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因與果(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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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火光依舊沖天,整座城池,仿佛墜入了地獄。

影弦此刻已在城外的山坡上,他看著身下一片艷紅的城池,整個身子不禁靠在了身後的一株青松上,重重嘆了口氣。

“最後……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影弦望著露出一線白光的天際,解下了背後的酒葫蘆,狠狠喝了一大口。

忽而,一抹漆黑的影子卻一下從燃著烈火的城池中躍出,幾下便到了影弦面前。

影弦打量著面前的人,只見那人一身漆黑的鬥篷,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面容——確是傀儡師無疑。影弦沒有理會傀儡師,依舊仰頭喝酒。

“借酒消愁愁更愁啊!”傀儡師輕笑了一聲,掀開了帽檐,“無論你喝多少酒,最終都還是這個樣子。這座城毀了,裏面的人都死了。哦不——”傀儡師頓了一頓,“得除去你用結界特意護住的神月小姐。”

影弦依舊在喝酒,可酒水卻沿著唇角落下,沾濕狩衣的雪白衣襟。

“說起來,你的結界真是不簡單。”傀儡師說著,竟用力撫起掌,“魔氣和妖力都能阻擋在外,說起來——”傀儡師湊近了影弦,將他的酒葫蘆奪了過來,一雙漆黑的眸子直視影弦,“你設這個結界是不是專門為了防著我啊?”

影弦一個閃身,又從傀儡師手上拿回了酒葫蘆,另一只手金光閃滅,“我不想管你的事,但別以為我會怕你。”

傀儡師後退了幾步,手上也閃滅著藍色絲線,“你以為我就想見你嗎?我來這裏,不過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麽事?”

“不要自作聰明。”傀儡師說著,神色肅然,“你的結界能護住她,卻也困住了她。她差點被燒死。”

影弦將酒葫蘆背到了身後,長眉如刀,“她和你什麽關系?”

“她和我沒有關系。”傀儡師勾起唇角,拉起了帽檐,“這句話是實話。”

“那你為何這麽關心她?”

“還是不要多管閑事比較好。”傀儡師低笑了幾聲,“你能活到現在也不過因為——我懶得理會你了。”

“你——”影弦的雙眸冒出了怒氣,手間金光大盛。

“想動手嗎?”傀儡師一個閃身,到了影弦身後,“如果此刻,在我身前的,是你的神主伊耶那岐,那麽我還會忌憚幾分。”

“又或者,在我身前的,是以前的你——戰神影弦,那我也斷斷不至如此。”傀儡師的輕笑聲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擊在影弦心上,“可你現在這幅樣子,有什麽資格和我動手?”

影弦手中的金光猛地熄滅,巨大的痛苦浮上雙眸,雙唇不住顫抖,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就對了。”傀儡師輕輕拍了拍影弦的肩膀,“你現在也算是天地間最後一個神明了,就好好活著吧,看看這世間最後究竟會變成什麽樣子。”

“你究竟——”影弦猛地轉身,身後卻一片空蕩,唯有遠處,朝陽噴薄而出,驅散了夜的陰霾。

殺生丸抱著神月,離開了城池,身後火光艷艷。

朝陽自雲間噴薄,霞光萬頃,映在懷中人的臉上。他靜靜看著,一雙金眸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忽而,懷中人的眼眸睜開了一線。

神月看了看四周,眸光尚帶迷蒙,可一看到那雙鎏金色的眸子,神月一雙墨瞳猛然睜大。

殺生丸見狀,輕輕將神月放了下來。

“你……”神月說著,竟狠狠掐了自己一下,“這還是夢嗎?”

“不是夢。”殺生丸說著,眸光落到了城內的烈烈火光,神色一凜,竟是一下抓住了神月的手,“跟我走。”

他已經看到了掩藏在皮相之下的真實,她絕對不能……再東行了!

神月卻立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卻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來。

是夢嗎?

可他說是現實。

但是——

腦海中莫名浮現他將自己拋棄的決絕身影,她只覺得胸口猛地一痛。

神月聽見自己冷冷問出聲:“為什麽……要跟你走?”

殺生丸整個人也是一怔,鎏金色的眸子直直對上墨瞳。可那雙墨色的眸子深不見底,似是空無一物,又像是映進了萬物。

她問他為什麽!

現在這種時候,她還問他為什麽!

金眸沈了一沈,眸光輕動。

畢竟她說過——她恨他,不是嗎?

可他剛要張口,神月卻一把甩開兩人交握的手,神色冷靜得可怕。

“為什麽我要跟你走呢?”神月一邊說,一邊後退,聲音平靜如水,“我是你的屬下嗎?你說過不是。”

神月說著,輕笑了起來,“那麽……我的心臟在你的手上嗎?”她伸手輕撫著胸口,“我還能感受到心臟在跳動,所以當然不在你的手上。”

“那麽——我又為什麽要跟你走呢?我是你的什麽人嗎?”神月站定,與殺生丸隔了幾步的距離,卻仿佛隔了整個天涯,“我當然什麽也不是。”

大風刮過,神月身後的火光更為艷烈。

“神月……”金眸淡漠的表面裂了一絲縫隙,殺生丸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

“不過,在你要我跟你走之前——”神月頓了頓,脊梁挺得筆直,眸光雪亮,“你為什麽不問問我要去哪裏,要做什麽。”

——“你什麽都不問,卻要我跟你走!”

殺生丸的拳頭握緊又松開,眸光落到神月焦枯的發尾上,片刻後又移到了焦黑的衣角。他微斂了眉,“不過是夕月一族的地方,你跟我一起去。”

神月歪了歪頭,眼角輕彎,“可我要和影弦一起去呢。必須和他一起。”

“陰陽師?”殺生丸長眉一挑,手不自覺握緊,眸光裏盡是輕蔑,“你倒是叫得親密。”

“為什麽不呢?”神月的唇角高高揚起,“他是撫子的師父,是和撫子一樣好的人。我為什麽不和他親密呢?”

“愚蠢!”金眸裏迸出了寒光。

“哎呀,怎麽吵起來了?”影弦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二人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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