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恨晨光之熹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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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月看看四周,這間宮室本是作會客宴飲之用,因此擺了許多案幾,中間卻空了出來,想來是供伶人表演。

可是如今只坐了她和殺生丸兩個人,顯得分外空曠寥落。

這時有風從殿外吹進來,北地寒涼,加上他們又身處雪山山巔,這風便分外淒冷。

這本是北國的一處行宮,因靠近前線,早已被老殿下廢棄了。

而神月,便將魔神約到了此處。

整座山都是眾人設下的封魔大陣,而陣眼,便在這間宮殿裏。眾人皆埋伏在山腳下,等魔神赴約,便會啟動封魔大陣。

而他們,要拖住魔神。

魔神未必想不到這是鴻門宴,但神月知道,她一定會來。

因為她給出的誘惑,魔神無法拒絕。

天還未明,殿裏點著層層燈火,暖黃的燈焰不停躍動,殺生丸見了,卻只覺得愈發寒涼。他不由得低頭看向坐在他身邊的人,卻發現她也在看著他,眸子裏滿是眷念。

他不由得把她摟進懷裏,卻發現她的身軀比他想象的更為冰涼。他只覺得心頭上驟然被人剜了一刀,鮮血淋漓,疼痛不堪。他不由在她耳邊啞聲說道:“你若後悔了……”

“還來得及”這四個字還未說出口,神月便從他懷中擡起頭。她沒有搖頭,也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說明了一切。

就像她說的,這世上,不止有他們兩個人。

他於是不再勸了,只想再次緊摟著神月,卻見神月忽然伸手撫上他的臉,聲音壓抑哽咽:“你本不必在這裏。”

在神月的計劃裏,最後和魔神一起被封印的,自始至終,也只有她神月一個人。

殺生丸一把捉住神月冰涼的指尖,慢慢握緊了:“我說了,陪著你。”

神月連連搖頭,眼眶泛紅:“不要……不要……”

殺生丸於是再度把她按進懷裏,低聲苦笑:“其實我們誰也奈何不了誰。”

神月楞住了,殺生丸笑的時候並不多,而這為數不多的笑容裏,也多是給對手敵人的冷笑。而這樣無奈的笑聲,她頭一次聽到。

卻是因為她。

仿佛感知到了神月心中所想,殺生丸慢慢松開了懷抱,伸出雙手捧住她的臉,似乎要將面前的人看個清楚。即使她的臉他已看過千回萬回,可總也覺得不夠,總想看得更多,最好時時刻刻在他眼前,最好夢裏也出現她的身影。

他從未後悔過什麽,因為後悔毫無用處。可此時此刻,他竟然後悔沒有好好珍惜當初在一起的時光。

“不要道歉。”他低聲說道,“我討厭聽到那句話。”

神月於是生生將道歉之語咽了回去,卻不知道再說些什麽了。殺生丸的決心亦如她一般堅定。

最終,他們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時,她看見殺生丸的臉越湊越近。看著金眸深處的那抹哀痛,神月終於忍不住閉眼迎了上去,與他唇齒交纏。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親吻,卻頭一次吻得如此決絕激烈。雙唇相碰,齒關相抵,舌尖相纏相鬥,似乎至死方休。那些情意、那些哀傷、那些痛楚、那些糾葛,似乎都要通過這個吻傳遞給對方。

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如今也無需宣之於口了。

隨著一聲輕咳,他們終於慢慢分開。神月站起身,微笑著看向來者:“你來了。”

星月與神月面容相若,也同樣一身雪色狩衣,只是一人身負斷劍,一人腰掛長刀。

星月環視了一圈,冷笑道:“怎麽?一場鴻門宴,就你們二人?”

“就我們。”神月點頭。

“我是該讚你們膽大,還是該笑你們狂妄呢?”

“這是你的事。”神月正色,“無論你如何想,我們確實是來救你的。”

魔神聽了,嗤笑一聲:“救我?我何需你們救?你們自身難保才對吧。”

“罷了,我也不管你們究竟想做什麽。”星月想起此行的目的,朝神月伸出手,“把你允諾的東西給我。”

神月卻立在原地,沒有動作,只道:“你寄居雙璧時,用靈魂的力量構築了思歸城的景象。有一次我入夢,你領著我在思歸城轉了一圈,還請我喝了幾杯酒。我於是就想,思歸城裏面,應該藏著不少你為族人釀造的美酒。”

“我和殺生丸特意去尋了,”神月頓了頓,“可惜思歸城毀得太徹底了,我們只找到一些酒缸的碎片,並沒有找到那些酒……很抱歉騙了你。”

星月收回手,覺得自己果然不該抱著這麽點僥幸的。她想著,又覺得自己實在愚蠢,只因為可能還存在著與過去有那麽點連接的東西,便心甘情願地跳進了這個圈套。

她覺得自己應該殺了這兩個人的,可那一瞬又覺得自己實在累了。這天上地下,三界六道,再沒有證明那些人曾存在過的東西了。

她於是轉身:“既然你拿不出我要的東西,我也沒必要再留在這裏了。”

神月這時卻從桌下取出一個酒瓶,上面的封口還有未幹的泥土,似乎才從地底下挖出來沒過多久。

星月楞了下,但很快便發現這並不是她的酒。

這時神月說道:“我在凜沙的時候遇見了很多朋友,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你給自己釀的那杯酒。那時你說,你怕我承受不住其中的滋味,故而沒有讓我喝。但我看見你過往的時候,還是嘗到了味道。”

星月挑眉:“如何?”

“太苦,太澀……太讓人難過了。”

頓了頓,神月接著道:“於是我問他們,有沒有辦法能釀出慰藉人心的酒。青木小姐就寫一張方子給我,說是他們青木家祖傳的;可方子裏有一味果子特別難尋,有個叫小久的孩子聽說了,跑遍了整個凜沙幫我尋來;最後這封口,是一個叫妙妙的女孩幫忙封上的。”

“妙妙……”聽到這名字,星月恍惚了一下,顯然是想到了當年的阿妙。

“接著,我和殺生丸一起將這瓶酒埋到了一個溫暖的地方。而那個地方,是凜沙城主為他的摯愛備下的居所。”神月說著,將酒瓶上的封口去了,緩緩倒了一杯。

“我問青木小姐這酒是否有名字。青木小姐告訴我,早年青木一族遭逢戰禍,流離失所,最後僅剩一人。那人極擅釀酒,便以釀酒為業,慢慢又振興了家族。而這張酒方,是他創的最後一張方子。這酒,也是他死前釀的最後一瓶酒。他埋下酒瓶時,恰逢天光破曉。”

“於是,這酒便名‘破曉’。”

“我沒能找到你的酒,只能用我的酒來向你賠罪。”說著,神月把酒盞往魔神的方向推了推,“如今,這杯破曉,還請你嘗嘗。”

星月冷笑:“你想慰藉我的心?”

神月淺笑:“我說了,我們是來救你的。”

星月不語,片刻後,還是端起酒盞,淺淺抿了一口。

“如何?”這次輪到神月發問了。

“方子不錯,可惜材料太次,封口不牢,水放得太多,釀的時間又太短。”星月最終評價道,“下品。”

可星月雖然如此說著,卻將那盞酒一飲而盡,隨後又拿過桌上的那個酒瓶,直接倒進嘴裏。

神月和殺生丸就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不發一言。他們都清楚,星月的內心早已千瘡百孔,遠遠不是一瓶酒便能慰藉的。

可是,這瓶酒卻是他們真心為星月釀的。也許星月也能嘗得出來吧。

他們是來封印魔神的。

卻也是來解救星月的。

很快,星月便將那瓶酒喝得一滴不剩。她緩緩松了手,青花酒瓶落在地上,伴著一聲脆響,碎片四濺紛飛。

這時,大殿卻忽然搖晃起來,燭臺一個個倒在地上,很快燎著了簾幔,火舌登時肆虐開來,攀上立柱,舔著屋梁,嗶嗶啵啵的聲音不絕於耳。大殿籠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星月一下反應過來,這是封魔大陣要落成了。她解下忘語,冷笑道:“好手段。”

神月知道這時再說任何話也無用了,所謂的解救,也許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此時,殺生丸已拔出爆碎牙,迎了上去。刀刃劍口撞在一處,發出錚然聲響。

對手是魔神,殺生丸不敢懈怠,全身妖力匯於刀身,血色刀芒奔湧而出!

魔神冷笑,斷劍輕輕一揮,那些刀芒竟悉數消散,而劍風不止,竟生生將殺生丸擊飛數丈之遠!

殺生丸咳出鮮血,拄著爆碎牙站起,卻見神月攔住了魔神面前。

此時火勢漸大,而地面搖晃也更為劇烈。而神月手持著月影,朝著魔神劈砍而去!

魔神下意識揮劍格擋,卻沒想到月影不是凡鐵,而是靈魂所化的刀刃,竟視忘語為無物,直直劈了下去,一直到她肩頭。

她明顯感覺到這把刀已經劈入她肩頭,可她卻並未感覺疼痛。魔神疑惑間,卻見面前的神月漸漸化為虛影,而後消散在原地,這時卻有什麽,沿著那把刀,湧入她的身體。

直到此時,神月才明白了月蓮的深意。

她留下的不是殺人之刃,但確實助了她一臂之力。

進入魔神身體後,她只看見一片黑暗。過了許久,她眼前才現了些許微光。她往微光的方向走去,卻看見大大小小的氣泡,每一個氣泡都映著一個人影,她看見了黑起,也看見了璇璣、貪狼等人,甚至也看見了伊耶那美。

只是有一個,竟然是殺生丸。

而正是那些氣泡泛著光芒,讓魔神的世界裏,不致完全黑暗。

在氣泡最密集的地方,她果然看見了星月。她這時才發現,星月其實與她長得完全不同,眉眼甚至是柔和的。想來也是,黑起為了混淆視聽,自然是將身體做成了她的模樣。

大概所有人都以為,她的模樣,便是星月原本的樣子。

或許,也根本沒有人在意這件事。

“你要和我搶奪身體?”星月冷笑,“來吧,讓我們好好較量一下。”

神月搖頭:“也許你不信,但我是真的想救你……也許我改變不了你的命運,但我希望能稍稍慰藉你的心。”

這時,忽然有大量的氣泡從神月體內湧了出來,撫子、戈薇、犬夜叉、彌勒、珊瑚、七寶、神樂、神無、衡宇、粉煙、月蓮、影弦、雁聲、青木小姐……無數善良的、溫暖過她的人,都一一出現在那些氣泡裏。當然,最大最亮的那個,自然是殺生丸。

兩個人共同的回憶浮到半空,將這一方小小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星月不再說話,伸出手指,隨手點在了一個明亮的氣泡上,裏面的記憶便悉數湧入她的腦海。

半晌後,星月又點在了另一個氣泡上。之後,又點了另一個。

她開始閉上眼睛,仿佛沈溺在這些溫暖的回憶中,不願醒來。

神月不知道她內心的傷口有沒有被稍稍撫慰,卻只看見她流下兩行眼淚。

殺生丸眼看著神月在魔神面前消失,只有月影錚然落地。

而這時,魔神卻閉上了雙眼,面容似乎痛苦不堪。

這時,火光更為艷烈,空氣扭曲且灼熱,地面卻停止了晃動,血色陣法在其中隱現。

他拾起月影,立在魔神身前,沒有動作。

他想,他既然說了要陪她,便該陪到最後。

陣法越來越清晰,他知道,陣法完全現出的一瞬,便是大陣落成的時候。

可這時,魔神眼角卻忽然流下兩行眼淚。

他一楞,卻見魔神驟然睜開雙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的眷念與哀慟,他一時間竟分不清究竟是屬於星月,還是神月。

這時,他面前的人松開了手中的忘語。忘語落地的一瞬,她伸出手,擊在他胸膛。這一掌並沒有讓他感覺到多痛苦,可他的身體卻依舊控制不住地倒飛出去,飛出去的那一瞬,周身卻罩起了血色結界!

他不由得睜大雙眼,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在他飛出宮殿的一瞬,地上的陣法迸射出沖天的紅光,甚至蓋過了艷烈的火光。

魔神畢竟是魔神,這一掌甚至讓他飛出了雪山。

這時,他才發現,原來天光已大亮。

陽光落在皚皚白雪上,耀眼到刺目。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之前在貼吧已經完結了,現在只是搬運,因為這篇文伴隨我非常長的時間,與我意義重大。不過再一次看見“全文完”這三個字,還是頗多感慨。不過完結感言是寫不出來了。我想了下,還是把貼吧的完結感言摳掉沒用的信息,粘上來吧。

“沒想到真有寫後記的一天,真感覺和做夢一樣啊。神月連載至今,已過了兩年半多了,這麽長的時間裏,我自己也經歷了一些事情,對事物的看法也在逐漸改變,當然,文筆可能也比最開始有那麽點提高。所以大家可能看到的文其實是一直在變的,包括思想啊,文風啊。但我的心是不變的,我每一個階段都想給大家呈現出最好的作品。

其實一開始,確實是打算寫一個非常圓滿的結局,但行到此處,我開始覺得,那樣的圓滿,其實是一種不圓滿。就像神月說的,世上不只有他們兩個人。對於我而言,每一個角色都像是活在另一個世界裏面的,他們既然是活的,我便不能視而不聞,聽若未見,置之不理。所以,原諒我,只能給他們這樣的結局。

……

還是讓我們繞回來說《神月》吧。其實本來想把我的一些想法說出來的,不過想想又沒有必要了。畢竟每個人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不過看到這部作品本身也在不斷成長著,我便已經很開心了。這大概就是長篇的魅力吧。我可以在短篇裏極盡精巧,但這種感覺卻始終無法做到,當再回過頭看她的序章時,只覺得感慨萬千。她可能一開始不那麽好,甚至現在也有很多的不足,但我們這些寫手而言,這些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雖然不甚完美,但那感情,卻是無可比擬的。

所以,看到這裏的你,無論你是從一開始追到現在,還是中途追起,還是某一天這帖子沈下去之後,被有緣的你看見,我都非常非常地感激。有了你們,我才有動力和勇氣完成這篇長長的文章。這兩年半多的時間裏,因為你們,我過得非常開心,雖然也有過消沈,有過懷疑,但從未有過後悔。

……

最後,不管怎麽樣,都感謝大家的支持。

謝謝一直看到現在的你。”

啊,我果然是廢話太多,真正有用的話沒多少。

最後最後,算了,安利下晉江上的新文吧。

[快穿]宿敵也要談戀愛

文案:

白曉曉身負“紅娘系統”,穿梭各個世界,以撮合有緣人為己任;

楚雁離身負“參商系統”,穿梭各個世界,卻是為消解孽緣。

兩人本該老死不相往來,奈何有種存在,名為“相愛相殺”。

你拆散來我撮合,你解緣來我牽線。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

待到雞飛又狗跳,且看輸與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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