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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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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晨曦漸起, 院子裏亮起一層朦朧的光。

平城五月中旬的氣候幹燥溫絢,唐青天微微亮就起身了。

他獨自更衣,內搭一件象牙色的斕衣, 外罩雪青色長衫, 衣擺處用銀絲繡了雅氣的蓮花紋, 鍛料柔軟, 如水一般, 他在光線充足的環境走動, 銀光微曳, 頗有腳下生蓮的韻味。

聽到他的動靜,侯在外面的仆人出聲詢問,得了唐青允許, 輕手輕腳地把盥洗用具端進小前廳擺好。

唐青用送來的溫水洗漱幹凈,發梢還落著少許細碎的水珠,方才坐下,就見門外踱來一道頎長華貴的身影。

唐青側過眼眸, 朝來人露出淺笑, 先開口問候。

“王爺。”

蕭亭在旁邊的椅子坐下, 目光有些轉不開:“過來陪你一起用早膳。”

不禁感慨:“我瞧這冀州,所見沒有一處景色比你漂亮。”

唐青莞爾:“王爺過譽。”

蕭亭道:“左右沒有旁人。”

唐青停頓攪拌的羹匙,輕喚:“明禮。”

無論他做什麽,總是落落大方,唯有與他靠近,才可窺見這坦然自若表象下的羞赧。

蕭亭也是發現了這點,幾分著迷, 時而尋機這樣做,但做完之後, 瞧著唐青的模樣,既又愛又憐,下次還想,卻又不忍。

用過早膳,暗衛送來其他幾城官員的回信,唐青一邊慢慢品著盞裏的茶水,一邊閱信。

等他看完信,蕭亭道:“有幾日不見韓統領了。”

唐青合起信紙,眸光裏閃過歉意和無奈。

“這次,他會徹底放棄,也該釋然了。”

蕭亭心道為此,問:“後悔嗎?”

唐青用瓷蓋碰了碰茶盞:“不後悔。”

蕭亭看著他的手,想握住,給他傳遞力量。

一忖,又道:“那日來不及開口,阿青,可是對幹娘心有怨懣,或……”

想起當時唐青突如其來的傷懷,既非關於韓擒,只能是見到幹娘時,觸景生情。

唐青側過眼眸,原以為蕭亭不會問此事。

蕭亭柔聲道:“我雖然找你幫忙,可若這個忙會傷害你,便不做數。”

唐青放下杯盞,眼神飄向浮在空氣裏的塵埃。

他緩緩開口:“我與韓擒有過一段情,雖沒有旁人眼中那樣有始有終的結局,但感情這件事,分開了很正常,過程只要無愧於心,選擇分開……未必不是那個最適合的終。”

“至於老夫人……”

他輕輕眨眼:“她和我的一名故人有些相似,起初見到她時,難免失態,經過相處,才發現是我唐突了。”

不管談起舊情還是故人,唐青的神色始終沒有太大波動,就如他未曾參與過,自始至終都只是個旁觀者。

他超乎尋常的理智和清醒,更像一種自我保護,叫旁邊的蕭亭看了,半句話都說不出口,心臟隱隱攪著幾分心疼。

陡然間,蕭亭一把握緊他的手腕。

“阿青。”

唐青跳出那份虛無的情緒,整個人從渺茫的狀態裏剝離出來,輕而疑惑的“嗯”了聲。

蕭亭盯著他:“今日有何打算。”

唐青道:“時辰還早,先去書房給各位大人回封幾封信。”

“接下來呢,”蕭亭帶了些勸哄的意味,“天色不錯,可願隨我騎馬,吹會兒風。”

自那日從小院回府,韓擒不在,唐青也沒有出城辦公的計劃,便一直宅在寢室或書房裏,雖有調養身子的緣由,可蕭亭也實在怕他悶壞了。

唐青望著兩人相握的手,主要還是蕭亭牽著他的,點頭道:“也好。”

說罷,眼神裏露出點遺憾:“可惜沒把踏風帶過來。”

蕭亭笑道:“等會兒給你重新挑一匹,雖然不及踏風,但也不差。”

唐青淺笑:“好。”

待他在書房寫完書信,差暗衛送到各地,出去一看,果見蕭亭替他選了匹馬。

通體雪白,中等體型,成色一看就知屬不可多得的良駒。

蕭亭給他介紹這匹霜月白,性子柔順,有靈性,就是在耐力上沒有踏風持久。

在對方的攙扶下唐青翻身上馬,輕撫霜月白的鬃毛,得到它溫和的回應。

他牽著韁繩引霜月白在院裏走了幾圈,蕭亭道:“王府內施展不開,一起去軍營轉轉。”

蕭亭沒有當街縱馬疾馳的嗜好,冀州地廣,平城內許多曠闊的區域都屬軍隊管控,帶唐青在周圍騎行,有安全保障。

日過正午,簡單用過午膳後,唐青牽著霜月白和蕭亭出了王府大門。

進入馳馬場,他和對方各自翻身上馬,迎著青綠平緩的地勢慢慢策馬。

唐青遭不住劇烈顛簸,霜月白一直維持勻緩的速度帶著他.

在冀州冬春的寒冷時節,百姓沒什麽東西提供休閑,如今氣候回暖,加上靠近北方游牧一帶,騎馬、射獵此類活動便漸漸多了起來。

唐青素日裏居於室內舞文弄墨,手腳活動不開,趕上暖和的好晴天,蕭亭總想方設法帶他出來走走逛逛,他的馬術在對方的引導下,相較鄴都時,竟然不知不覺進步許多。

蕭亭在前頭騎著帶路,箭袖黑金的修身華服襯得他多了幾分內斂的俊美,與往日一身低調的玄色長袍比起,可謂有心打扮了。

他在軍營裏吆馬停步,翻身落地,走到霜月白跟前,扶著唐青下來。

唐青騎了半個多時辰的馬,盡管沒費什麽力氣,霜月白也很溫和,可久不運動的後果,使得他在下馬過程腿和腰肢突然一軟,整個人幾乎軟軟地趴入蕭亭懷裏。

本是攙扶的姿勢,變為蕭亭抱他下地。

蕭亭低低一笑:“阿青受累了。”

唐青微赧:“王爺見笑。”

蕭亭放開他:“慢慢走入營中,先適當把手腳活動開。”

唐青應下,蕭亭吹了一記響哨。

只見霜月白和蕭亭的那匹玄將,就如聽到軍令,雙雙跑到前頭引路。

**

軍營內,將士們頻頻側目,朝他們王爺行禮時暗暗多看了幾眼。

瞧見王爺身邊那抹雪青色的身影時,在日光的映照下勝雪似玉,叫人看得眼睛直迷恍,漸漸地,猜出王爺連日來精心穿扮的緣由。

唐青並不遲鈍,很快看出其中微妙。

他問:“可要回避?”

蕭亭笑道:“無妨。”

唐青:“可——”

畢竟作為一州將帥,且蕭亭的身份特殊,如果帶來不好的影響……

蕭亭:“冀州風氣不同各州,有自己的一套管制條例,無論男女幾婚幾嫁,不管跟誰結合,又或與外族通婚,只要不違背律例,未做傷天害理的事,皆屬個人意願。”

他註視著唐青:“聽起來有些荒謬,但此條例在邊境傳續數年,自有它的道理。”

唐青點點頭,忽然開口:“王爺可曾有過心屬之人?”

蕭亭默然,唐青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正欲道歉,卻見對方眉目舒展,嘴邊漾開笑意。

蕭亭:“我還以為你不會問。”

既然問了,那就表示會在意,這叫他欣喜雀躍。

唐青:“王爺……”

蕭亭道:“二十年前,我被皇兄調任冀州,手上沒什麽兵權。”

雖為血緣兄弟,可生在皇室,便沒有完全的信任與親近。

“過了幾年,外族頻繁滋擾,朝廷亦有些動亂。皇兄為了平衡與削弱各方勢力,向我許了一門親事。桐城林家那會兒勢頭正起,我手無兵權,被調任在冀州當個閑散王侯,與那林家長女見過幾次,想著若真的結了親,就這麽平淡相敬重的過一輩子也好。”

唐青問:“後來呢?”

散步片刻,蕭亭拍了拍橫在地面的樹幹,示意他坐下休息。

蕭亭道:“後來胡族進犯更甚,朝臣借此向皇兄壓迫,勢力劃分,就有人反了。”

林家便是謀反的一部分勢力。

不久,大鄴完全陷入戰火。

以蕭雋為首的騎軍自胡族最南的封單庭崛起,驅外之戰打了三年,諸侯割據之亂用了七年統一,不肯降服歸順者,舉族當誅,林家全族無一生還。

蕭亭感慨:“造化弄人。”

又道:“無論如何,我的底線只有大鄴。”

他看著唐青:“我那侄子,就是頭帶血的狼,能忍常人之不能忍,雖淪為質子被關在封單庭,卻能蟄伏數年,召集同樣被關押在那邊的俘虜,將他們擰成一股繩,打造出完全屬於他的一支頑強騎軍。”

這還是唐青第一次聽起旁人說出關於蕭雋的事。

他聽得專註,蕭亭便繼續開口。

蕭亭和小時候的蕭雋見過三次面。

遭受鄙夷的異族皇子,他那母親,得寵不到兩年,就被其他妃嬪聯合設計,遭盛仁帝發落冷宮,最後連蕭雋都保不住,小小年紀就被作為質子送去封單庭。

蕭雋策劃起勢之初,最先暗中聯系上蕭亭,之後蕭亭受托,借用假死計策,把蕭雋的母親從冷宮轉移到冀州。

短短半年,戰火遍及邊關,蕭雋好不容易回到冀州,就差了三天,沒趕上見到生母的最後一面。

敘著話的功夫,天色逐漸陰暗。

唐青隨蕭亭回到營帳裏,飲了些馬奶酒,很淡的酒水,卻輕易使他微醺,腮邊浮出紅霞。

蕭亭肩膀展開,借微醺的唐青倚靠。

二人坐在獸毯上,蕭亭笑道:“亂世出英雄,他順勢登位,念我守衛邊境之功,放我獨掌冀州的權利,也沒收還兵權。”

唐青道:“陛下記著王爺的恩情。”

蕭亭道:“他有敢任人的魄力,我自不會讓他失望。”

半晌,蕭亭撫了撫唐青的肩膀:“你……可是對皇上……”

唐青:“王爺想到哪裏了,原先我在宮內查閱卷宗時,看見相關記載,但事跡概述模糊,便對此留了份心。”

沒想今日借蕭亭之口,大致將未記述的真相聽了個大概。

蕭亭垂低雙目,擡起唐青微醺酡紅的臉頰,指腹貼在柔軟的唇邊摩挲。

“阿青這般,叫我有些……嫉妒。”

不等唐青開口,蕭亭臉微微一偏,試探性吻濕那片如花瓣柔軟的上唇。

炙熱潮濕的舌頭抵在唇縫邊緣輕觸侵入,唐青下意識啟唇換氣,下一瞬,舌尖被強勢抵入的舌吮吸卷起。

他後頸微仰,帶著繭子掌心上下輕撫,引得他全身泛癢戰栗。

囊裏的馬奶酒忽然被唐青碰到,酒水沾濕指尖,他探出濕潤、沾著乳白酒水的手指放在蕭亭脖子,試圖推了推。

手指一緊,沒推開人,脖子反而襲來滾燙的觸感,不住輕溢吟聲。

他沾著馬奶酒的指尖讓蕭亭吻了幾記,旋即身子一歪,每寸肌膚變得軟軟地,泛著熱,像水一樣。

唇舌再次被卷入帶著酒水的口腔裏,唐青整個人仰倒在獸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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