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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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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唐青腳傷未愈, 皇上給他寬了假,不用去禦前當值。

眼下尚書臺著手調查公冶侯進入關鍵時刻,大夥兒都忙得腳不沾地, 到了夜裏, 官署內燈火通明。

雖然寇廣陵叮囑唐青安心養傷, 但他不好兩頭閑著, 本欲差人送自己到尚書臺, 碰巧遇到韓擒, 事情便又交由對方。

一來二去的背著, 許是相處有了默契,唐青趴在韓擒背後前往官署時,已不若最初拘束。

到了門外, 韓擒道:“散值後我過來接先生。”

唐青眼底有發自內心的真摯:“多謝,勞煩統領了。”

韓擒深深看了他一眼,在無聲的對視中離開尚書臺。

*

尚書臺調來不少關於公冶侯的卷冊,其過往、人脈、產業、日常動向, 逐一做了調查, 順道把將公冶侯的夫人連曦, 也一並查探。

唐青跟著官署的幾名官員每日伏案,幾日後,總算理出比較清晰的眉目。

寇廣陵打算先從過去與公冶侯往來比較頻繁、或因種種緣由已被遣返回鄉的人員下手,他托了專門的機構辦事,天色未暗,就把名冊上的人暗中帶回七八成。

只是在審問這些人的過程遇到阻礙,他們絕口不提關於公冶候之事, 要麽模棱兩可含糊其辭。

寇廣陵長嘆,此事提了一嘴, 道:“未經定罪,咱們又不能私下動刑把人屈打成招。”

蘇子游目光一轉,看向交椅上的身影。

距離唐青坐得最近的李秀莽,破天荒地開口問:“唐侍郎有何看法。”

寇廣陵嘆息:“你的點子多,對付此等人,不屈打成招,可有法子令其說真話?”

唐青在幾雙眼睛的註視下,潤白修長的手指在案桌敲了敲:“有倒是有。”

寇廣陵來了興致:“侍郎說來聽聽。”

唐青道:“找幾間黑暗且密閉窄小的空間,將帶回的人各自分開關押,期間不給糧食和水,在他們主動開口前,更不用去看他們或嚴刑逼問。直到有人願意開口,再將其帶到明亮刺目的地方加以審問,屆時做好筆錄,將每個人的供詞進行對比,方能得出結論。”

寇廣陵:“此為何意,能成麽?”

唐青耐心解釋:“皮肉之苦固然是苦,但……”

他指指自己的腦袋:“精神之苦亦折磨人心,從心理上摧毀,痛苦更甚。”

他一派恬淡閑適的姿態,話中談吐卻與吟風弄月無關。

彼時一身紫衣的青年眉眼瀲動著清淺笑意,如蔥指尖輕晃,端地叫人半晌挪不開視線。

率先回神的寇廣陵笑道:“那就照著侍郎的話去做。”

另一名在尚書臺當值三年的莫冰辦事穩妥,寇廣陵便差了莫冰下去著手此事。

尚書臺不像其他機構那般招攬眾多官員,包括寇廣陵在內,籠統也就七個人。

派出莫冰後,還有諸多要務等待處理,餘下六人把精力全部投入職務中,在尚書臺一留就是整日。

**

次日,唐青早早就來了尚書臺,其他同僚亦很早上值。眾人各司其職,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

唐青負責整理關於公冶候的卷冊,又陸續忙了三日,莫冰出去辦的事進展順利,回來時抱了一摞筆錄,上面記載詳細的口供結果。

寇廣陵逐一看過後,不由笑道:“好啊,有了人證和口供,發展更進一步了。”

他走到唐青的案幾前,笑著端詳伏案幹活的人,順手斟了盞茶水遞去。

唐青忙裏抽空喝了半盞:“多謝大人。”

寇廣陵道:“唐侍郎,那群人的口供已經拿到了,我方才把所有的筆錄進行對比,口述幾乎一致,你這法子果真好用,不費半分精力和力氣,就能收獲超乎預料的結果,此乃妙招啊。”

唐青謙虛道:“大人過譽,下官此舉,實為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從經驗中獲取成果罷了。”

審訊結果剛落幕,尚書臺幾人還沒來得及高興,派出去的密探現身匯報,說是跟著連曦夫人的事情沒辦妥當。

寇廣陵本來找了個女吏喬裝成普通婦人,借機會跟連曦夫人接觸。若進展順利,便尋機試探口風,看看能不能問出更多的實情。

可根據回來的密探所說,女吏經過喬裝好不容易混進將軍府,見到連曦夫人時,無論怎麽表明來意,夫人都極為躲避,概不回應。

而且連曦夫人確有異狀,時而人似瘋癲,說著胡話,時而又平靜如常,與普通人無異。不管請多少名醫,診金如流水,治療大半年,絲毫不見病情好轉。

寇廣陵皺眉:“這該如何是好,雖有旁人口供,可如若能得到連曦夫人的證實,豈不錦上添花?”

李秀莽開口提示:“十五。”

寇廣陵立即領悟。

唐青接話:“據密探查到的消息,連曦夫人每月十五都會去城郊的洪光寺上香,這個月定然也會去。咱們不妨趁十五那日,與她在洪光寺見一面,找個能說會道的人與她接觸接觸。”

李秀莽道:“洪光寺往來的人員密集,不便找機會下手。在其附近,有一座年久空置的道觀,可想法子引連曦夫人過去,再做打算。”

旁人紛紛附和,認為可行。

寇廣陵道:“派去的女吏都不好使,咱們幾個大男人,能跟夫人談上什麽心?”

話音方落,蘇少游和陳霑忽然默默瞅向唐青。

寇廣陵若有所思:“好像是有能跟連曦夫人談話的人。”

唐青挑眉:“我?”

蘇少游點頭:“對啊。”

陳霑道:“唐侍郎氣度不俗,與之言話,恍覺春風迎面,使人心內舒適,怡然欣悅,定比在場所有人都合適。”

唐青看著幾雙眼睛,無人反對,那便是讚同了。

他忖思,道:“既如此,姑且一試。”

只是,時下他腿腳有傷,行動不便,要想悄無聲息潛進洪光寺附近和連曦夫人接觸,恐有難度。

寇廣陵道:“秀莽幽州出身,少時就習武,是尚書臺裏武藝最厲害的人,且讓他隨你左右,助你行事。”

唐青望向一旁的李秀莽:“勞煩尚書郎了。”

寇廣陵道:“屆時,唐侍郎穿上一身仙風道骨的衣束,本就氣度非凡,往那一站,端地九天謫仙。連曦夫人這般信奉神明,侍郎見機行事,加以引導,定能令她開口說話。”

蘇少游道:“大人所言有理。”

商議好對策,時辰已然不早。

**

唐青散值後走出尚書臺大門,他腿腳不便,步行緩慢,走一段距離就需停下適應適應。

轉過一尊石獅,遇見韓擒。

韓擒扶他:“可還好。”

唐青道:“能慢慢行走了。”

對於特意出現過來接自己的男人,他已能自如面對和……接受。

雖然腿腳能動,但目前行動總歸受限著,唐青慢走片刻,在韓擒的提議下,默默讓對方背起自己。

日色早已西沈,宮道兩側連著一盞接一盞的宮燈。落在地面的影子拖長了彼此交疊,唐青與韓擒起初未敘閑話,默契地保持安靜。

漸漸地,韓擒覺察出唐青氣息有異,便問:“先生,可是身子不適。”

又道:“這陣子累著了吧。”

尚書臺忙得不可開交,饒是韓擒,都略有所聞。

唐青輕輕打了個呵欠,溫暖如蘭的氣息像羽毛拂在韓擒耳廓之後。

他輕輕嘆息:“是比較累,過完這陣,待塵埃落定,應當可以休息一些日子。”

距離瀟湘殿還有段路程,韓擒動了動略微發燙的耳根,低聲道:“若累了,先靠會兒歇息,到了地方我叫你。”

他們的聲音很輕,不靠近根本聽不出在說些什麽。

唐青勉強睜大朦朧的雙眼,道:“不必,只這段路很快就到了。”

話雖如此,氣息卻愈發平緩。

韓擒頓了頓,僵在原地稍息。

背後的人終歸還是太疲倦,溫暖細膩的臉龐完全靠在他肩側,環在脖頸的胳膊微微松開,韓擒目光沈定,背得更穩,帶著人一路走回瀟湘殿。

*

蘭香在殿門外徘徊,準備去接先生時,恰好看見大統領把人背了過來。

她湊上前,韓擒低聲:“他累了,讓他好好睡一覺,備些清粥隨時溫著,若夜裏覺醒,叫他喝些。”

蘭香:“好的統領。”

韓擒將唐青輕緩放回床榻,註視溫和恬靜的睡顏,窺見那道眉心極輕地蹙著,想以指腹替他撫平。

剛擡臂膀,又恐自己手太粗糙碰疼了對方,竟叫韓擒無端地感到不知所措,胸膛內充盈著陌生而不可思議的柔情。

韓擒勉強抽離目光,朝蘭香微微示意,擡步離去。

蘭香送韓擒走遠,待那道背影消失在月色間,方才喃喃。

“大統領……是不是很喜歡咱家先生啊。”

(下)

**

十五當日,唐青照著原定的計劃開始準備。

寇廣陵替他找來一套道士服,對襟直領的青色羽衣,配以繡制雲霞花紋的霞帔。

他將霞帔披於肩上,漆黑如墨的綢發以金縷冠束起,氣質渺渺,超逸絕塵,仿如仙人下凡。

為唐青打理頭發的蘭香禁不住打量銅鏡裏的人,仰天嘆道:“先生,莫說旁人,就連蘭香,縱使日日對著先生,此刻都以為面前坐了位活神仙。”

唐青莞爾:“能唬住人就行。”

蘭香笑呵呵的:“定能如先生所願。”

著裝完畢,李秀莽前來接他去往已經布置妥當的道觀。

甫一相見,李秀莽明顯怔住。

唐青忍俊不禁,玩笑開口:“這位大人,可是找本道算卦?”

李秀莽似乎不知如何應話,唐青見好就收,唇邊笑意隱去,停了這份打趣。

**

洪光寺人聲鼎沸,寇廣陵派去的暗哨已經潛入寺中。

連曦夫人身份特殊,是以都去清過場的寶殿獨自上香,而今神智有異,更是不得任何讓人打擾。

提早潛伏的暗哨替換了寶殿內的一道熏香,可使連曦夫人在一定時辰內出現昏迷的癥狀。

連曦夫人如過去每月一般,上了香,在寶殿內懺悔,時辰方過,便由丫鬟扶著離開洪光寺,乘上馬車。

今日馬車還未駛離太遠,忽聽丫鬟喊道:“不好了,夫人身子不適,已經昏了過去。”

趕路的車夫遲疑不定,丫鬟怒道:“若夫人有個差池,你們和我的命都賠不起,還不快尋處地方讓夫人歇上半刻?”

丫鬟四處張望,指了指前方:“那兒有一座道觀,看起來清凈,先送夫人過去。”

車夫不敢辯駁,旁邊的護衛亦被丫鬟唬住,只能先送夫人去道觀歇息一陣。

*

道觀內有一名稚嫩的小道童灑掃,丫鬟觀周圍清凈,陳設雖樸素,但勝在整潔。

護衛沿道觀檢查一圈,未發現可疑之處,遂讓丫鬟將半昏迷的夫人扶出馬車。

丫鬟朝小道人開口:“我家夫人途中身子不適,想借此地歇腳,可能行個方便?”

她遞出一個錢袋:“這是酬謝。”

小道士赧然:“既有需求,院裏正好有空出的廂房,錢是不敢收取,還請夫人進裏頭休息。”

待連曦夫人被丫鬟送入廂房,暗中在道觀潛伏的人即刻尋機動手,一把隨行的丫鬟和護衛藥倒。

**

連曦夫人從昏迷中幽幽轉醒時,恍覺周身浮繞層層白茫茫的雲霧,猶置天境。

她揉了揉雙眼,定睛一望,竟看見身邊坐了名仙人。

仙人眉眼含笑,著金縷冠,羽衣聖潔輕盈,散發著溫潤渺然之氣。與其對視,渾身頓生出一種說不出舒適感,仿佛不管身負多大罪惡的人,都能得到凈化,想叫她永遠沈溺其中。

仙人開口:“夫人可還有哪裏不適?”

連曦夫人下意識應:“沒有……”

又喚:“仙人……”

唐青道:“在下並非仙人,只是在觀內修習的散道。”

他面色溫和:“我觀夫人似乎長久郁結於心,目色消沈混沌,可是受魘事困擾?今時今日,你我相遇也算機緣,若能把困宥一事宣之出口,對身子可謂有利無害。”

連曦夫人仿佛被此話打開了某種不願深想的回憶,神情痛苦,面色泛白,搖了搖頭。

唐青不做勉強,道:“夫人好生休息,在下先行告退。”

他欲起身離開 ,連曦夫人瞧見那抹超脫塵俗的身影將要消失,幾番苦掙,忙喚:“道人等等。”

唐青回眸:“夫人。”

連曦夫人緊攥蓋在身前的薄薄褥子:“還請道人再多留些時候。”

她目光發茫,恍然中好像隨著那些不堪的回憶下沈,永世不得超脫。

唐青重新落座,耐心等她慢慢開口。

連曦夫人道:“我和公冶候成婚十年,夫妻本同心,原不該將此事說出來,可他……他做的惡行實在太泯滅人性了。我作為連家獨女,他日到了陰曹地府,怕只怕無言面對連家的列祖列宗。”

她驀然垂淚:“我爹名喚連膺,曾為公冶候的摯交兄弟。當時鄴朝深陷割據之亂,許多王侯擁兵自固,妄自稱帝,但都沒有梟雄之風。”

“皇上率領三十萬騎兵從胡族起勢,踏平冀州亂局,直抵兗州,剿滅敵軍,將外族連連擊退,攻入鄴都。公冶候率先擁迎新君,我爹自當追隨。之後公冶候被封為昭武大將軍,阿爹則為其副將,數次為公冶候在戰場前線浴血奮戰,沖鋒陷陣。”

“阿爹是一代英雄,若血染沙場,那也是護衛家國的榮耀勳章,死得其所。可……可他當年,連同那些與他一同追隨公冶候的部下,死因皆非歸於敵手,而為自己人所害!”

連曦夫人全身顫抖,手指緊緊揪著衣襟,似要透不過氣。一陣痙攣後,方才艱難地繼續開口。

“那年隆冬,邯州大雪。我爹奉命,帶領一眾部下前往祁陽縣驅逐突桀人,苦戰整整半月,傷亡慘重,卻也讓突桀人遭受重創狼狽暫退。”

她慘然一笑:“危機時刻,公冶候非但沒有派人支援阿爹,反而親自下命,絕了的他們後退的道路。我軍等不到援救,士氣逐漸潰散,阿爹帶領殘餘部眾暫時撤離,因無路可退,途中傷勢過重死了一批,還有另外一批,在冰天雪地裏,活活凍死餓死,阿爹……便是凍死的……”

連曦夫人滿眼熱淚:“公冶候收到消息,這才率領一支先鋒隊前往祁陽,他在途中,命部下將傷亡的將士割去頭顱,阿爹與他的兄弟們……全部慘遭毒手,無一人幸免。”

“後來公冶候整軍待發,擊退已經受到重創的突桀人,又將我爹他們的無頭屍首混入敵軍屍首中充當人頭數目,冒領了本該屬於我爹與一等部眾的軍功……”

“祁陽皚雪茫茫,把公冶候的惡行全部掩蓋。當年聽信公冶侯行惡之人,全部升了官。此事瞞天過海,死無對證,若非前年我無意進入密室,聽到他們談起,決計想不到枕邊竟睡著這麽一個惡人,丈夫……殘害我爹的兇手!”

唐青看連曦夫人快要撐不下去,急忙攙了她一把。

連曦夫人面盈淚珠,喘了喘氣息,又道:“許是這些年他在朝中越發的勢,胸中狂妄,過去所為,好竟讓他毫無避諱起來。是以,讓我鉆了空子。”

“為公冶侯謀事追隨他的人,為保自身利益和性命,留下事關當年的證物和密信,防止公冶候反咬他們一口,而我無意獲取了那些證物,私藏起來。”

“不知幾時起公冶候懷疑我開始查他,對我嚴加看管,為了自保,前年開始,我只能佯裝瘋癲,他越是避諱的事,讓我胡亂虛虛假假的道出,反而降低他的戒心。”

連曦夫人本以為事情就此平息,她隱忍不發,不知該如何是好。

在她未做決斷時,公冶候嫌她年老色衰,納了兩門妾室,還將其接入將軍府內。

連曦夫人育有一雙兒女,去年冬,那妾室華氏趁她不備,竟派人將六歲的兒子推入湖中,她兒雖救了回來,卻因為高熱不退,燒得癡癡傻傻,難有恢覆的希望。

兒女是壓在她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連曦夫人的心徹底潰敗,當她搖擺不定不知如何決斷時,也就在今日,遇到了眼前的道人。

連曦夫人輕聲詢問:“道仙,你說我究竟該如何做,才能從這無邊的地獄中擺脫出來?”

唐青展開一塊幹凈的方帕,待連曦夫人擦幹淚水,適才徐徐出聲。

“如果夫人願意相信唐某,便將公冶候過去所犯惡行的罪證交給唐某如何?”

他眉眼溫然,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連曦夫人漸漸看怔看癡了。

唐青道:“夫人,公冶候十惡不赦,殘害至親同僚不提,連妻兒的安危都可以枉顧,孰知有朝一日,等他知曉你暗中查他,並了解當年真相,會不會對你下手?或以兒女威脅,讓你此生都開不了口。”

連曦夫人抖了抖。

唐青輕嘆:“唐某非危言聳聽,像他這樣的人,做過那等事情後,內心早已麻木,完全的利己主義,所有人都可以成為他的墊腳石,不會心存愧疚。”

連曦夫人問:“你、你是何人……怎麽能幫我?萬一……”

唐青淡然一笑:“唐某幫你,尚書臺幫你,背後的皇上,也會幫你。”

連曦夫人渾身一震,唐青望著她:“夫人無需害怕,若協助唐某,假以時日,待公冶候伏法,你和兩個孩子都能安全,不會再有旁人危害到你們。天下之大,或許能等到醫治好令郎的一天,到時候,夫人自然可以看他們成家立業,幸福圓滿。所盼所求,只要活著,終有實現的機會。”

連曦夫人喃喃:“道仙……當真沒有欺騙我嗎?”

唐青搖頭:“所言絕非虛假,在下唐青,涿州南郡人士,任職黃門侍郎,如今跟在禦前伺候。”

他亮出官牌:“夫人如若答應,不日就會有尚書臺的人與你暗中聯系,且近來我們會派人保護你與兩個孩子。”

連曦夫人低垂著殘留淚痕的臉,面色經過掙紮,最終下了決心:“我答應你。”

**

游說連曦夫人一事辦妥,尚書臺的人松了口氣,面帶喜色。

蘇少游道:“你們看,還得唐侍郎出手,我就說沒人能抗拒得了他的……”

在幾雙眼睛的註視下,蘇少游吶吶:“他的……”

他的什麽也沒說出個所以然,窘迫地撓撓後腦。

寇廣陵笑道:“辛苦唐侍郎了,忙活大半日,今晚回去早點歇息。”

唐青沒有拒絕,連日從早忙到晚,今天又高度集中精神應對連曦夫人,時下確實累了。

從尚書臺散值離開,不無意外的,又看到那道接他的那個男人

他勉強牽起一笑:“你來了。”

韓擒盯著他看了一瞬,道:“先生很累。”

唐青喃喃:“是啊……”

韓擒:“在我面前,無需時刻以笑迎人,想怎麽做都可以。”

唐青:“當真?”

韓擒:“嗯。”

唐青收起笑容,他腳傷沒有完全愈合,加之身體和精神勞累過度,這次讓韓擒背起來時,已然熟練地趴在寬闊的肩膀上,尋個舒服角度,沒多久就睡著了。

韓擒沈默地帶著唐青,雖無言語,沈黑的眼底卻揚起少見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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