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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虛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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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虛顏

月光照射進來時, 衙役送來了一些吃食,冷冰冰的飯菜,幹的發硬的饅頭, 不禁讓謝厭七擰緊了眉頭。

他將依舊昏迷不醒地張不問輕柔地放在幹凈的一側,從金袋中拿出一錠銀子, 將最近的官差叫了過來。

“準備點好的飯菜,夠了嗎?”

官差看到銀子嚇了一跳,忙不疊接了過去,接前諂媚笑,接過之後本想變臉,卻在觸及到謝厭七冰冷的目光後楞了一下,點著頭立刻去準備了。

他走回去,眸色擔憂地看著張不問,他面色蒼白, 不知是哪裏受了傷,身體倒是暖和了不少,就是一直不醒,嘴裏還說著胡話。

霜雪帶著一陣寒風從窗口緩緩飄了進來,落在了他的掌心, 謝厭七只遲疑了一瞬,便下定了一個決心。

他搓了搓手, 讓自己暖和點,這才一步步朝張不問走了過去,停在他的正前方, 將他的身體擺正, 身子微微傾斜,他才發現他似乎更瘦了, 瘦的他十七歲的身體站在這兒都能將他擋的嚴嚴實實,不會被後面的人看到一分一毫。

他的喉嚨上下滑動,身體莫名一些燥熱。

就好像待在火城時,那不知從何而來的熱,額頭升起一層薄汗,他舔了舔唇,周遭一下子靜的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膛的撲通聲。

一下一下。

撲通撲通。

在身體緊繃良久之後,他終於卸下一口氣,緊張地伸出手來,朝張不問的襦領伸了過去,他此刻外面套著一件柔軟的襖子,裏面還是他平日裏穿的單薄長袍,於領口往下,是密密麻麻的盤扣。

他曾問過他為何只穿這種衣裳,他只懶洋洋地說了一句“寬敞舒服。”

如今他覺得,可以加上一條“方便。”

至於方便做什麽……

謝厭七的臉微微泛著紅,喉結滑動的同時,指尖已經將那盤扣打開了三顆,鮮明的鎖骨映入眼簾,他眸子下意識地顫了一下,最終緩慢移開,看向其他地方。

脖子並沒有受傷,那就只有其他地方了。

他將他身前的盤扣重新扣好,又往他腰間伸出了手,只是這次剛伸出去,就被一只手牢牢的握住,阻止了他後面的行為。

嘶啞的聲音略帶一絲疑惑,是那熟悉的嗓子,“謝厭七,你想做什麽?”

少年猛然擡頭,臉瞬間爆紅,他倉惶抽回了手,“那什麽……你聽我解釋。”張不問慢吞吞地闔了闔雙眸,吃力地移動了一下身體,同時也意識到了身上毛絨絨的襖子,不禁笑了笑。

“我知道,你想看我哪兒受傷了。”

謝厭七如釋重負,“對!”他抹了一把虛汗,只覺得這輩子從來沒這麽緊張過。

“我沒受傷。”張不問讓自己躺在冰冷的墻壁上,聲音依舊帶著虛弱。“我只是天生體弱,你知道的,我說兩句話就會喘,能活多久就是多久了。”

謝厭七撇了撇嘴,“你可不能死啊,我還沒報仇呢,我還沒成為修士呢,你人脈這麽廣,你死了我也肯定會死了,你忍心看我也死不瞑目嗎!”

張不問擡眸看他,不像在開玩笑,“忍心。”

謝厭七:“……”

話語戛然而止,下一刻,他伸手作勢錘他的胸口,賤兮兮道,“你好狠心。”

張不問扯著唇,被他的動作逗樂了。

“咳……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身後一陣幹咳,謝厭七倉惶轉身,驚恐地盯著站在牢房外的柳拂,張了張嘴欲解釋什麽,卻發現他熟練地打開牢房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少年狐疑地看了他身後一眼。

等會兒,他怎麽開的?好像用的玉簪?

“別驚訝,能在水城立足這麽久,沒有一絲手段,也混不下去。”

謝厭七:“學的這個勾當?”

柳拂睨了他一眼,“你懂什麽,我這是正經行當。”他慢吞吞地走了過來,將手中的東西丟在了張不問懷裏。

是一個小瓷瓶。

張不問還沒說話,謝厭七就立刻上前奪了過去,警惕道,“這是什麽?”他打開看了看,只看到一顆丹藥,擰眉道,“別什麽不知名的東西都給他吃,說不定他還真就吃了。”

柳拂雙手環在胸前,饒有趣味地挑眉看他,隨即嘖嘖稱奇,對張不問仰頭,“這次收的,倒不是白眼狼。”

謝厭七動作一頓。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上次王無醉在木城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看向張不問,心中的猜忌更加明顯,迎著他坦然的目光,將丹藥重新送到了他手中,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將那句話問出口。

想來,只是張不問很久之前收過一個徒弟,最後成了白眼狼背叛他了。

還真是可恥!

張不問這次收了他就幸福了,他是永遠不會背叛他的。

想到這兒,他沾沾自喜地揣著手,看著張不問什麽也不問,將那丹藥吃了下去。

柳拂挑眉,“就知道你會信我。”

張不問笑了笑:“不信也不行了,人都要死了。”

這話一出,收到了柳拂更嚴重的嗤笑,“怎麽會,王八死了你都不會死。”說完,他擺了擺手,“我先出去了,你們的事我已經跟李大仁講清楚了,要是還想在牢房膩歪一下,我也不勉強的哈。”話還沒說完,人已經不見了。

膩歪……

這個詞可不能亂用。

謝厭七小心瞥了張不問一眼,怕他生氣,卻發現他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整理著自己的袖子,正支撐著身體要站起來。

他瞬間就笑不出來了,謝厭七不開心了,這個人為何能這麽淡然,心裏雖然這麽想,可在看到他踉蹌的向一旁倒下的時候,還是第一時間使用骎骎步沖了過去,穩穩將他扶住。

“小心。”他慌亂道。

“無礙。”張不問輕道,他想獨立行走,卻發現根本用不上力氣,頗為無奈地笑了笑,“柳贈梅,真有你的。”

謝厭七不明所以,看向四周,“柳贈梅在哪兒?”

“……”

無人回他,他頓覺脊背發涼,毛骨悚然,扶著男人的同時靠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話說張不問,你不會能夠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東西吧?”

比如說……鬼啊什麽的。

“看不到。”張不問說著,一步一步往外走了起來,他伸手,撣了撣領口不存在的塵土,斂眉往外走。

兩人到了牢房外面才發現,哪有柳拂所說的已經說好了,明明是他強行帶他們出去的。

同情地掃了被綁在柱子上被塞了嘴又不能動彈的兩人一眼,謝厭七毫不客氣地帶著張不問光明正大走了出去。

重見光日的時候,謝厭七深深吸了一口氣,吸了滿身的冷氣,他下意識打了個寒噤。

“水城是真冷啊。”

“四季為冬,也是正常。”張不問說著,將身後的襖子給拿了下來,謝厭七錯愕上前,“你這是做什麽,不冷嗎?”

張不問搖頭,“方才吃了丹藥,如今已經不冷了。”

“那丹藥這麽神奇?”

“他秘制的,僅在水城適用,還不錯。”

謝厭七皺眉,“那他之前為何不給你。”還讓你平白受這麽一遭,後面這句他沒說出口,他怕張不問覺得他爭風吃醋。

“嗯……許是忘了。他那個人,向來如此。”

男人低頭,將襖子還給了他,謝厭七抱著襖子,眼底多了幾分異樣,他裝作無事發生地站在他的身側,不經意問道,“你和柳拂認識多久了?”

他們的熟悉程度,他甚至不敢說任何分歧的話。

張不問拂了拂袖,懶洋洋地往前走著,“不太記得了。”他擡頭,看了看遠處的景,“只知道很久了。”

謝厭七抿著唇,沒有回他。他覺得胸口有些化不開的濁氣,但不知是什麽原因導致的,他應該是生張不問的氣了,他決定半刻鐘不理他。

誰知剛決定好,走的好好的男人突然停了下來,讓他撞了個正著,男人的頭發本就只是被一根木簪盤了一半,如今被他一撞,木簪掉在了地上,餘下的一半均數落了下來。

謝厭七面帶歉意地將木簪遞了過去,卻在見到眼前人時楞了一下。

還是那雙眉眼,還是那個人,可那張臉,卻有細微的變化,他的瞳孔逐漸放大,死死盯著眼前人,頎長的身影,消瘦的身形,單薄的背脊,他微微側著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隨即揚唇,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頭頂的日頭依舊存在,可雪花的落下似乎愈發急促,就著一些霜花,於冷風中吹散,從他的青絲滾落眉眼,又至長睫,最終,落在了他微笑的唇上。

這張臉,熟悉又陌生。

謝厭七心臟漏了半拍,盯著他微張的唇瓣,他甚至覺得,這個人喊出來的名字,或許是另一個,不是他謝厭七。

那個讓他心中排斥,又忍不住想要多去了解的那個人。

他叫什麽名字?

謝柘,謝柘,他叫謝柘。

可他不是謝柘,他不是謝柘。

眸光忽然變得渙散,他似已經看不清眼前人,模糊的讓他心砰砰直跳,讓他害怕又畏懼接下來的話語,他想要自動屏退周遭的一切聲音。

可他做不到,他又貪戀他唇舌之中吐出的每一個字。

“謝厭七,走路小心。”

謝厭七眼眸顫動了一下,渙散的視野忽然變得清晰,風霜與雪花落下的聲音他並沒有聽到,他只聽到眼前人說的這句話。

木簪被他拿了過去,利落地將頭發隨意盤好之後,張不問臉上的笑容一頓,似是想到了什麽,陡然轉身,擰眉盯著他。

“你方才,看到了什麽!”

謝厭七懸著的心又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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