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求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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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求婚(完)

庭院四下幽靜。

微醺的晚風輕輕飄揚, 拂過夏南希淩亂的發梢,也撩起了情緒的波紋。

他深知當著無數好奇的視線,與宋凜喻離開宴會廳有多不合適, 但對方眼中流露的遺憾與真摯,總會令他生出一絲不忍。

既然宋凜喻有話要說, 趁此機會,也希望能夠解開他的心結。

藍色的無盡夏映入眼簾,夏南希垂眸心不在焉地欣賞著花朵,耳邊傳來宋凜喻帶著淡淡哀傷的聲音。

“希希,他對你好嗎?”

夏南希收攏心神,轉回臉微微一笑,“挺好的。”

講實話,以前挺糟糕的,從前的傅鈞霆一身腌入味的爹味, 太過大男子主義,但近來轉來性子,貼心溫柔得沒話說,可以用小說裏的寵妻狂魔來形容,當然偶爾還是免不了發點神經病。

仔細觀察著昔日戀人清澈幹凈的眼睛, 宋凜喻試圖從中尋找一絲的勉強與違心,事實卻並未如他所願, 無論從眼眸,亦或笑容,都透露由衷的坦誠, 以及無法掩飾的安然和幸福。

其實今日他如同一個卑劣的偷窺者, 在暗地裏將一家三口的畫面審視過許多遍,試圖找出兩人貌合神離的證據。

可是每一次得到的答案, 都不斷尖銳地刺痛著心口。

孩子很健康可愛,一家三口的相處畫面也很幸福融洽。

他還看得出,希希對那個人有著很深的感情。

想拆散兩人,只是妄想。

或許早在很久以前,自己就喪失了爭取的資格。

但有一個問題盤踞心中已久,他仍然想要不甘心地問了問。

“希希,如果沒有他,我們能夠重新開始嗎?”

這個問題瞬間讓夏南希皺起了眉頭。

他並沒有敷衍,凝望著盛開的深藍色繡球花,認真思考了半分鐘。

“沒有如果。”

他擡起臉,眼神格外堅定,“你相信緣分嗎?有些人註定會遇見,也註定會喜歡,哪怕一開始討厭恨不得將其掐死,可是不知不覺,一不留神,就把人刻在心上了。”

宋凜喻緩緩垂下眼眸,高高大大的男人無措地站著,竟有些可憐。

夏南希無法給予安慰,只能輕輕嘆口氣,“感情並不是生活的全部,生活中還有許多值得追求的事,你的事業,喜歡你的粉絲,為了他們,或者為了其他你認為有價值的事,好好生活下去,不要再傷害自己,也不要那麽頹廢,真的不值得。”

這些都是夏南希的真心話。

盡管他從前也會因為感情患得患失,會哭泣,會失意無助,會憤怒傷心,卻始終沒把愛情作為人生的全部,至少絕對不是人生的唯一追求。

世界那麽大,擁有那麽多有趣的風景和美食,他永遠不會為了某個人、某段感情放棄自己的人生。

又或許,他比較自私。

全世界最愛自己。

清涼的夜風掠過幾許哀愁,宋凜喻的心中似乎敞亮了一些,擡眸露出一個溫雅的笑容,像個孩子似的說:“我已經兩個月沒喝酒了。”

夏南希擡起柔和的目光,也好似表揚孩子似的,用誇張的語氣回應:“那可真厲害啊。”

每個人都在努力地向著光前進,沒有誰會願意深陷泥沼當中。

帶著揶揄玩笑般的回應,增加了幾分談話的輕松。

兩人不由地相視一笑。

恰在這時,一道奶聲奶氣的“巴巴”隨著清風傳來,驟然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寧靜。

夏南希循聲望去,一個挺拔男人抱著孩子閑庭信步走來。

若不是那股淩冽氣息太過熟悉,腳步比平時快上幾分,他恐怕還真會相信男人此刻裝出來的氣定神閑。

傅鈞霆不疾不徐地來到老婆身旁,目色淡然,輕掠了眼對面的大明星,甚至強迫自己擠出一分客氣的微笑。

然後急忙將手搭上老婆的肩,頗具占有意味地摟了摟,又低眸展露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

“你們聊什麽呢?”

別裝了。

聲音冷得都快掉冰渣子了。

夏南希懶得搭理,敷衍一句:“隨便聊聊。”

緊接著轉向宋凜喻,“喻哥,有時間再聊,我先帶嘟嘟回屋,小孩子不禁風吹。”

他得趕緊走,萬一狗男人醋壇子翻了發神經就麻煩了。

宋凜喻輕輕頷首:“好。”

夏南希將嘟嘟抱到自己懷裏,並且給了冷眉冷眼的男人一個眼神威脅,對方接受到威脅信息,倒還聽話,乖乖同他一起轉身離開。

待與那位宋大明星拉開一些距離,傅鈞霆強忍許久的醋勁開始發作。

“你剛才叫他什麽?”

??

夏南希一時沒反應過來,仔細回想片刻,不以為意道:“叫喻哥怎麽了?他是前輩,大家都這樣叫他。”

傅鈞霆思索半晌,仍覺抓心抓肝般的難受。

“不行,不準叫他哥。”

又發神經。

一般來說,只要一段時間不予理睬,此等神經癥狀便會自行痊愈。

於是夏南希佯裝沒聽見,自顧自逗著娃返回宴會廳。

然則許是今日情敵的出現又刺激到狗男人異常敏感的神經,竟是老半天不見好轉。後來他冷臉一橫,竟然把嘟嘟抱走送到老爺子那兒去,垮著一張好似被綠的黑臉折返回來,當著周圍無數打量探究的目光,抓緊老婆的手,強勢地將人帶走。

此前賓客中不少人見過那位小情兒與宋凜喻離開,也見到傅大少爺抱著娃追出去,故而一番思量,便露出了看戲的表情。

他們饒有興致地註視著年輕男子被傅大少爺攥著手,拉拉扯扯消失在旋轉樓梯盡頭的有趣畫面。

哦豁。

要吵架了。

現實卻並非如此。

宴會廳樓上一間豪華套房之中,沒有明燦的燈光,僅有流瀉的月光稍加點綴。

朦朧的光影襯映著兩道相纏的身影,彼此間很快漫溢出壓抑難耐的交錯呼吸聲。

由於光線太過黯淡,顯得聲音愈發羞恥撩人。

忽然一道低啞的男聲透出誘哄意味。

“叫一聲老公。”

某個活動也因此惡劣的戛然停止,弄得人飄飄然浮於半途,心癢難耐。

“乖,寶貝,叫一聲老公。”見懷裏的人沒反應,磁性男聲又不耐地催促起來。

夏南希渙散的心魂緩緩回攏些許,掀起迷蒙的眼眸,借由清淡月光,將對方固執的英俊輪廓和淌下幾縷汗水的性感胸膛納入眼中,口幹舌燥地舔了舔嘴角。

算了。

何必與神經病計較。

擡手兩條光溜溜的手臂,他主動撐起腰身,像個妖精似的迎面摟住對方的脖子,軟綿綿地喊道:“……霆哥。”

盡管與要求的不一樣,一股電流卻從尾椎極速上湧。

傅鈞霆不禁打了個激靈,胸膛酥麻一片,激蕩的血液在體內不停流竄。

“再喊幾聲。”

夏南希有點耐不住了,只得親親近在咫尺的剛毅下頜,無比乖巧地張唇柔聲喊著:“霆哥……霆哥,抱抱我。”

這幾聲可把傅鈞霆的骨頭都叫酥了。

立即聽話行動起來,什麽抱抱親親,統統安排上,寶貝要的全部給予。

兩人沒有胡鬧太久,畢竟壽宴還在進行,但也消失了大半個鐘頭。

尤其兩人再現身時,衣服都與之前不一樣了。

實在太惹人遐想。

……

宴會後半場,有一場大型的夏日焰火秀。

傅鈞霆特意選了個無人打擾又觀景絕佳的位置,位於宴會廳樓上一片面積不大卻布置得尤為夢幻的花園平臺。

身處鮮花簇擁的觀景臺,夏南希雙手攀著欄桿,期待地眺望著星辰漫爛的夜空,視線不經意地往旁邊一落,猛然心跳亂了半拍。

只見傅鈞霆不知何時拿出一個絲絨的粉色小盒子,笑意盈盈地凝望著自己。

……這是?

傅鈞霆露出一向勝券在握的微笑,手指卻有些輕微的發抖。

“嫁給我。”

好直白簡單的求婚詞。

乍一聽,跟命令似的。

不過也符合這人一貫的風格。

夏南希此時剛被餵飽,身心舒暢,不與他計較,卻也不會這麽輕易答應。

想了想,他揚起臉,冷靜地說:“結婚可以,先來一個坦白局吧。”

狗男人秘密太多,總是隱隱約約感覺這人有不少事情瞞著自己。

夏南希直白地說:“我先問,你有沒有瞞著我的事?”

一下子可謂直擊靈魂,一抹心虛從一貫沈穩的黑眸中閃過。

還真有。

夏南希不爽地扭開臉,不經意地冒出些離譜的猜測。

離開的半年多時間,狗男人該不會真和那位沈三小姐有點什麽吧,或者不是這人,是別的什麽少爺小姐的。

如果真的有,立即讓他混蛋,渣男去死!

越想越氣惱,索性轉身就要走。

見此情況,傅鈞霆慌成一條大型犬,趕緊撲過去把人整個攏住抱緊,顧不上斟酌語言,將所有秘密一股腦抖落出來。

“有一個事,你知道了別生氣……”

果然沾花惹草了,夏南希拼命掙紮。

“其實你剛來家中沒幾日,我就知道你是男生……”

欸??

怎麽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夏南希沒再掙紮,豎著耳朵安靜聆聽。

“那時候我的疑心很重,懷疑你是二叔派來的人,於是一直派人監視你,雖然沒在臥室裝攝像頭,卻架了個高倍望遠鏡監視,有一天發現……”

夏南希一下子想起自己疏忽大意沒拉窗簾摘假發那次,不用再聽也明白了大概。

這個問題無關緊要,他接著問:“然後呢,還有沒有隱瞞的事情?”

“還有……”傅鈞霆額頭緊張地沁出一層薄汗,又不敢不坦白,“你喝醉那晚,其實我能動,眼睛也看得見,是我故意占了你的便宜。”

為了開脫部分責任,他必須辯解一下:“但是那天一整晚真的是你壓我,那次還是我的第一次,經驗不足,被你那樣好多次,毫無節制,累得要命,害我睡到下午才醒來。”

聽到這裏,夏南希禁不住“撲哧”笑出聲。

“怪我咯,明明是你身體素質不行。”

堂堂大男人怎麽能說自己不行,傅鈞霆再三保證將來一定強身健體,絕不會再次出現此等丟臉情況。

隨後他繼續坦白,“還有一個事。”

“居然還有,你的秘密怎麽那麽多?”夏南希往後瞪去一眼。

“最後一個。”傅鈞霆尷尬地笑笑,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又忐忑地咽了咽喉嚨。

“我老早就知道你在網上直播,每次都會去聽,其實我就是你的……榜一大哥。”

這個秘密他原本打算一直隱瞞下去,畢竟有時候和老婆當網友,能夠看到老婆的另一面,還怪有意思的。

夏南希這邊楞怔片刻,竟然不是特別意外。

仔細想想,灰霧大哥的形式風格確實有傅鈞霆囂張冷酷的影子。

不過此時夏南希的腦回路也有些異於常人,他從懷抱中緩緩轉身,擡起臉,一臉鄙夷:“所以你每天都看大胸美女的視頻,還給人家點讚?”

傅鈞霆:“……”

冤枉。

他趕緊解釋:“那是李巖的賬號,最初我只是借他的號來用,後來為了延續風格便於偽裝,便每次下線前隨便點讚一下,這不是怕你懷疑嘛。”

“隨便點一下?”夏南希嘖嘖兩聲,“大胸美女好看嗎?”

傅鈞霆把頭搖成撥浪鼓,“不怎麽樣。”

“流氓。”

“要看對誰。”

兩人如同小孩子吵架似的拌了拌嘴。

陡然,傅鈞霆話鋒一轉,“該你坦白了。”

“只有一個問題,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這個問題同樣直擊靈魂,被問的人竟然一時答不上來。

這時砰然一聲巨響響徹夜空,一朵絢麗的巨大焰火如花般綻放。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夏南希怔怔地仰望璀璨奪目的光芒,下意識地緊握住身旁人的手,輕聲低喃:“……重要嗎?”

煙花一朵接著一朵,不知不覺間,兩人十指早已緊扣。

傅鈞霆笑意疏朗,深邃黑亮的眼眸映著絢爛焰火。

大腦自帶翻譯機制。

“重要嗎”三個字的意思是——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沒錯,老婆真的超愛我!

……

一場炫麗到極致的煙花看完,夏南希的手指上已經不知何時被套上了戒指。

款式不錯,大小也剛剛好。

既然戴上了,他也懶得摘。

倒是傅鈞霆捏著另一枚戒指,滿臉期待地望著他,灼熱的眼神似乎在說:快把我套上吧!!

夏南希心情好,二話不說拿走戒指,快速給人戴上。

忽地,莫名有些害羞,將微微發熱的臉稍稍別開。

傅鈞霆並未察覺戀人的細微變化,沈溺於戒指帶來的別樣感受中飄然了一陣,待漫溢的幸福收斂一些,才將人溫柔地攏入懷中。

“寶貝,其實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什麽?”

“如果有下輩子,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這男人怎麽愈發多愁善感了?

夏南希用手肘往後拐了拐,“說什麽胡話呢?”

“不是胡話。”傅鈞霆輕嗅著夜風與懷裏溫香交織的氣味,似乎要將其印在記憶裏,低沈而堅定地說:“你知道嗎?老道長說,你我有緣,執念相隨,一世不可終也……他說的玄而又玄的,我分析了一下,就是下輩子你還會喜歡我。”

“……”

自戀狂,沒救了。

“憑什麽是我喜歡你?”夏南希不樂意道,“為什麽不是你喜歡我?”

上套了吧,小笨蛋。

傅鈞霆揚起得逞的笑意,“好吧,那我喜歡你,再寵你愛你一輩子好不好?”

夏南希考慮一秒,“行,但是不準欺負我!”

“哪種欺負?”

“哪種都不行!”

“床上那種也不行嗎?”

“……”

眼看老婆不說話了,估摸小脾氣又上來了,亦或又害羞了。

傅鈞霆連忙轉移話題,娓娓說道:“寶貝,你說執念相隨是什麽意思?是說我們上輩子就認識嗎?所以你才會來到這個世界,專程為我而來嗎?”

夏南希實在受不了狗男人的自戀癥,扭頭瞪人,“怎麽就是我專程為你而來?你怎麽不想想,會不會是你把我弄來的?”

“嗯,有點道理。”

“哼!你這麽壞,什麽事幹不出來。”

“我這麽壞還不都是你撩的,上輩子肯定是你勾引我!”

“是是是。”夏南希翻起大白眼,“我勾引你行了吧。”

說罷,轉身將人推開,“怎天逼逼叨叨煩死人了,回家,困了!”

“好的,老婆。”

傅鈞霆笑瞇瞇跟上。

……

當夜。

夏南希迷迷糊糊做了個奇怪的夢。

村口算命老道搖頭晃腦神神秘秘地說:“你是藤蘿系甲的頂級好命,可惜生錯了性別,否則將來定能嫁貴夫、生貴子,兒孫滿堂,一世無憂……可惜啊,可惜……”

“藤蘿系甲……”

夢裏的他喃喃自語著。

驟然間,天地變換。

一株盛放著無數紫色花朵的牽牛花,溫柔地纏繞著一棵亭亭如蓋的蒼勁松柏。

月光流瀉,微風雨露。

在懸崖峭壁之上,在無人知曉的悠悠歲月中,它們相依相偎了整整七百餘年。

相愛,是它們的久別重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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