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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入慕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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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入慕卿山

寧洛上香後便睡下了。

兩夜未眠的他,再不睡就真要昏厥了。

花香擾夢境,一夢醒時天已暮色。

寧洛不敢相信自己竟從白天睡到了黑夜。盡管如此,腦袋還是昏沈,不由得又繼續睡下。

待他再醒來時,耳畔鳥鳴清脆。

他翻身下床,給殷武神上了炷香後,推門而出。

清晨的陽光最是舒服時。

今日天氣極好,仰頭便是藍天白雲。

忽聽折扇聲,遂望去,只見明誠搖扇而來:“寧公子,好早。”

睡足了覺,寧洛也比前一日精神頭要足,於是俯首作揖把禮數給補上:“明大公子。”

而那折扇一合,擡起寧洛手肘。

擡眼,又見明誠那雙柔情眼眸:“寧公子不必多禮。你是我弟弟的友人,便也是我的友人,日後,直呼我名即可。”

寧洛笑道:“那公子日後也喚我寧洛即可。”

“寧洛。”

寧洛瞇眼笑著應道:“明……明兄。”

直呼其名還是覺得奇怪,憋了一會兒只能說出這麽個稱呼來,惹得明誠撫扇輕笑。

“也好也好,我應是長你幾歲,這麽叫也無錯。”

見明誠沒覺得被冒犯,寧洛暗暗松了口氣。這位大公子還真是挺和藹可親的。

忽然雲姨急急忙忙跑來,叫喚道:“哎喲,大公子也在呢!正好啊,老爺夫人想要見見寧公子呢!”

寧洛心一提,猛然想起昨天來時一直沒得空去見見府上老爺和夫人,真是有失敬意!

明誠道:“知道了,我等會兒帶寧洛過去便是。”

雲姨應聲,然後又匆匆離開了。

她好像一直都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明誠回頭看他,問道:“還需要準備些什麽?我在此等你。”

寧洛笑道:“想來應是沒有什麽了。”

明誠輕笑,好心提醒道:“那我替公子束發吧。”

寧洛一怔,頓感無地自容——這哪是沒什麽可準備的呀!連最基本的儀容儀表都沒整理好,若不是明誠提醒,可就是不敬中的大不敬了!

對鏡而坐,明誠執金梳為他梳頭,閑來問道:“昨夜睡得可好?”

寧洛答道:“嗯,許久沒睡得這般舒服了。”

明誠又道:“昨日傍晚來找過你,想邀你一同用膳,卻見你熟睡,沒忍心叫醒你,於是又叫廚房備了點心等你醒來。不曾想竟是直接一覺睡到天亮。”

寧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實在是太困了,完全沒感覺到餓……半夜醒來還是覺得困倦,就又給睡下去了。”

明誠含笑:“哦?為何半夜夢醒?”

寧洛回憶道:“聞著花香……濃烈撲鼻,便醒來了。”

明誠疑惑:“花香?”

寧洛道:“對,桂花香。院中只幾株桂花樹,不曾想竟會這般香。”

話才說完,寧洛便意識到不對。

現下是春天,不該是桂花花季。

那昨夜突如其來的花香又是怎麽回事?

寧洛百思不得其解,不自覺皺起眉。

明誠則輕笑,道:“曾有古卷,稱曾有人夢中被狗咬,醒來後被咬處依然隱隱作痛。若寧洛夢中游走桂花間,夢醒時也會有花香殘留。”

寧洛擡眸,透過銅鏡望向明誠,疑惑道:“我並未說話,明兄怎知我心中疑惑?”

明誠則是輕笑:“你眉頭輕蹙,眸帶疑惑,一猜便知。”

寧洛輕笑:“明兄有心了。”

金梳順發而下,攜耳鬢發絲纏繞,束了個盡顯溫婉和藹的發型。

寧洛笑道:“我本以為明兄會為我束個高辮呢。”

明誠滿意的看著鏡中的寧洛,就像在打量自己的完美之作:“城中男子多愛束高辮,卻不適合性格柔和之人,如此這般,甚好。”

寧洛望著鏡中的自己,確實如明誠所說,披散下頭發倒是顯得人柔和許多。這樣的造型確實適合性格柔和之人,若是落在明宇頭上,怕是要頭與身體格格不入了。

明府大堂,吵嚷爭執不斷。

明老爺:“此事兇險,但若不管,城中便人人可危!”

明夫人:“那就派官差去!城中又不是沒官了,偏要我兒出頭!”

明宇:“娘,相信我,兒子一定帶功而返,必不讓您憂心!”

明誠與寧洛同入大堂,爭執才得以暫時停歇。

明誠介紹道::“爹,娘,這位是將山縣來的寧洛公子。”

寧洛作揖道:“昨日到訪,一直未能來給老爺夫人請安,是寧某的不是……”

明老爺立即擺手道:“無事無事!這些都是小事!來了,就好生住著,想什麽時候走呢就什麽時候走,當做自己家便好!”

寧洛沒想到明老爺竟如此好說話,難怪教出來的兒子也這般好性子。

夫人剛剛還愁容滿面,見到寧洛後卻又變得笑瞇瞇的,和藹可親:“對,當做自己家便好。有什麽事情,吩咐下人去做就好!”

明宇卻顯得不樂意了:“娘,能不能先不說旁的,先說許不許我去吧。”

夫人立即變了臉:“嘖,客人在,等會兒再說!”

怕惹明宇不悅,寧洛連忙說道:“無妨無妨,原是我打擾了各位,若有急事商討,我可以回避!”

明老爺嘆了口氣,道:“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是西城外的慕卿山,最近頻發怪事。有人說是小鬼作怪,也有人說是女鬼抓人,沒個準話。衙門也派人去查過,結果回來的人三日內都不同程度的變作癡呆、瘋癲,更有甚者,直接暴斃街頭。

寧洛一驚,心想:“這與將山縣前些年發生的怪事一樣,突然某日就有人變得瘋癲、癡呆,甚至是暴斃街頭。自那以後人們才開始以偏激的方式進行祭祀,效果倒是好了許多。我本以為只是將山縣有這等怪事,沒想到別處也……”

明宇突然厲聲道:“都是些嚇唬人的傳聞罷了!哪有這麽玄乎!我此生最不信鬼神,定是有奸人在裝神弄鬼!”

夫人又急眼了:“你少說兩句!倘若你回來時真的非癡即癲,可叫我如何是好!”

明宇卻振振有詞道:“怎會!鬼怪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對了,中元那夜,我也在山中見了你們口中的鬼,卻未與我交鋒就被嚇得魂飛魄散,成了粉末!如此,此事我去查最合適!”

寧洛眉頭緊蹙,心想:“中元夜那次,還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殷武神顯靈。就這樣武斷,恐怕是要出事。”

夫人氣得說不出話,明誠見狀立即說道:“娘,尚且息怒。依我看,此事確實由明宇前去最合適。”

寧洛完全沒想到明誠會出此言,於是立即問道:“為何?”

明誠道:“明宇年幼時曾高燒三日不退,後來來了位道士,用朱砂在明宇額間畫了朵芙蓉,說是有辟邪護身之效。明宇三歲那年,府中遭貓妖入侵,貓妖將府中上下都竄了一個遍,卻唯獨沒有進明宇的房。再加上方才明宇所說的中元夜之事,我推斷,邪祟確實不敢輕易近他的身。”

明宇立即附和道:“說得極好!娘,你就許我去吧!此事除了我,沒人能做!”

明夫人聽罷,火氣更盛,指著明宇道鼻子破口大罵:“你你你!你是純粹想害死我兒吧!你!你心腸……!”

話未說完,即刻被明老爺打斷了:“住嘴!真是豈有此理……!我們明家,在永和城為官。吃的是百姓米,收的是朝廷祿,為民除害,為朝廷效力乃本職工作。如今有邪祟作亂,百姓苦不堪言,我等官員若是一退再退,那,誰來維護永和城安寧?!”

明夫人被他喝住,一時間楞在原地。

明老爺又道:“我兒慷慨,勇敢,從小習武驍勇善戰,又心系永和城百姓。如今無人敢入山,只有我明府小兒毛遂自薦!是好事,是我明府榮耀!大義面前,怎可婦人之仁!明宇,為父準你去!”

明夫人好像很難得被明老爺兇一次,聞言後開口第一句便是:“你、你、你竟當著外人的面吼我??”

明老爺目光閃爍,顯然是有些慌了,但在小輩面前,他不能失了面子,腰桿還是挺得板直:“不是,夫人,那個……”

明夫人氣急敗壞,直接甩袖憤然離場,只甩下句話道:“好好好!走走走!我不聽了!你們愛走就走吧!若是死了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明老爺是個老官員,對城中百姓關愛有加,出了這樣的事情心中絕對是放不下的。雖然心有擔憂,但為了百姓,他必須將兒子推出去。

明宇動作麻利,很快就穿戴好戰甲,佩戴好利劍,翻身上馬準備出發。

明老爺忙著哄夫人,抽不出身,只有明誠與寧洛得空來送送。

然而,臨行前寧洛卻說:“明公子,帶我一起去吧。”

明宇詫異:“你一個文弱書生,跟我去作甚?!”

明誠也道:“寧洛,明宇此番是去查案緝兇,你手無寸鐵,跟去作甚?”

寧洛卻道:“我雖不懂武藝,但書讀得多,若是路上遇到什麽陣法,還能幫著破解。”

其實不然,寧洛並未讀過關於玄學的書,只是單純想要弄清楚事情原尾,好解將山縣多年怪事之謎。

其次,他也抱有一絲僥幸。若是再遇昨夜之事,再祈禱神明降臨會不會有用?若是有用,反而能救百姓於水火,也能保明宇平安歸來。

明宇不信,但震驚:“你還會這個?”

沒辦法,為了能說服明宇同行,他只能繼續扯謊:“是了,否則你瞧我為何中元獨自夜行,卻毫發無傷?”

明宇聽罷,態度沒有之前那般強硬了。

明誠卻道:“邪祟害人,不用陣法也可達目的。你沒有寶物護身,又文弱,若真遇上邪祟,該如何自保?”

寧洛笑道:“放心,明宇會保護好我的。”

這一句話,同時震了兩個人的心。

被高高捧起的明宇自信的拍了拍胸脯:“說得好!明誠你放心,我一定把寧洛平安給你帶回來。”

明誠卻是生出些無奈。見兩人如此堅定,只得嘆氣:“罷了,說不過你們……不過,千萬要小心,若是發現不對,立即折返。”

明宇將寧洛拉上馬,然後自信滿滿的對明誠說道:“安心好了,有我在,必然全勝而歸!”

西城外,慕卿山。

高林聳立,枝繁葉茂,即使天氣再好,那陽光也只稀稀拉拉的落在土路上。

上山的土地已被來往行人踩出一條路,看來在生怪事之前,這座山並不冷清。

鬼怪喜愛逗留在無人、清冷潮濕之地。這裏既然會有行人,那鬼怪應該不是主動留在這的。

像是有什麽人看中了這的陰冷潮濕,特意設法將鬼怪聚集於此。

頭頂樹木枝繁葉茂,遮天蔽日,若是要在此修詭道,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明宇騎著馬,帶寧洛抵達山腳,遠遠望去,除了陰暗些,其它沒有什麽異常。

明宇道:“我記得回來的官兵說過,這山晴空白日會生迷霧,亂人方位。我卻怎麽沒看出來?”

寧洛道:“恐怕不進山是看不出什麽的。”

於是明宇緩了速度,馭馬進山。

沒走多遠,眼前的光便越發暗了,擡頭望去,那樹枝錯綜覆雜的揉雜在一塊兒,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隨著光暗,眼前竟也蒙上薄霧。明宇立即從懷裏掏出一只火折子,輕輕一吹,周圍便亮堂了許多。

明宇皺眉:“還真是起霧了。”

寧洛道:“恐怕不是起霧,而是我們進入了能掀起迷霧的陣法。”

明宇不解:“你在說什麽?”

寧洛又道:“我以前在古卷中讀到過,新詔國時期,有西域戎馬來犯,西域有一巫師,會以陶罐設法陣召迷霧,以此困住敵軍,再一網打盡。西域靠此打下不少國土,本以為可以稱霸天下之時,卻被一將軍給破了此法。”

“不過古籍中並沒有細說破解之法,只說了‘罐破,陣破,法破,敗局皆可破’。”

明宇皺眉道:“這一路來哪見到有罐子?”

寧洛思索道:“或許有,只是藏起來了。周圍陰暗,藏東西最為合適。”

聽寧洛這麽一說,明宇便舉著火折子四處照了照。本可以是照得更亮的,奈何迷霧越來越濃,可見度變得越來越低。

寧洛說道:“明公子,霧太濃了,我們得下馬去找。”

明宇應聲答應,便麻溜的翻身下馬,然後又扶著寧洛下來。

他從懷中又掏出一個火折子給寧洛,並說道:“我們分頭去找。”

寧洛聽罷連忙道:“不可,霧太濃,分頭行動必會走散。”

明宇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寧洛伸出手,道:“牽手吧,這樣即使霧再濃也不會走散的。”

明宇看著那手面露難色:“你在說什麽胡話?兩個男子牽手叫什麽事啊!”

寧洛卻是一臉的疑惑:“牽手就不會走散了,不是嗎?”

明宇卻是一臉的嫌棄:“去你的!要牽你自己牽去!”

明宇甩手轉身往迷霧深處去,寧洛見狀連忙追上去,卻不料腳下一絆,摔了一跤。

擡眼時,明宇已經消失在那迷霧之中。

寧洛心頭一緊,連忙喊道:“明公子!明公子你在嗎?!”沒有回應。

恐怕這迷霧是會吃人,一旦走散,便再難找回。

看來想要再與明宇會和,就必須得破了這迷霧陣才行!

寧洛爬起身,舉著火折子往腳下一照,看見方才將他絆倒的是一樹根。

寧洛想著,藏罐子的地方應是不會是立在空地的,否則霧中的人一來二去將罐子撞到了,破就輕易被破了。

大概率是埋在樹根底下,或是倚靠樹而立著。

於是,他順著樹根的方向一路尋去,至一巨樹下才止步。

寧洛仰頭望去,那樹望不見頂,樹幹極粗,上面畫有一棋盤。

棋盤分兩界,一天一地,天為神,地為人,名為“修仙棋”,乃古代西域特色棋種,以人能修仙成神為背景創設的棋。

雙方各執六枚棋,人方分巫師棋、少年棋、女子棋、罪人棋、獸棋和國王棋。人方要在覆雜的規則和棋盤中將神方棋子淘汰,取而代之。

若神方棋子將人方棋子淘汰,便是神方獲勝。

寧洛看著那盤棋,深深嘆了口氣:“縱使我知道這是什麽棋,也不會下呀……”

不過這棋出現在此實在太古怪,若能破此局,說不定也能將這迷霧陣給一同破了。姑且一試吧。

寧洛擡手捏起最底下的女子棋,忽然地動山搖,那樹緩緩下沈,沈至寧洛面前,使他不必再去踮腳夠棋盤。

寧洛心想:“這樹還挺人性化……不過,該下哪?”

忽然微風拂來,似有一只手將寧洛執棋之手裹覆,引他將手中棋子落下。

寧洛心頭一顫,望著那脫手而立的棋子,心中詫異萬分:“剛才……我怎就鬼使神差的將棋下下了?”

不由得他多思,神方棋忽然自己動了起來。

霎時,耳畔響起一個聲音:“獸棋,上三步。”

是誰?寧洛分明感覺不到周圍有人的氣息,那說話的是誰?

而那聲音輕快,似個少年,氣息沈穩又似歷經滄桑。怪的是,分明是憑空之聲,卻溫柔得令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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