是看什麽看入了迷。

可寧洛不然,以為他還是心事重重才斂去的笑。

寧洛莫名的有些急了,又立即說道:“與你作伴,是緣分使然,是你我投緣。有沒有心跳,會不會呼吸,是人是鬼是神還是妖都不重要!”

殷故眉頭一蹙,驟然睜圓了眼,那雙灰褐色的瞳孔顫動,清晰的映著眼前人的臉龐。

殷故忽的頷首輕笑,繼而大笑,笑到眼角沁出淚花。

寧洛見此,心中的巨石才安然落下。

今夜所言,句句真情,無半句假話。

墨城不僅以墨陽魚出名,還有一間以“活神仙”名揚千裏的沽鶴觀。

觀中有一位老道士,因為法力高強而被當地百姓稱為“活神仙”。

觀中業務繁多,求子、求學、求功、求利、求豐收、求姻緣、求破天命等等,觀中道士都可以實現。

寧洛想著,也許可以去算一卦,求問問長姐身處何處,是否平安。

於是,深夜燈火搖曳,寧洛側頭看向躺在身旁的殷故。

分明之前還表現得不想與別人同床,結果現在還是睡在了一塊兒,還找了個什麽“要勤儉節約”的理由。

殷公子看上去像是會缺錢的人嗎?

不過這樣也好,寧洛看著他在,能安心些。

寧洛試探性的悄聲問道:“殷公子,你睡了嗎?”

殷故背對著他,沒有回應。

寧洛心念道:“看來是睡著了。”

於是寧洛轉回頭,望著床簾發呆。

白天睡夠了,晚上倒是格外清醒。

忽然聽見耳旁傳來一聲沈重的呼吸聲,轉瞬即逝,短暫到寧洛懷疑是不是幻覺。

抱有疑惑,寧洛更睡不著了,於是坐起身,稍稍朝殷故那邊探頭,卻見殷故緊緊蹙著眉,雙拳緊握,儼然一副難受模樣。

寧洛心中猜道:“莫不是做噩夢了?”

寧洛不知道什麽樣的夢才會令他露出這般神情來,殷故身上好像被一層秘密籠罩著。

他不是人,那是鬼?

但書中的鬼,往往都是青面獠牙,嚇人索命的。而殷故非但沒有索人命,還長著一副英俊少年模樣,怎麽看都與書中的鬼怪差異頗大。

寧洛仔細想來,又想起一個例外。

他曾看過一本古籍,是作者游歷四方時收集來的怪誕故事。

說是在鶴縣有一位濟世救人的醫者,名叫沈安。有一天晚上,閉館回家的途中遇到一位遍體鱗傷的少年躺在街道上。當時天色已晚,四下無人,少年又傷得很重,已然暈厥。本著行醫救人的天職,沈安便把那人帶回家中醫治。

沈安為他診脈時發現那人沒有心跳脈搏,儼然已是具屍體。沈安查看他傷口時,發現傷傷致命,正常應是活不成了。但那人卻還會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最後沈安決定閉館三天,全心在家為他治療。

那人昏睡了三天三夜,醒來後便告訴沈安,其實他非人,鬼也。

那是寧洛至今為止讀過的書中,唯一一個不是被寫成青面獠牙的鬼。

書中記那鬼,也是一副英俊少年模樣。

只不過書中的沈安,還是沒逃過死於鬼怪的命運。據說沈安距死亡到被人發現,不過半日,但渾身上下血氣全無,是具幹屍。

當時的縣令去查此案,沒過多久也暴斃街頭,之後再無人敢插手此事。

這件事也就成了一個民俗傳說,一代代口口相傳,傳到作者耳朵裏,便記進了書裏,雖然沒有明確證據,但人們都一致認為是那被救的鬼以怨報德,將沈安的血氣全部吸光。

所以鬼怪的形象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不過,殷故一定不同。

寧洛對這點十分肯定。

日升東方,照亮墨城一隅,人們早早開始勞作,街道上吆喝聲不斷,本是一個晴朗之日,卻被一聲驚叫打破安寧。

寧洛與殷故早起同游,剛上街便聽聞東大街死了人的消息。

不巧,死的正是昨夜那三個歹人。

寧洛疑惑:“怎就突然死了?”

殷故抱臂,淡然道:“他們作惡多端,哪日被人報覆了也不奇怪。”

寧洛轉頭看向殷故,殷故卻恍然想起了什麽,連忙說道:“不是我做的!”

寧洛輕笑,道:“我知道不是你。我只是想問你,等會兒要不要一起去沽鶴觀?”

殷故暗暗松了口氣,遂悠然道:“小郎君去哪,我便跟你去哪。”

寧洛又問:“你沒有事情要去處理嗎?”

殷故道:“那些事情不急。”

寧洛應了聲“好吧”,不再多問。總有一種感覺,不是因為事情不急,而是因為殷故怕他再出什麽事。

不過只是寧洛自己的猜測,怕是自作多情,也就沒問出口。

沽鶴觀門前擠滿了人,都是排著隊要找老道士求福的。

寧洛與殷故進觀中發現,沽鶴觀中並非只有那“活神仙”一個道士。還有一間小房間裏也坐著一名道士,不過那道士看著年輕,是個少年。

寧洛疑惑:“怎麽都去排隊找老道士,小道士就無人問津?”

殷故悠然道:“做道士,講究天資、名聲、經驗,倘若一個觀中,人們都說老道士好,都去找那老道士。那稚嫩的小道士自然會被人認為是天資不夠,能力不足,久而久之便無人問津了。”

寧洛卻皺眉道:“但好與不好都應該親身接觸過才能定奪。光是道聽途說就判定了一個人,豈非太不公平了?”

殷故抱起手臂,玩笑道:“做道士也需要機緣。小郎君,說不定你就是他的機緣呢~”

寧洛沒有多想,直徑往那小道士的房間走去,剛進門便受到一股子寒意,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環顧四周,房間陰冷狹小,勉強能塞得下一尊神像。入門時頭頂有一銅鈴,看著是件古物——通身青銅,四面雕著獅首,咧著大嘴似能將邪祟呵走。

寧洛似乎在書中讀到過此物,興趣使然,多進兩步,墊腳想看得再仔細些。

忽然觀中的小道士開口了:“那是上古神器,不賣。”

寧洛一怔,回頭往他。

只見那小道士正襟危坐,神色認真,旁邊還立著一個木牌,上面寫著“陳仙君”三字。

名字倒是顯得清風道骨,怎的與本人氣質如此不符?

寧洛疑惑:“賣?”

陳仙君即答:“不賣!那可是獅首鈴!多少錢也不賣!”

寧洛反應過來,這小破屋子確實是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了——整個房間裏只有一尊中型神像,一個破爛功德箱,兩張座墊,和頭頂那鈴。

看來這年頭道士也不好就業。

寧洛笑笑,解釋道:“我並不是要買,就是好奇,想多看兩眼。”

陳仙君眉頭蹙得更緊了,沒好氣的一口氣說了好長一段話:“獅首鈴是上古神器,傳說是天神下凡留下的鎮壓邪祟的寶物,若有邪祟靠近,便會鈴響不斷。天神仁慈,邪祟靠近只是鈴響驅散,只有人為使用時才會有鎮壓之效。”

寧洛抿了抿下巴,又問道:“它自己會響嗎?”

陳仙君答道:“自然!那可是神器!”

寧洛雙眼放光,滿眼期待的繼續望著那鈴,又問道:“它以前響過嗎?”

陳仙君抱起手臂,不耐煩的說道:“有鈴鎮壓道觀,哪還會有邪祟敢靠近!”

寧洛又問道:“所以是沒有響過咯?”

陳仙君哼的一聲,說道:“沒有!”

寧洛臉上頓時布滿了失落。

門外的殷故見了,便問道:“小郎君想聽嗎?”

寧洛嘆氣,道:“只是好奇罷了,無緣也不必強求。”

說著,寧洛便轉身朝那陳仙君走去,嘴上說著來意:“小道長,我來其實是有事相求……”

話還未說完,身後銅鈴便忽然鈴鈴作響,響得尤為劇烈。

陳仙君被嚇的猛一哆嗦,寧洛立即回頭望去,只見殷故站在鈴下,沖寧洛瞇眼笑著,儼然一副求誇獎的模樣。

陳仙君猛地跳起來,甩著拂塵指殷故大聲叫道:“何、何方妖孽,還不快快退下!”

語音才落,那鈴也碎成片落了下來。

陳仙君目瞪口呆,殷故卻跟沒事人一樣邁步靠近,還說道:“小道長,你這鈴太老舊了,不經用呢。”

寧洛面露無奈,扶額道:“殷公子……這個弄壞了我們可賠不起啊……”

殷故走到寧洛面前,談笑道:“小郎君,我冤枉啊。蒼天明鑒,我連那鈴都沒摸著,可不能是我弄壞的呢~”

陳仙君:“你、你、你……!”

寧洛見狀連忙朝他招手,不好意思的笑笑道:“不好意思,我們不是有心的……”

陳仙君突然原地抱頭跪下,痛哭流涕:“那可是我的傳家寶!是我曾曾曾祖父傳給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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