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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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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原地敘話片刻, 唐青動了動被蕭亭團在掌心裏的指尖,示意可以松手了。

蕭亭放開他,道:“今日可是來視察榷場, 正好人都在, 一道看看吧。”

侯在不遠的官員裏, 有幾副面孔唐青見過, 瞧著眼生的, 蕭亭為他引薦。

蕭亭眼神裏灼著光, 幾分溫柔低磁, 幾分自豪,仿佛在給人介紹他的寶貝,道:“這是邊貿監察史唐大人。”

另外二三人看著王爺這般態度, 立即主動迎上前恭聲問候。

幾番交談,唐青與蕭亭和一群官員巡視榷場,有專人引路,行動起來方便許多。

他們將首批從外族運送的貨資都打開看了一遍, 運送官還羅列了一份貨物的清單。

清單用外族的文字寫在羊皮卷上, 隨行官員中有識得外族語言文字的, 當即為唐青翻譯。

在榷場停留將近兩個時辰,唐青看了送來的牛羊、獸皮和各類角料。

而成群的馬匹,則統一送到平城的殖馬場進行檢驗,待登記完成,平城官方準備的物資也會送到對方手裏,達成交易。

這日的公務暫告一段落,他放下手裏的竹簡, 捏了捏眉心,靠在鋪著獸褥坐墊的椅子上緩了口氣。

手邊的茶已經放涼了, 唐青接過蕭亭重新遞來的溫茶,垂首慢呷。

蕭亭道:“可是累著了?”

唐青微微點頭,繼而搖頭:“所幸今日你在,身邊的人太多了,若只我一個,恐怕應付不來。”

他不擅長跟那麽多官員打交道,方才幾番應承,比一整日待在書房裏辦公還要疲累。

此時周圍的官員都被遣散,唐青和蕭亭仍坐在榷房裏。

蕭亭看著他:“先送你回府歇息?”

唐青不想那麽早回去,率先起來,道:“去街上走走,出來也有兩個月了,難得到冀州一趟,給蘭香和梁王府寄些東西。”

又笑道:“王爺為冀州的主人,可能為我介紹當地特產?”

蕭亭:“樂意效勞。”

二人走出榷房,背身靠在屋檐下的韓擒瞬間跟在唐青身側。

他像一把如影隨形的刀,唐青走到哪,便出現在何處。

三人走在平城街頭,無論是誰,品貌氣度俱為萬中挑一。

很快有人認出蕭亭,正要行禮,蕭亭向其示意不必出聲,牽著唐青上了馬車。

蕭亭親民,戰後冀州恢覆建設時期沒少下過民間,平城當地的百姓都見過他。

蕭亭面含歉色:“看來本王打亂了此行的興致。”

唐青往馬車內側靠了靠:“無妨。”

他們身處平城最熱鬧的華榮大街,拐過附近的商業範圍,人潮便會減少許多。

待喧聲弱下,唐青掀開車簾,韓擒坐在駕車的馬夫一側,專註望著他,道:“大人可要下車。”

唐青:“周圍人少,就從這兒下去吧。”

韓擒扶著他從馬凳落地,蕭亭微瞇雙目,橫出手去扶唐青另一條胳膊。

唐青打量左右兩側,笑著收回自己的手。

“我又不是年老邁不動步子的白頭翁,何須如此?”

朝街面直望,雖不若華榮大街那道樓坊林立,但小攤小鋪的數下去也不少。

在唐青右方十丈之外,小食鋪子的攤主正向著他賣力吆喝。

“公子,幾位爺,過來買點吃食唄,不好吃分文不取!”

攤主身著冀州溧城的服飾,平城繁華,遂趕來做些小本生意,還不曾見過冀襄王。

蕭亭微微笑了聲,自然而然地牽起唐青走近小食攤子:“你這攤主好大口氣,不好吃不收錢,不怕賠本?”

攤主左手一比,在胸前比劃了個大拇指:“俺的手藝在溧城街上可是頂有名的。”

說著,訕訕一笑:“不過平城收取的租金比起溧城可不便宜,俺只能在這道擺攤先掙點錢,幾位爺,你們就賞臉嘗嘗吧。”

韓擒看著貼在鐵鍋上的東西,遲疑道:“大人,不如我送你去城東的館子。”

他擔心街上的東西不幹凈,唐青脾胃一般,如果吃了生病如何是好。

唐青笑道:“自古小攤出美食,先嘗一塊吧。”

他接過攤主遞來的小食,掂了掂,道:“還挺香。”

攤主笑呵呵道:“公子識貨,這正是溧城獨有的薄皮小酥餅。”

平城街頭買賣饢餅的小攤小鋪不少,配料比較單一,唐青吃過饢餅,此時嘗一口酥餅,眸子微亮。

“面薄軟韌,皮煎得很香,裹在裏頭的餡料放得很足,汁水都滲到了皮上。”

面皮內裹著牛肉、蔬菜、雞蛋、豆腐等,小小的一個煎餅,不及兩根手指大,滋味十分濃郁。

他笑著跟身旁二人說道:“你們也嘗嘗。”

韓擒身形未動,蕭亭先接過剩下的另一份酥餅,嘗過之後,道:“果然不錯。”

當即跟攤主買了所有的酥餅,準備打包帶回府上給那幫老小子們嘗嘗鮮。

攤主笑得見牙不見眼,周圍的小食攤看他們這麽好說話,紛紛拿著售賣的吃食推薦。

無一例外的,蕭亭都將其打包,過程等待的功夫,三人走到不遠的飲鋪內,要了壺涼茶坐著吹風。

唐青眸光含笑:“怎麽都買了?”

蕭亭:“難得高興,花那些錢能讓他們早些時候收攤,就當行件善事。”

不禁又笑著開口:“許是從前老天見我行善,將這份好惦記了,才讓我受此眷顧的遇見你。”

蕭亭直言不諱地袒露對唐青的心意,韓擒聽在耳邊,暗自捏起指節,只惱自己沒有蕭亭那樣細膩柔情的心思。

飲鋪迎面吹來幾陣風,唐青舒服地呷著茶水,道:“適才在榷場碰見那日遇見的少年。”

蕭亭知他有話要說,專註傾聽。

唐青道:“少年叫做木之,我聽他說家裏有位大哥在冀州參軍。”

“王……”唐青改口,“我觀軍中將士,一人參軍,可使三口之家勉強度日,但只要有一人生病,便無力支撐,那位木之小少年,便是迫於生計出來掙錢,急著給患病的母親救命。”

“將士們的月俸我沒有考量的參照條件暫且不議,就家屬患病一事,可否提高將士在醫療方面的待遇?比如他們的家屬可借憑據就醫,免費或給些折扣讓他們看病取藥,如此一來,將士家中有個依托,也好穩固軍心,團結士氣,減少士兵逃逸的幾率。”

蕭亭輕轉茶杯:“此事,過幾日我召軍中副將商議,如若合適,就照你說的調整。”

唐青笑道:“多謝。”

他欣賞蕭亭的這份心意。

他們二人雖已相互表露心跡,卻沒有因為關系的親近而盲目聽從他的建議。

目光相觸間,正要繼續開口,外頭的攤主陸續把打包的小食送來,蕭亭交給隨行的下人,吩咐其帶回府上。

飲完涼茶,蕭亭準備帶唐青到另外的地方閑逛,他們出了飲鋪,轉個道,卻見附近的百姓行色匆匆地陸續朝前方趕。

韓擒扯住一人,問:“何事這般驚慌。”

百姓道:“四角巷的周家走水了!”

他們順著百姓所指的方向,疾步趕到巷子裏一戶人家的院子前。

大門已被火苗吞噬,拎著木桶想沖進去救人的百姓束手無策。

眾人無計可施間,只見韓擒躍入圍墻之中,不等唐青反應,率先進了屋院。

蕭亭拉著他:“莫要驚慌,四周危險,你站遠些。”

繼而聲色微沈,將周圍旁觀的百姓往更遠的範圍疏散,詢問:“可有報官。”

百姓道:“報了報了,一刻鐘前就有人跑去報官,人都沒到呢。”

唐青望著徹底淹沒在火焰裏的大門,擔心地走了幾步,只見破落的火門被掌風一掃,韓擒左右手共抱著三人出來。

韓擒把三人平放在地,只見他們面色焦黑,最小的那個約莫兩三歲,伸手探至頸脈,已無氣息。

唐青和蕭亭問:“如何?”

韓擒搖頭:“窒息而亡。”

又去探另外兩名夫婦,氣息十分薄弱,尚有一絲挽救的機會。

他們在巷道裏逗留約莫半刻鐘,官府的人總算趕到火勢現場。

此時院子已徹底燒成焦黑色,蕭亭皺眉,冷道:“府衙辦事效率如此之慢,讓劉鳴過來見本王。”

親眼看著這群公職人員效率緩慢,蕭亭當即要對其問責,並派人將周家三口進行安置。

四角巷被蕭亭命人封鎖,即問責官員,查究火災緣由,安置受傷百姓三件事他親自著手處理。

一次游街活動因為突如其來的火災提前中止,蕭亭跟進此次火災意外,遣人調查,而唐青被韓擒先送回王府。

途中,他從懷裏取出一條幹凈的錦帕,打量韓擒熏黑的面龐,道:“擦一擦。”

韓擒接過帕子,面無改色,心臟卻在嗅到屬於唐青的氣息時猛地抽緊。

想著唐青仍會關心自己,便恨不得把臉埋入這方沁香的帕子上。

唐青問:“可有受傷?”

韓擒喉結輕微滾動:“無事。”

唐青:“可憐了那個小孩,好好的一家子竟遭遇這樣的難境。”

韓擒:“大人心地慈善。”

唐青輕嘆:“若非你及時進去,那兩個大人怕也保不住命。”

到了王府,唐青回房更換衣服,之後短暫的小憩,一覺很快清醒。

暮色已至,管事請他到前廳用膳,唐青搖搖頭,在院中踱步:“我等王爺。”

韓擒苦澀地緊了緊嘴角,道:“先生,還請先吃點東西,若王爺知你這樣等他,也會擔心。”

唐青揉揉眉頭:“那便先去用晚膳吧。”

待他走遠,韓擒捏著掌心的那塊巾帕,似又舍不得將其揉皺,展開疊好,收入袖內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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