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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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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人為

昨晚的傾心交談, 似是曇花一現。

謝厭七並未睡著,只是駐足在張不問所在殿外,看了一晚月色, 他心中隱隱擔憂,明明是他在講述這千年來的經歷, 他卻聽出了幾分他即將遠離的念頭,他知張不問不會輕易將自己脆弱的一面露出來,可昨晚的經歷卻也不像假的。那便只能說明,他或許還隱瞞了一些。

但他從未想過,他會真正地將這些事說出。

這樣算不算可以認為,他已經對他放下戒備?

謝厭七呼出一口氣,心裏除了對張不問的心疼,只剩下甜蜜,或許, 他還有機會……

即便不能成為他最重要的人,若是能時刻陪在他的身側,他也心滿意足。

只是千年前的事他知曉的少之又少,能夠了解到他們的事,也就只能在其他人口中得知。

可柳拂與邢姑娘等人都閉口不談, 似不想提及太多。

那就只能等王大哥了。

他擡頭看了看天,夜空之上, 只剩一輪明月懸照,忘川之中見到的繁星早已消失不見,他眸光閃爍, 眼底皆是悵然。

他不敢想象, 這些年來,張不問過的有多麽孤寂。

就在此刻, 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話。

君生我未生。

若是能早幾百年,他或許能見到張不問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

即便在得知謝柘死訊之後,他依舊沒有放棄尋找他,他心中還存有僥幸,或許在此之前,他早就查閱一切古籍,問過一切有關轉世的可能,當時,他或許根本沒有想到,他會找尋千年無果。

他身懷傲氣,卻也低頭托人去十二京,幫他去看看轉世。

他修為極高,卻在這泱泱樓宇,卻找不到一個轉世之人。

甚至,在見到與謝柘容貌極為相似的他時,他心中所想並非是轉世,而是不想再破壞他的生活……

謝厭七眼眸忽然幹澀,他就這麽坐在張不問的殿外,毫無睡意,只想守著裏面的人。

他心中似有萬千情緒閃過,卻全都匯聚在一起,形成最終的決心。

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離開張不問身邊一步。

即便他要報仇,他也會帶他一起。

他要做什麽,他也會陪他。

……

他就這麽待了一晚,等身後傳來聲響,他才站起身來,笑容滿面地看向了身後的張不問。

對上他疑惑的目光,謝厭七笑著湊上去,“我想好了!”

張不問:“?”

“我答應你說的那件事了!”

張不問:“什麽?”

他看著眼前這個還盯著微腫的核桃眼以及一對烏青,卻還在言辭鑿鑿說著什麽事的少年疑惑不已,他這是一晚上沒睡?

他張了張嘴,卻又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我會去十二京,幫你看看他的轉世。”

張不問眉眼微動。

“當然,這段時間,我會寸步不離地在你身邊,你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你看你都老了。”說完,十分大膽地伸手捏了捏他消瘦的臉頰。

張不問瞪大雙眼:“?”

這動作過於大膽,就連張不問都差點沒有反應過來。

他扯著唇,皮笑肉不笑地將他的手拿了下來,道:“你莫非才第一天認識我?”

“與你相比,的確老了。”

少年朝他一笑:“沒事,我不嫌棄你老了。”

張不問沒答,只問道:“你一晚沒睡?”

眼前人烏青明顯,一眼就能看出來,就算他狡辯也沒用。

自知瞞不過他的謝厭七點頭,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隨即打了個哈欠,就打算往裏走。

張不問道:“那是我的屋子。”

少年擺手:“我都替你守了一夜,睡一下你的床榻,應該沒事吧?”

男人似被他故意曲解的話逗樂了,一聲輕笑之後,沒再說什麽。

謝厭七姑且算他默認了,可在進屋之前,又想到什麽,駐足原地,轉過身看向了他。

“對了。”

張不問回頭疑惑望他。

與此同時,周圍早就聽了半天八卦的人接二連三從窗戶以及殿內內探出頭來,好奇地往這邊看了過來,謝厭七挑眉,知曉他臉皮薄的性子,他沒公然說出來,只緩步又往回走了幾步,退出來,停在他的身前。

他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又長高了,如今竟比他還高了幾分。

男人下頜微揚,依舊面露疑惑,神色淡淡。

謝厭七盯著他的臉又是一笑,稍加俯身,貼近他的耳側停下,將聲音壓低到了極致。

控制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程度,道:“不要再悄悄走掉了,不然我會像你找謝柘一樣拼命找你,就算前方萬難,我也會找到你。”

張不問瞳孔在一瞬間緊縮,淡漠的眸子隨著他的話語顫動,來不及說什麽,身前的少年已經轉身,又打了個哈欠,往他的殿內走去了。

右側傳來一聲驚呼,柳拂一個瞬身來到了張不問的身邊,圍著他若有所思地轉了一圈,隨即指著他的臉驚訝道:“紅了!”

張不問一楞,掌中突然幻化出一抹清泉,倒映看了一眼,卻見他那張普通稚嫩的臉上,沒有半分紅意。

涼颼颼的眼神朝他瞥了過去,柳拂笑的沒心沒肺,“我說的是你耳朵紅了。”

張不問眸光向一側移動,是方才那少年對他說話的那側,耳廓並非是柳拂口中的紅,而是輕微的粉。

他輕咳一聲,拂袖將那清泉收了,懶洋洋地看向柳拂,“你倒是閑得很。”

柳拂瞬間溜回殿內,“沒有沒有,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呢。”

其他殿中探出的腦袋也趕緊收了回去,張不問抿了抿唇,看著眼前敞開的殿門,右手微擡,便將那殿門輕輕關上了。

轉身,信步往柳拂的殿內走去。

看到張不問氣勢洶洶進來的柳拂:“……餵餵餵,我可沒亂說什麽啊,你放下我的卷宗!!!”

下一刻,只聽到張不問慢吞吞的聲音響起:“你怕什麽,我只是隨便看看。”

柳拂:“……”

站在殿門的溫覺輕扣了一下殿門,才頗為拘謹地喊了一聲:“張……張先生。”他聽扶靜青是這麽喊的。

張不問聞聲看來,拿著柳拂的卷宗走了出來,“怎麽了?”

溫覺呼出一口氣,“我想問問……李己師兄,應該會在哪兒?”

他臉泛著紅,說這句話時有些緊張,不敢看張不問的眼睛,只是雙手不安分地抓住衣角,忐忑不已。

張不問瞬間了然,打量了他一番,又看向一側的天空,才緩緩道:“還在十四州境內,應當是丙州以北的方向。”

溫覺眼眸瞬間一亮。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忍著激動道:“那……我能找到他嗎?”

“能。”張不問說。

溫覺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他在原地走了兩步,剛想離開,卻又朝張不問拱手道謝:“多謝張先生。”說完,便想直接離開。

“等一下。”

張不問卻突然叫住了他。

溫覺不明所以,但還是停下腳步,恭敬地看著他。

“你從十一州而來。”張不問道。

溫覺點頭,他與謝厭七一同而來,這並不難猜。

“這次你雖能見到李己,但他不一定會與你回去。”

“我知道!”溫覺抿著唇,思索了一下,才將心中所想對他說出,“我只是……想見見他。”

“他從十一州出來,已經一百年沒回去了。”張不問盯著他道:“一百年前,是我將他的修為鎖了起來,這百年,他受了很多苦。”

溫覺瞳孔微凝,神色一瞬間紛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見他道:“但之所以鎖他的靈力,是因為他雖身懷絕佳的操控巫蠱毒蟲之術,但作惡太多,又因顧及此等天才少見,才沒有將他殺死。”

溫覺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驚愕地看向張不問,他明明看起來只是一介布衣,可這狂妄的口氣,竟是比謝厭七還要自信幾分。

“但他如今應當改邪歸正了,我已將他的修為解開。”

他看向溫覺:“你這次出了十一州,便沒有下次了。”

溫覺心中只剩讚嘆,一個勁的點頭。

“所以……”張不問似已經說完,轉身握著卷宗往裏走,“有什麽話,這次要說清楚了,因為你與他命中無緣,就算心意相通,卻只能走上殊途。”

溫覺握著衣角的手驀然松了。

他眼底只剩下掙紮,還想說什麽,卻見張不問已經走了進去,殿門沒關,他卻不敢再追上去詢問。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閻羅殿外走去。

耳邊卻還回蕩著張不問借風送來的一句話:“他不甘於待在十一州,你卻只能待在十一州,雖命中無緣,但事在人為,結果如何,全在你一念之間。”

身後,張不問將卷宗放回了柳拂面前的桌案上。

後者愜意地看著卷宗,嘆了口氣,煞有其事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這麽愛管閑事了。”

張不問垂眸,輕道:“只是不想讓他們錯過罷了。”

“事在人為,最終如何,還是看各自人心。”

柳拂抿了抿唇,只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想到什麽,快速移開目光,裝作無事發生地看著手中的卷宗。

餘光卻依舊停在張不問身上。

直到看他放下卷宗,緩步出門後,他才松了口氣般放下了手中的死簿,想了半晌沒想清楚一件事,又猛然站起身來,掐了個決往邢無悔殿中過去。

卻見扶靜青將法杖背在身後,殷勤地替她搬東西,忙上忙下,卻毫無怨言。

柳拂‘嘖嘖’兩聲,靠在了門框上,搖頭讚嘆:“原來只有我是孤家寡人啊,無人替我搬卷宗啊。”

邢無悔頭也沒擡,“你讓鐘無恨幫你找幾個幫手來。”

柳拂聳了聳肩。

“這是閻羅殿,沒人會來這找死的。”

閻羅殿威名在外,雖說鐘無恨前些日子說過要找一些小廝來幫他們整理卷宗,但過了這麽久還不見有人過來,想必是不了了之了。

話落,他壓下心底想與邢無悔吐槽張不問的事,轉身走出殿外。

卻在擡眸之際,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人身著布衣,小心地朝著邊看了過來,對柳拂揮手,輕聲問道:“請問……鐘無恨在哪兒?”

柳拂呼吸一滯,平淡的眼底頃刻間驚起一片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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